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成年|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聽眾朋友好 請繼續收聽長篇傳記小說《穿透陰霾的舞蹈》 演播 雪莉 因為大煉鋼鐵的工作耗費了很多時間 教師們無法進行常規教學 而我們通常在夜晚上課 當有演出安排的時候 我們的彩排通常會持續到午夜 你們或許有其他的義務 古雪夫會教訓我們說 但是芭蕾必須是守衛的 作為一名完美主義者 他對我們的要求毫不留情 我也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我對自己有很高的期望 但在迎訪不眠之夜之後的那個早晨 我特別想休息一下 當我看到車窗外的景象 從農村的煙囪變成城市的灰色混凝土建築時 我祈禱學校會讓我們班休息一天 然而 當我們回到學校時 我發現那不過是個奢望 在芭蕾舞課開始前僅有的幾分鐘時間內 我們很快把行李卸到自己的牀上 然後我、鐘和蓮一起來到了食堂 我狼吞虎嚥地喫了一頓蔬菜和玉米粥午餐 十分鐘後 我換上了芭蕾舞服 奔向舞蹈教室 當時 我有一位新老師 一名來自俄羅斯的著名芭蕾舞女演員 維勒蒂娜 艾琳娜在1957年離開了我們學校 所以彼得·古雪夫請來維勒蒂娜繼續指教 作為莫斯科大劇院芭蕾舞團的專業舞蹈演員 維勒蒂娜擁有敏銳的記憶力 對舞蹈編排充滿熱情 古雪夫選擇讓她來指教 就是為了增加我們現有的舞蹈曲目 提高北京舞蹈學院的專業形象 維勒蒂娜非常的漂亮 她身材修長 有著淡褐色的眼睛和一頭金髮 她對我很好 常常用綽號Yamachka 俄語中的酒窩來稱呼我 她性格溫柔且害羞 但她指教嚴格 有著能讓每個人都展現出最佳狀態的方法 當她看到學生們的黑眼圈時 她說 你們度過了艱難的一週 但是現在你們必須回來練舞 舞蹈的世界艱難而無情 如果你不能忍受疲憊和疼痛 你將永遠不會滿足這個行業的要求 我知道維勒蒂娜說的對 但一夜的無眠和疲憊的長途奔波 讓我頭痛難忍 慶幸的是 第二天是星期六 結束芭蕾課後 我立即離開學校 去趕回家的公車 現在每個週末 我在距離平時停車站很遠的地方就下車 在街上到處搜尋齒輪、斷釘子等金屬 我要帶回家給媽媽 媽媽每天都被要求帶非金屬到工廠 放入工廠後院的煉鋼爐 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因為媽媽已經捐出了所有能捨棄的物品 包括罐子、平底鍋和廚房用具等 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上交的了 媽媽經常會哭著從班上回家 並在家裡怒氣沖沖地走來走去 把所有能找到的金屬扒下來 但她單位的領導仍然不斷地批評她 你沒帶夠啊 你必須要做得更好一些 我們廠無法完成我們的配額了 爸爸在家的時候也拼命地幫助媽媽 他把圍欄及庭院門上的金屬構件拆掉 把門窗上的所有金屬都扯下來 當作非金屬 在過去的一週 因為實在找不出任何可以給出去的東西了 奶奶準備捐獻她珍貴的銅火鍋 這是她家族幾代人的傳家寶 我們也經常使用這個火鍋 火鍋是我最喜歡喫的 媽媽經常在我週末回家時涮火鍋 我們也會在爸爸回家探親期間 和每個特殊的日子涮火鍋 當媽媽發現時 她懇求奶奶 別把它送出去 但奶奶依然堅持 說 要是居委會發現我們把一些東西藏起來了 那時候我們都會倒黴的 居委會最初成立於20世紀50年代初 一般都是退休的婦女 她們並不拿薪酬 她們負責的工作包括解決鄰居間的爭吵 宣傳及動員整個社區參加共產黨的活動等 她們自稱是當地社區的助手 是居民的朋友 然而 在她們無害的外表下 人們都知道 她們會窺探鄰居 把她們的言論和觀點記錄下來 監視她們的活動 篡編檔案 向地方上的中共當局報告所有細節 這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特別是在大躍進時期 每個公民都面臨極大的壓力 不主動交出所有金屬 會被認為是不愛國和自私自利 