4 重返北平|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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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從不為金錢擔憂,因為我從未有過這種需求。爸爸總是有一份好工作,我們住在國民黨提供的豪華社區裡的漂亮四合院裡,我們的穿著也總是體面的。
我知道,爸爸失去了顯赫的職位後,一切都改變了。但我從未想過我們會一夜之間一無所有。我從未想過我們可能不得不長期居住在這狹小的公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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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陰霾的舞蹈》是一本關於傑出舞蹈藝術家,舞蹈教育家、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學院唯一的華裔舞蹈教授 張鐵鈞女士的真實傳記小說。當年以張鐵鈞和她先生鄭建新為模特兒的那尊英姿動人的青年男女運動員的雕像,現在依然屹立在北京工人體育館的大門前。當時鐵鈞還是北京舞蹈學校(北京舞蹈學院前身)的芭蕾舞專業的學生。本書以第一人稱,生動而細膩的講述了她從10歲起,即1949年開始在中共暴政下為生存,為事業,為愛情,為家人,為自由而堅韌奮鬥,後來逃離中共魔掌的真實故事。張鐵鈞從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學院退休後,參與創辦了位於紐約的飛天藝術學院,曾任院長,並多次和神韻藝術團一起在全世界巡迴演出。現在已過80高齡的張鐵鈞仍活躍在自己鍾愛一生的舞蹈事業中。
#神韻藝術團 #舞蹈家 #古典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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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眾朋友好 請繼續收聽長篇傳記小說《穿透陰霾的五島》
演播 雪莉
第二天 青島就變了個樣
成千上萬的共產黨兵馬湧進了城市 所有的港口都封鎖了
那些國民黨的殘部也像蒸發了一樣
好像他們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這可是個時代的悲劇結局啊
爸爸喃喃自語著 然後小心地把軍裝脫下來 放進了一個小紙箱裡
那天下午晚些時候 他第一次以平民的身份走出了公寓 去找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裡 爸爸經常在回家的時候帶著幾塊錢
是他做清掃工作的酬勞
一天晚上 爸爸臟兮兮地 心情低落地從市場回來
說道 我再也受不了這樣了
然後他脫下滿是積血的衣服 宣佈 他要開始自己的生意
第二天 爸爸早早地起來 穿上了他最好的衣服 朝著青島的商業區走去
他在那裡租了個小地方 開始行醫
雖然他以前只搞過軍營管理 但是學過一點急救知識
現在 他指望著用這門手藝開個新門路 多掙點錢
有了正經事可做 爸爸精神振奮了不少
可另一邊 媽媽的情緒卻到了崩潰的邊緣
去臺灣的計劃泡湯了 再也沒有希望跟孃家人團聚了
媽媽越來越沮喪 也變得越來越煩躁
這讓我們每個人都感到焦慮不安
為了緩和緊張氣氛 或者為了減輕自己的內疚 奶奶拼命地幫著媽媽
每天早上 奶奶都會帶著我們這些孩子們去海邊
我們在清澈的海水裡游泳 在沙灘上堆沙寶 一直玩到天黑
我喜歡在海邊自由地奔跑 小弟弟似乎也很喜歡這種冒險
不久 他也開始和我在海灘上再跑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 我們漸漸適應了新的生活
不一不同的是媽媽 她每天都在哭泣
陷入了絕望之中 好像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媽媽 你怎麼了?
無奈地看著她 問道 我想念我們以前的美好生活
她抽氣著說 為什麼爸爸不找個在北京的工作呢?
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啊?
