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明王朝1566 】第九集 大明王朝1566

卑職這次是從崑山調來的 在去崑山前 卑職就是在建德任職縣 建德的情形 卑職知道 建德一縣 載集百姓有二十七萬人 入冊田畝 四十四萬畝 其中有十五萬畝是絲綢大戶的桑田 二十九萬畝是耕農的稻田 每年一季 豐年可產稻穀 兩旦無鬥 千年產谷 不到兩旦 所產稻穀 攤到每人每年 不足三百斤 脫籬後 每人百米 不到二百五十斤 攤到每人每天 不足七兩米 老人孩童 尚可勉強充飢 壯丁則遠遠不夠 虧得靠山有水 可以種些茶葉 桑麻 產些銅器 河裏可以撈一些魚蝦 賣了才能繳納賦稅 倘若有魚 還可換些油鹽 夠些粗糧 勉強度日 民生之苦 已然苦不堪言 你說的這些 不正是衙門都有數字 今年建德分紅 有一半百姓的田被淹了 大約有十四萬畝 百姓如果把田賣了 明年就只能是租田耿種 若還是稻田 按五五分租 百姓每年 分的稻穀只有一百五十斤 脫離後的白米 只有三兩五千 倘若改成桑田 百姓分得的蠶絲 換成糧食 每天還不定有三兩五千 大人 三兩五千米 各位大人 你們一天夠嗎 當然不夠 孟子云 欲刺天下有逆者 有己逆之也 及刺天下有機者 有己機之也 各位大人 你們手中的這支筆 惜着幾十萬災民的性命 己逆己機 望大人 慎之 知顯 剛纔說了建德的實情 本院曾任浙江部政使 管這一省的錢糧 不要說建德 整個浙江每一個縣的實情 我都知道 一個縣有一個縣的實情 一個省有一個省的實情 可我大明兩京一市三省 現在的實情是國庫虧空 蒙古安打在北邊不斷進犯 倭寇就在我們浙江 還有福建沿海騷亂 朝廷要用兵 通往西洋的海面要綏靖 要打仗要造船 這就是朝廷最大的實情 一個小小的支縣 拿一個縣的小賬來算國家的大賬 居然還要挾上司 不在推行國策的議案上簽字 朝廷有規制 省裏議事 支縣沒有與會的資格 來人 在 叫兩個支縣下去 大人 這兒沒您的座了 請起吧 大人 這裏到底是誰說了算 中丞大人叫你們下去 聽見沒有 但不知叫我們下到哪裏去 該到哪裏去就到哪裏去 那我們就去北境 去吏部 去督察院 最後去武門 什麼意思 去問問朝廷 叫我們到純安和建德兩縣 到底是幹什麼來了 你這是威脅部院呢 還是威脅整個在座的 浙江上司衙門 一天之隔 朝廷親任的杭州知府 見賑災的親使 都已經被你們威脅得 話也不敢說了 我一個支縣敢威脅誰 高夫太 昨天我們約好了一早去看糧食 然後去各個作坊瞭解絲綢行情 結果呢 你被巡撫衙門叫走了 可中丞大人剛纔說 和你做了深談 一個下午直到深夜 你的隨從到巡撫衙門 還有製造局四處打聽 都不知你的去向 你能不能告訴卑職 巡撫衙門把你叫到哪裏去了 中丞大人在哪裏跟你做了深談 做了什麼深談 爲何同樣一個議案 沒有任何新的理由 你前日言辭拒絕 今日卻同意簽字 滿了 來人哪 在 把這個海瑞給我押下去 是 誰敢 樊歷不委任的縣人官 無有通敵失誠貪匯情狀 巡撫只有參奏之權 沒有羈押之權 鄭中丞 叫你的兵下去 退下去 海瑞 不羈押你不是本院沒有權力 沒有羈押之權 憑你咆哮巡撫衙門 擾亂國策 我現在就可以把你監送京師 可本院現在要你到淳安縣去 立刻一改監政 施行國策 賑災的糧只有三天了 三天後淳安縣要是還沒有推行國策 以至於餓死了百姓或激起了民變 本中丞將請亡命齊排 前任杭州知府馬寧遠 淳安知縣常伯兮 建德知縣張之良 就都是死在亡命齊排之下的 馬寧遠 常伯兮和張之良是死有餘辜 我正要說這個事情 同樣是修河堤 江蘇白毛河吳松江兩條河堤 