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 這也等於是犯罪 並可能給整個家庭造成嚴重後果 最輕的也會遭人嘲笑、批評 以及在社區內丟盡臉面 由於這些原因 加上當地居委會知道爸爸以前是國民黨軍官 奶奶擔心 如果我們沒有盡力遵守中共的要求 全家就會被挑出來受到懲罰 儘管我也很捨不得那個火鍋 但我知道 奶奶的決定是對的 我們別無選擇 那時已經18歲的我 很清楚政府的紀律懲戒權 我知道與前政府有關聯的幾個鄰居 最近已經受到監控 我們很清楚 居委會的老太太們前來造訪是遲早的事 在地方當局的全權許可下 她們可以做任何她們想做的事情 擅自闖入、查看櫥櫃裡面、檢查牀底下、 搜查庭院、以及提出窺探性的問題 所以 冒著諸如隱藏私人財產等風險 是非常不值得的 第七章 成年 媽媽坐在桌前 一邊習慣性地用腳輕敲著水泥地板 一邊在一張紙上不停地塗抹 臉上帶著平時煩躁時的表情 彷彿在默默對著名單上的名字嘀咕 年紀太大 太年輕了 太窮 沒受過教育 我走進房間 媽媽甚至都沒抬頭看我 就說 坐下 我們得聊聊你的未來 我的未來? 我走近一些 看著桌子上的紙張和名單 這些是誰啊? 我列了一份和你年齡相仿的家庭名單 為什麼呀? 我疑惑地問 我知道你不願意 但你總是要結婚的 所以我現在得為你找個門當戶對的人 媽媽 我可不想你給我包辦婚姻 我懇求媽媽 心裡有些害怕 那你指望怎麼找到一個好丈夫呢? 等我再大一些 我自己會遇到合適的人的 你不能只是遇到一個人 一個體面的女孩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不能? 其他人都這麼做 我辯解著 其他人怎麼做不關我的事 媽媽責備道 你是我的女兒 我希望你遵循傳統 可我不想討論找丈夫的事 媽媽大聲說道 你現在可以不理會這個 但是將來某個時候 我們會討論這個問題 如果你不願意看看我挑選的這些家庭 幫我篩選一下 那我自己來做 媽媽一貫言出必行 我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第二天 她就給一個候選人的家人李太太打了個電話 媽媽認為這個人是最佳人選 是為我量身定製的 他們是親戚介紹的 親戚和他們家相識多年 候選人的父親是共產黨高官 他本人也加入了北京大學的共青團 他可是前途無量的 媽媽相信他有足夠的潛力 給我帶來美好的未來 然後 她擅自決定了我們與他們全家見面的日期 媽媽在電話裡對我說 這只是一個非正式的見面 你只要彬彬有禮地出席就好了 媽媽 我已經說過了 我不想去相親 學校規定在畢業之前 不能交男朋友 你也不用立刻就成為她的女朋友啊 你有兩年的時間來瞭解她 求您了媽媽 我不想了解她 我也不想去見她 你可能會喜歡她的 媽媽溫柔地說 她人很好 也很帥的 我不要 我現在必須專心學業 沒關係啊 你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學業上 就是見個面嘛 如果兩家都同意的話 我們可以暫時擱置一下 等到你畢業 我明白 這樣的見面意味著什麼 我請求媽媽 取消這個計劃 但媽媽拒絕了 已經跟人家約好了 取消會很尷尬 我只好勉強同意見面 三個星期後的一個悶熱的星期天下午 我陪全家去了附近的一個公園 準備這場命中註定的相親 我幫著在地上鋪毯子 試圖保持冷靜 但還是忍不住地抱怨道 我真討厭這個 媽媽和奶奶把為這個特殊場合準備的糖果拼盤 擺放到毯子上 李嘉隨時都可能來這 媽媽小聲說著 緊張地調整著自己淺綠色馬褂的領子 四處尋找著他的客人 別擔心 看起來都挺好的 奶奶安慰著我 並注視著我說 你讓我想起了我和你爺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也是非常反對的 他是第一個介紹給你的人嗎 我好奇地問 是的 他是第一個 也是最後一個 那你當時一定是立刻就喜歡上他了 那可不是 我當時一點也不喜歡他 奶奶笑了笑 當時 他看起來很滑稽 特別喜歡爭辯 