爸爸以前是個優秀的軍官 也許他可以在那裡找到工作呢
整個國家都被共產黨掌握著 他們絕對不會給爸爸工作的
因為爸爸不是他們組織裡的人
爸爸有了新的事業 他會賺很多錢 我們也能過上美好生活的
或許吧 媽媽低聲說
我感覺到媽媽的情緒很不對勁 但我不敢多問
媽媽顯得非常抑鬱 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媽媽是個大家閨秀 從小家境富裕
曾在青島的一所私立女子學校上學
所以她從小習慣了優越的生活
嫁給爸爸後 又融入了上流社會 一直很自豪
現在突然失去了一切 她感到無法適應
但十歲的我 對媽媽精神上的痛苦並沒有概念
我不能再這樣生活下去了
媽媽常常在我們聚在一起喫晚飯時抱怨
我已經盡我所能了 爸爸會很生氣地說
然後扭頭不再說話 爸爸也很痛苦
她的生意還不夠成功 沒辦法給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
爸爸感到羞愧和自責 他早晨默默地離開家
等到大家都入睡後纔回來
晚上 我躺在薄薄的牀墊上
聽著爸爸那熟悉的腳步聲 直嘎作響地踏上樓梯
我假裝睡著了 把耳朵緊貼著薄薄的牆壁
偷聽爸媽間的對話
我意識到 爸爸的生意不好
我們家的積蓄已經接近耗盡了
我們正一步步地陷入貧困之中
以前 我從來不為金錢擔憂 因為不需要
爸爸總是有份好工作
我們住在國民黨提供的豪華社區裡漂亮的四合院裡
我們的穿著也總是體面的
我知道 爸爸失去了顯赫的職位後 一切都改變了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 我們會在一夜之間一無所有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 我們可能不得不長期居住在這狹小的公寓裡
我告訴自己 情況會好轉的
但隨著春天的結束 夏天的陰雨開始了
我們家的處境變得越來越糟
媽媽哭得更多了
晚上 她和爸爸的爭吵也越來越激烈
因為睡不著 我經常在那些雨夜裡醒來
透過小窗 偷窺外面的世界
夜晚出現的各種聲音和景象 讓我非常好奇
我會注視著運載農產品的船隻駛入碼頭
還有那些拉著農產品的牛車
第二天 這些農產品會在市場上售賣
當這些人踏上海灘時
一個獨特的魔法表演就開始了
他們點亮大紅燈籠 沿著海灘行進
那神祕的燈光在夜色中扭曲跳動
直到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
魔法表演結束後 除了牆上可怕的陰影之外
就沒什麼可看的了
我只能疲倦地躺下 等待進入夢鄉
早上 我又會醒來
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絕望之中
在那段日子裡 因為無處可去又無事可做
我經常躲在那充滿黴味的樓梯間
和我的弟妹們玩耍
有一天 我聽到一聲恐怖的尖叫聲
從我們公寓裡傳出來
那是媽媽的聲音嗎
我驚慌失措 連滾帶爬地衝上樓梯
幾秒鐘後 我推開公寓的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瞪口呆
媽媽蜷縮在地上 痛苦地扭動著身子
她憋住了
奶奶一邊狠狠地拍著媽媽的背
一邊大聲呼喊
我瘋狂地衝到媽媽身邊 哭喊著
別死 媽媽 別死
快咳嗽一下
奶奶懇求著
你不能死 你不能丟下你的孩子們不管啊
最後 為了挽救媽媽
奶奶把手伸進了媽媽的喉嚨
掏出了幾件黃金首飾
媽媽痛苦地吐出鮮血
只能蜷縮在地板上哭泣
當天晚上
當爸爸回家時
得知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媽媽曾試圖自殺
爸爸非常震驚和自責
第二天 媽媽躺在牀上
拒絕喫飯 也不說一句話
爸爸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我也坐在媽媽身邊
擔心地守護著她
那天晚上 我拼命地不讓自己睡著
我擔心媽媽會再次嘗試自殺
我聽著每一個腳步聲
聽著人們的呼吸聲
我甚至聽著公寓牆後老鼠跑動時的吱吱聲
我默默祈禱著
爸爸媽媽能夠好好的談一談
找到解決的辦法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
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進來了
當爸爸和奶奶指示我們
快速整理好行李放到門邊時
我意識到 有特殊的事情發生了
我迅速地從牀上爬起來
穿好衣服 衝到廳裡
我驚訝地發現
媽媽穿著她最好的衣服
正在準備早餐
坐下吧
媽媽一邊說
一邊把一碗熱饅頭放到桌上
爸爸和我談過了
我們決定冒一下險
回北京去
我們今天就離開
你們的姑奶奶還在那
我相信她會幫助我們的
媽媽說話的時候
爸爸在一旁微笑著
看得出來
爸爸同意了媽媽的決定
我感到安心了
六個小時後
在離開北京三個月後
我們來到弟弟被榴彈擊中的海灘
準備登上一艘小船
回到北京
我們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媽媽說
也許事情本該如此吧
我們回去
想想辦法
重新建立我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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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陰霾的舞蹈》
第三章
重返家園
爸爸站在船邊
用手遮著眼睛
警惕地搜索著海岸線
看有沒有人潛伏在海灘
他擔心
有可能出現一羣拿著槍的共產黨士兵
隨時準備開火
弟弟蹲在船的甲板上
用發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士兵們還在沙灘上嗎?