去年花了三百萬 今年固若金湯 而浙江新安江一條河堤花了兩百五十萬 今年卻九個縣處處絕口 中丞 當時你管這藩臺衙門 錢都是從你手裏花出去的 新安江的河堤到底是怎麼絕的 卑職今天無法請教 到時候總會有人請教中丞 被逼分紅 這才淹了淳安和建德 可整個浙江上到巡撫衙門 下到藩內私道 不思腐血 現在居然把災情 強加到兩縣百姓的頭上 要是真餓死了百姓 激起了民變 朝廷要是追究起來 案情總會真相大白的 王命棋牌 可以殺我漢芮 可最終也饒不了 冤兇巨惡 吳敦你早誣陷上司 你知道大明律法是怎麼定罪的嗎 高夫太 這個議案只有六條兩百餘字 可這兩百餘字後面的事情 倘若將來寫成案卷 只怕要堆積如山 我不知道你昨天遇到什麼事情 可這畢竟是你一人之事 事原案終可昭雪 事過錯會一頭是岸 但這件事 上系朝廷的國策 下系幾十萬百姓的生計 其間 波訣雲詭 深不見底 你也纔來三天 倘若這樣簽了字 一步踏空 便會萬劫不復 候着 回大人 兵已經帶到 拖遠 頂撞 這下好了 純安的刁民跟倭寇串聯造反了 海瑞 就是你昨天放走的那個齊大壯 串聯純安的刁民貫通倭寇 現在已經被官兵當場擒獲了 高夫太 純安縣建德縣都歸你管 你說該怎麼辦吧 純安的百姓是不是通禍 當立刻查處 可海之縣是前天才到純安上陣的 此事應該和他無關 通禍的人就是他昨天放走的 還說與他無關 高大人 大人 這 來人 高大人 誰叫你們上來了 下去下去 叫人 把高夫帶他到後堂去 趕快請郎中 是 快來人 是 快 慢點慢點啊 好 慢點慢點 什麼議案不議案的都不說了 海之縣 純安縣刁民通倭之事是否與你無關 以後再說 本院現在命你帶領聶司衙門的官兵 立刻到純安去 將倭賊就地正法平息叛亂 然後按照省裏的議案 一改金陣 帶上兵 護送海之縣立刻去純安 是 海之縣 請吧 中丞 他們跟我去純安縣 是他們聽我的 還是我聽他們的 按省裏的議案辦 他們就聽你的 倘若我要按純安縣的實情辦 他們聽不聽我的 什麼實情啊 省裏現在說 純安縣有刁民通倭 究竟是怎樣通倭 都有哪些人通倭 這些事 必須按實情查處 倘若真有通倭情事 卑職會按大明律法嚴懲不貸 倘若並無通倭情事 中丞是不是讓卑職 濫殺無辜 海瑞 你是不是到現在 還要慫恿刁民抵制國策 中丞 卑職問的是要不要濫殺無辜 誰叫你濫殺無辜了 有中丞這句話 卑職就好秉公辦事了 中丞大人的話你都聽到了 整隊 跟我去純安縣 看我幹什麼 該怎麼幹還怎麼幹 去吧 是 王之縣 建德縣的事情 現在應該怎麼辦 你該知道了吧 以改金陣 立刻去 是 走 鋼風兄 總是這樣 一到要命的時候就不見人 船都要開了 你們沈一時還來不來呀 找去了 會來的 派人分頭去找 是 快點 不行 我不能再等了 我得立刻去知府衙門 可是沈一時還沒人影呢 你去知府衙門幹什麼 高漢文畢竟是小閣老派來的人 把他弄成這樣我們還得安撫啊 你也得立刻去給小閣老寫信 告訴他出了窩情 我們不得已現在必須立刻買田 信還是你寫合適 你先起個草稿 我回來照抄還不行嗎 何大人 好吧 怎麼去了那麼久 回老爺的話 王管事來了 說是糧船都裝好了 巡撫衙門和內司衙門 派人在到處找老爺 等着老爺押糧去承安和建德 去吧 請問老爺 巡撫衙門派人來催 小的怎麼回話 就說我死了 小的不敢 滾 你欠我的都還清了 走吧 吃吧 阿根啊 老爺 你去準備一下 連夜把這封信送到蘇州 送給譚大人 那誰伺候大人去建德 我不用伺候 快去吧 是 老爺 巡撫衙門來人了 什麼事啊 說是老爺去任上的文書忘記拿了 他們特地送來了 請進來吧 是 文書呢 把文書擱那兒 你請回吧 給 