但是我媽媽很喜歡他 認為他會成為一個好丈夫 所以我就嫁給了他 就是這樣 我們那個時候 可不像現在的年輕女孩們 可以自己選擇 那你當時感到幸福嗎 一開始並不是 但是時間長了 我學會了變得幸福 爺爺對我很好 對家庭也照顧得很好 我相信 我的舞蹈技能會讓我過上好日子的 我很慶幸 自己永遠不需要為了生存而結婚 但我很擔心媽媽的打算 我知道她是不會放棄的 直到她認為自己盡了媽媽應盡的義務 但我也不會輕易放棄 我發誓 絕對不會接受一個包辦婚姻 在那個可怕的下午 我蜷縮在一棵老柳樹的樹蔭下 期盼李家會改主意 然後不再出現 可是他們還是來了 雖然大家都假裝這次的見面純屬偶然 但我卻感到非常尷尬 媽媽顯然察覺到了我的不安 她抓住我的手臂 這是鐵軍 她滿臉笑容 自豪地向所有人展示我 然後向我介紹所有的貴賓 李家人都打扮得很正式 站得筆挺 靜靜地盯著我們 而媽媽則緊張地嘮叨著 然後李先生站了出來 他個子矮小 骨瘦如柴 正變得禿頂 而且臉色蒼白 他試圖表現出自己的權威 但從他不自然背著的手 並緊盯著地面的樣子 可以看出來 他感到不自在和格格不入 相反 李太太卻顯得很霸氣 雖然她長得矮小瘦弱 但她的存在感很強 這就是吻 她帶著誇張的熱情 把大兒子拉到自己身邊 向我們介紹 吻比較矮 擁有溫柔的棕色眼睛 方正的下巴和滿臉微笑 看起來很謙遜 她似乎也像我一樣不自在 這讓我在她面前立刻感到放鬆 你好 當她媽媽介紹她的禮節完成之後 她緊張地低聲咕嚕道 然後她轉向我 伸出手來與我握手 這個舉動立即被媽媽注意到 並被她理解為一切進展順利 我們準備了一些喫的 媽媽絲毫不允許自己錯過這個時機 你們想留下來嗎 是的 謝謝 李太太回答 然後她有條不紊地壓平了 她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褲子上的摺痕 小心翼翼地坐在地上 接著她示意我坐在她旁邊 這讓我很煩惱 我很想逃走 但別無選擇 只好彬彬有禮地順從了 然後撲通一聲坐在她的身旁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 簡直就是折磨 媽媽拼命地進行友好談話 李家人盯著我看 而我則盡力躲避他們對我的仔細審視 最後李太太顯得有些厭倦 她站起身 這表明經過計劃的相親 並沒有按照她的期望進行 文好像也對這種安排很不自在 她微笑著走近我說 如果我們讓你感到不舒服 我很抱歉 她低聲咕嚕道 媽媽說你上大學 我回答道 並把臉轉向了她 我是想這樣就可以躲過她媽媽那刀斑銳利的眼神 對 我是北大的學生 那一刻 兩家人都變得靜默無聲 每個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和文 似乎受到了我們談話的鼓舞 我可以通過媽媽臉上的微笑看到 她覺得這次相親有望成功 李太太似乎也很高興 她重新坐到地上 並表示想繼續這場會面 此時此刻 我真後悔自己給了他們一個錯誤印象 想找個機會謹慎的遠離文 但我無處可去 我幻想著 李家人能一口氣喝掉酸梅汁 吞掉糖果之後 離開 不幸的是 他們現在從容不迫 當一個尷尬時刻連著另一個尷尬時刻出現時 事情發展到他們打算留下來 探討安排婚姻的可能性 和我們談談你的學校吧 他們問道 你會繼續待下去直到畢業嗎 你現在多大了 你對未來有什麼計劃呀 我希望能夠讓他們放棄對我的期盼 就一直重申 職業生涯對我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我要專心學業 我希望這會明確傳達給他們一個信息 那就是我沒有興趣考慮訂婚 但最終的結果卻事與願違 李太太似乎很高興 當時間到了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 李太太建議安排另一次會面 他們留下明顯的印象是 我們兩家可能會達成一致 這個結果讓我很懊惱 但我下決心 擺脫媽媽對我人生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