他捂著耳朵
試圖屏蔽那可怕的槍聲
然而
那個下午
沙灘上並沒有士兵
也沒有槍聲
只有黃海寂靜的迴音
和遠處沙灘的寧靜
終於
我和家人能夠自由離開這個
給我們帶來可怕經歷的地方
回到能給我們庇護的親友身邊
對於媽媽來說
這意味著希望
全家的生活
可能會有所改善
但對爸爸來說
這是一種丟臉
是對一個堂堂男子漢尊嚴的傷害
他將不得不重新面對那些
曾經驅逐他的人
不得不放下自尊
向那些教育水平比他低
軍銜比他低的人求職
他甚至擔憂
可能會面臨監禁
但他明白
為了拯救家人
他不得不返回去
那天早晨
當爸爸走出公寓時
我從他的眼神中
看到了這一點
我從他昂首挺胸的姿態中
看到了這一點
從他堅定的步伐中
看到了這一點
登上船時
我可以看出
他戴上了最勇敢的面具
在小船穿越黃海時
我能感覺到
爸爸小心翼翼地
隱藏著自己的擔憂
當小船靠近海岸線時
我能感受到他內心的不安
當爸爸最終下船
踏上天津的海灘時
我能夠感受到
他的緊張
在那
我們都爬上了一輛馬車
開始了漫長的
回北京之旅
經過幾天的跋涉
我們終於到達了
姑奶奶家門口的衚衕
我跳下車
滿懷期待地準備迎接
新的生活
我們到了
我推開沉重的木門
驚喜地叫了一聲
然後急匆匆地
穿過門房
跨過松樹林
沿著鵝卵石小路
跑向姑奶奶家的門口
儘管姑奶奶
對我們一家的回歸
感到驚訝
她還是張開雙臂
熱情地歡迎我們
她在自己狹小的房子裡
為我們安排了兩個小房間
一個大約有十平米
另一個大約四五平米
雖然這些房間
沒有什麼裝飾
但牆刷得雪白
地板是堅固的水泥
在較大的房間角落
有一張折疊桌
喫飯的時候會打開
白天這裡是起居室
晚上就變成了臥室
較大的房間裡
有三張小木牀
靠在後牆上
鋪著薄棉布牀單和毯子
其中兩張牀
是為我和弟妹們準備的
另一張是給爸爸媽媽的
第二個房間是給奶奶的
我們還可以使用
房屋外棚屋裡的廚房
雖然廚房很小
但有煤氣竈
一張簡陋的木製桌子
和一些存放餐具的架子
在那裡
奶奶和媽媽
可以準備全家的食物
然後擺在小桌上
在這座不起眼的小房子外面
有一個大的四合院
我們和另外兩家親戚共享
這個四合院的設計
和我老家很像
由三排朝南的房屋環繞而成
這些房屋是磚瓦房
屋頂蓋著陶瓷瓦
有高高的石牆圍繞
邊上有一個池塘
裡面有鴨子在嬉戲
房子後面的一個角落
有一個簡陋的茅廁
每個月都有農民來清理
收集農田的肥料
在這寬敞的四合院裡
有小孩攀爬的假山
還有無數的松樹
柏樹 海棠 櫻桃樹
桃樹 桑樹和棗樹等
我很高興回到這個熟悉的世界
能與姑奶奶 姑爺爺
和居住在另外兩棟房子中的表親們
分享這個世界
讓我興奮不已
我們全家能夠圍坐在小桌子周圍
同姑爺爺姑奶奶一起喫晚餐
在那裡 我笑著 我大笑著
重新感受到了
這幾個月來一直缺失的正常感
媽媽也擦乾了眼淚
打開了裝著她所有昂貴服飾的木箱
這一刻 她臉上露出了微笑
過去四個月裡被消磨殆盡的生氣
慢慢回到了她身上
不久 媽媽就在廚房裡歡笑著跳舞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爸爸的處境並不樂觀
他還在為失去的生活感到痛苦
也為無法養家而感到羞愧
於是他選擇了沉默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茫然地望著窗外