你還要什麼 小人有兩句話 請知縣大人 一定要記在心上 承安縣那個倭寇 是藺司衙門放出去的 還有高府臺中了忠誠大人 何大人和沈掌櫃的美人計 老爺 小心了 你去到前堂院叫四個姑娘來 現在 你去找沈掌櫃 是 那隻手 先生 我能不能先跟他說幾句話 你的病是好不了了 說吧 你在驛站跟高漢文說的話管用了 高漢文一上任 便否了鄭比昌他們的議案 這都是意料中事 趙振基他到底願不願意借諒 較苦 表面上到處在張亂 兩天了纔給我們湊了不到十串糧 再過幾天沒有糧食 高漢文想扛也扛不住了 你去找趙振基 就說我不找他要糧食 叫他立刻來見我 趙大人已經到了 叫他進來 好 你們這麼遠的把我喊來 你這病是看還是不看了 失禮了 先生 請繼續診脈 是那隻手 趙大人 請 盧楨 不要動 不要動 我們還是先看病吧 李太醫這麼遠來了 借糧的事情我們就慢慢再談 李太醫 請開方子吧 我不是什麼太醫 我說錯了 太醫有一千個 可李時珍在我大明朝卻只有一個 你真的要我開方子 瞧您說的 胡捕湯可是我大明朝的棟樑 治好了它 那可是大功德 那我開了方子 你會照方子撿藥嗎 天上飛的 水裏遊的 只要不是龍肝鳳膽 我都派人去撿 沒有那麼多的名堂 我的藥 遍地都是 那先生就快開吧 我這就去撿 這可是你答應的 藥方開出來了 照方子撿藥吧 趙中廠 還是讓譚大人先看 譚大人 照着方子 大聲念一遍 病因 官居一品 執掌兩省 上下掣肘 憂纏未津 處方 稻穀一百船即日運往浙江 外扶 李先生 這玩笑開大了 我李某半生行醫 在太醫院也好 在市井鄉野也好 對皇上對百姓 都只知治病救人 爲的是什麼 爲的是救一人多一份功德 救十人多十分功德 趙大人 你一念之下 能救幾十萬生民 這份功德如天之大 怎可視爲玩笑 先生 胡某有個不情之請 吳部長請說 春安建德遭水淹之後 不止缺糧 恐怕還有瘟疫流行 叫百姓採藥避瘟也是件大事 先生可否驅駕一網啊 什麼時候走 借不借到糧 我今天必須得走 好 我隨部長去 那我就先行謝過了 好了好了 趙中常 藥方開出來了 這藥你是檢還是不檢 部長 有些話我要向您陳述 部長可否一步 容我跟您慢慢談 好了 還是我一步吧 李太醫 我說了 不要叫我太醫 子律 去陪陪李先生 好 如真 一百船兩百船糧 江蘇都拿得出 卻不能借給浙江 你心裏也明白 不是我不借給你 是朝局不容我借給你 還有 你既然躲了出來 這個時候 又何必把自己陷進去 連你也以爲我是在躲 給皇上賞賜城 不是我的本意 知道 你在浙江那樣做 任誰在內閣當家 都會逼你辭職 我絲毫沒有嚴逆的意思 官場上歷來 無非進退二字 你我二十年的故交 豁出去 我全告訴你 朝廷有人給我打了招呼 叫我不要借糧給你 誰 這你就別問了 是小閣老 還是徐閣老他們 你是真不明白 還是愣要把我也拉下水去 我不要你下水 我只要你在岸上給我打個招呼 那我就告訴你 兩邊的人 都不願意我借糧給你 你不說出來我也知道 你跟我說了 我胡從憲總算沒有失去你這個人 這個摯教 既來之則安之 你到江蘇來借糧 上面都知道 浙江那邊也知道 糧沒借到 可你的心到了 這就行了 這不病了嗎 就在江蘇待着 我給你上個書 替你告假 在蘇州留醫 那浙江怎麼辦 就讓它亂下去 事情已經凍若關火 浙江不死人 這件事情又完不了 天地不仁 以萬物爲雛狗 聖人不仁 以百姓爲雛狗 死一萬人是個數字 死十萬人百萬人也是個數字 你和我都擋不住啊 你實在聽不進去 就當我今天什麼都沒跟你說 我今天 什麼都沒說 我胡宗憲 不是出賣朋友的人 我今天跟你說的是糧 我還是浙池總督 以浙江巡撫的身份是向你借 以總督的身份 我向你調 你給也得給 不給也得給 胡捕頭 你雖然管着糧省 可是沒有內閣的集地 江蘇沒有給浙江調糧的義務 那我要是調軍糧呢 要打仗 我跟你說 浙江一亂 倭寇就會立刻舉事 戚繼光那兒已經有軍報 倭寇的船正在浙江沿海一帶聚集 你們總覺得我在躲 我躲得了改道爲喪 我躲得了抗倭的軍國大事嗎 要是軍糧 我當然得調 可軍糧也要不了那麼多呀 當年跟我談陽明新學的那個趙正吉哪兒去了 以調軍糧的名義給我多調些糧食 救災民也是安定後方 沒有你的責任 你怕什麼 我盡力去辦 我還是得說 改道爲喪的事情 你能不管就不要去管 給自己留條退路 只要我還在當這職總督 我就沒有退路 史書記載 嘉靖帝數十年練道修玄 常命大學士嚴嵩徐階等撰寫青詞焚祭上蒼 二人所撰青詞深切勝意 時人呼二人青詞在下 殊不知多少軍國大事 即許軍意誠心 都在這些看似荒誕不靜的青詞中 深埋着伏筆 閣老寫完了 老了 一百六十九個字 竟寫了一個時辰 不服老不行嘍 閣老如此說 我就真應該告老了 也是一百六十九字 可我還有兩句沒想好呢 少虎 你是在等我呀 憑你的纔行 憑你的精力 一個時辰 不要說一百六十九個字 一千六百九十個字也早就寫好了 閣老 你厚道 就像我伺候皇上二十年了 熬到了八十 依然無法告老 這一個人哪 熬一天不累 熬十天就累了 小心一年不難 一輩子小心就難了 做我的副手也好些年了 難爲你 處處讓着我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明君在位 寒塵滿朝 閣老最難 少虎啊 秦紫陽下半生才稱給皇上 剩下幾句 你也就是一揮而就件事 來來 我有幾句話跟你商談 坐坐 冒昧地問一眼 要真心回答我 閣老單問就是 屬下不會有一句許願 好好 你說這世上什麼人最親哪 應當是父子最親 未必 請閣老賜教 時經雲 哀哀父母生我取老 按理說人生在世 難報之恩就是父母之恩 可有幾個做兒子的 做如是想啊 十個兒子 有九個都想着 父母對他好是應該的 於是恩養就成了當然 少虎啊 你我都是兒孫滿堂的人 你應該也有感受 父子之親 只有父親對兒子親 豈曾見到子對父親 你不好回答 我們就說另外一件事吧 你說 今日皇上叫我們寫的親詞 爲什麼要突出一個真字呢 便有四德 亨利真緣 這也是提寵之意 少虎啊 老夫如此推心置腹 你又何必這般疑慮重重 你真的就不知道 皇上讓我們突出這個真字的聖意嗎 真者潔也 聖意應該是提醒你我保持頑節 如何保持頑節 閣老請賜教 就是用好自己的人 撐住南局 請閣老明示 那我就明說了吧 胡宗宣是我的學生 名字叫汝真 趙真吉是你的學生 字裏也有個真字 皇上這是告訴你我 東南的大局 必須用好趙真吉和胡汝真 徐閣老以爲然否 皇上聖明 閣老睿智 應該有這一層意思在 這就是我剛纔問你 這世上什麼人最親的緣故 有時候啊 最親的不是父子 是師徒 兒子將父母之恩視爲蕩然 弟子將師父之恩 視爲報答 少虎啊 爲了皇上 爲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這次浙江的改道爲喪 一定要推行 一定要推行好 我這邊只有靠胡汝真去維持 你這邊呢 要靠趙真吉去維持 爲了不把浙江的百姓逼反了 應天必須立刻借糧給浙江 你要跟趙真吉說 讓他火速借糧給胡汝真 閣老放心 我今天回去就寫信 命兵部六百里加急送給趙真吉 叫他借糧 我都八十了 內閣首輔這個位子 輪不着豔勢番 只有你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