彷彿在等待著一些改變的發生
我經常擔心
爸爸是不是害怕共產黨士兵會來抓他
但爸爸從來沒有表達過自己的感受或想法
相反 媽媽總是直接表達她的想法
明天你會去找官員
看看有沒有工作機會嗎
每天晚上我們聚在一起喫晚飯的時候
媽媽總是這樣問爸爸
而爸爸只是敷衍地點點頭
然後羞愧地轉過頭去
爸爸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男人
他不願意求人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只能重新去接觸那些他曾經認為是敵人的人
去請求他們的幫助
也許爸爸擔心會被拒絕
也許他擔心會被抓捕或監禁
或者他擔心會再次被驅逐
無論原因是什麼
爸爸花了近三週的時間
才鼓起勇氣去面對那些人
果然 他受到了極端的輕蔑
那些人把他當作罪犯對待
你還在和國民黨串通
他們指責爸爸密謀陰謀
企圖推翻新政府
我已經和他們斷了聯繫了
我只是想找份工作養活家人
可那些官員拒絕相信爸爸
也毫不考慮他的請求
幾天後
爸爸被傳喚到共產黨政府的辦公室
遭受了嚴厲的審訊
被指控犯下針對新政府的罪行
也許因為爸爸是傅作義的部下
傅作義投誠
整個軍隊都成了降軍
對新政府無視威脅
也許因為爸爸人品忠厚
才華橫溢
是當時社會上需要的人才
最終 爸爸成功說服了他們
得到了一份醫院行政人員的工作
但 這份工作的薪水
遠遠低於他在國民黨時期的報酬
而且 這家醫院位於
距離家8小時車程的邯鄲市
因為每週只有一天的休息時間
接受這份工作就意味著
除了暑假和寒假期間
他平時幾乎沒有機會回家了
爸爸感到很沮喪
當晚 他回到家裡
告訴了媽媽這個消息
並開始收拾行李
兩天後 他離開了
我會盡量回來的
爸爸勉強笑了笑 轉身離開了
我們默默地目送爸爸
消失在蜿蜒的衚衕中
他手裡拿著一個手提箱
肩上背著一個小袋子
裡面裝著一些食物
我們都會很想念爸爸的
媽媽開始哭泣
但是 我們的生活必須要繼續
爸爸的離開
給我們家帶來了巨大的空虛
正如媽媽所說
我們的生活必須繼續下去
那年9月 我在附近的學校註冊
開始了每天早上走出家門
追尋自己目標的人生
從那個時候起
我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
我克服了強烈的羞怯
我學業優異
交到了新朋友
並參加了很多體育活動
中國的政治局勢也在變化
特別是國共內戰的結束
自1927年以來
不斷的戰亂一直讓百姓飽受煎熬
因此 人們滿心期待著
和平 繁榮和更美好的未來的到來
為了表達感激
他們走上街頭歡慶
1949年10月1日
共產黨領袖毛澤東
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宣佈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當時 人們相信
毛澤東將改變世界並拯救人民
因此 他們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了他的手中
至此 毛澤東統治的時代
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