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學方文山30天大師作詞課 第四課：歌詞與新詩的差異

今天分享的一個主要的標題是 歌詞與新詩的差異 這個議題蠻有趣的 為什麼? 因為在古代 不合樂的叫詩 合樂的稱之為歌 不合樂就是這個文字不能入樂 那這個叫詩 尚書餘書裡有提到 詩言字 歌詠言 詠就是唱的意思 之所以有這樣子的區隔是因為 文字的結構 限制了音樂的生長 像詩經它都是四個字 像 在河之洲 君子好求 你要怎麼入樂 它太完整了 太整齊了 從前明月光 低頭思故鄉 你也不好入樂 因為它的字句 不是音樂要的格式 它不夠自由 所以這些不能入樂的 古詩詞叫做詩 可以入樂的可能像 樂輔詩漢賦 或者是說頌詞 這些是可以入樂的 但可以入樂不代表 它一定在當下就有音樂的陪襯 舉例來講 頌詞是比較特別的例子 頌詞當時它就是 頌那個年代的流行音樂 它的音樂的格式 它的走向 它的節奏 就是詞排名的格式 所以現在很多人去重填頌詞 它是照它的格式 去把文字填進去 那因為沒有音樂 所以你只知道它有節奏感 有個頌詞的詞排名的節奏感 但是你聽不出音樂 所謂的格式就是 文字的韻腳的段落 李玉的一首詞排名 叫《與美人》 它是這樣子寫的 文字的段點就是格式 這是頌詞的詞排名的格式 當時是可以入樂的 現在音樂已經散失了 所以它格式留下來了 所以我剛剛強調的是指這個文字的段點 它的韻腳的格式 這個格式當初是可以入樂的 那現在音樂已經沒有流傳下來 反而是格式的結構流傳下來 現在的流行音樂 反而不太一樣了 為什麼 因為以前的古詩詞 就算不能入樂 它都能朗誦 因為它有音律 它有評測 它有韻腳 它是可以朗誦的 那現在的詩詞 基本上在五四運動之後 就已經分家了 五四運動的時候就提倡 我手寫我口 就是說我手裡面寫的 就是我平常講的話 在古代中國並不是這樣子 古代中國有個叫文言文的書寫形式 叫書面語 文言文的好處是說 不管你居住在大家南北 然後聲調方言各異 但是你文章都看得懂 派令都看得懂 這個好處是凝聚了這個民族的向心力 為什麼 你東北有東北的口音 閩南有閩南語 客家話 然後甚至於潮汕 甚至於上海 這些語音各異的方言 基本上是不能互相溝通的 縱使在福建這個區塊 你講閩北的福州話 跟閩南的廈門話 它是完全聽不懂的 我們當初認識一個 內地的福建人 我們想說福建人我們就跟他講閩南語 結果他完全聽不懂 因為他是福州人 你就知道他方言的差異性有多大 但是沒有關係我們有書面語 我們有文言文 文言文的這種書面語的文字魅力 把整個民族凝結在一起 因為你看得懂共同的文字 語音各異 那只是發音的系統 所以我們可以做一個大膽的推測 假設中國早期 不是表意的漢字 而是拼音系統 幾百年過去的 幾千年過去的 每個民族會用自己的方言 去拼自己的語言 那基本上你的民族 凝結力就很弱了 甚至於很難合在一起 因為像歐洲 它是拼音系統 之前在神聖羅馬帝國 它是通行拉丁語 整個歐洲都是拉丁語 那拉丁語僅限於貴族 階層在使用 一般平民百姓還是有他們自己的方言 後來羅馬帝國的勢力衰微了 各個種族 自己興起 每個種族用自己的方言 去拼自己的語言 有的德語 有的法語 然後有的英語 有的葡萄牙語 再過幾百年基本上它就不能統一了 因為語言會決定 文化的走向 文化會牽扯到民族的認同感 它就沒有歸屬感了 你的德語的拼音 跟我西班牙文差異這麼大 我怎麼能認同你是跟我在一起的兄弟姊妹呢 就很困難 所以歐洲沒有辦法 在古代形成一個大一統的帝國 幾千年來的延續 是不可能的 因為它是拼音的系統 拼音系統你會缺少對文字的認同感 對國家凝聚力必備的一個 文字統一的條件已經喪失了 所以歐洲永遠不可能 成為一個文化統一的一個板塊 但是中國有可能 因為我們的文字是統一的 我們的書面 把所有的凝聚力 把所有的文化認同感都凝聚起來 漢字就像一張無形的網 把大江南北的緊緊的連繫在一起 所謂天下之勢 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 中國之所以能夠一再的維持大一統 不管朝代如何的更迭 如何的分裂 不是因為有了共同的語言 而是擁有了共同的文字 漢字 那現在我們關注的話題 回來我們今天的主標 歌詞與心思的差異 這個差異主要有兩個區塊 第一個區塊比較顯而易見 這個區塊有分三大類 一個就是音樂的輔助 韻腳的使用 以及文字的格式 這種差異很好判讀 為什麼? 基本上現在的詩歌 也就是所謂的心思 它並不入樂 它沒有音樂的輔助 再來它不注重韻腳 甚至於它排斥韻腳 因為它覺得詩創作上 應該要有某種程度的自主性 所以韻腳會約束了 文字的一個限制 這當然是某一種觀點 並不是完全的正確 通常詩 不好入樂 除了韻腳之外 文字的格式很重要 因為現在的詩歌很自由 它可能第一大段 有三行 第一行八個字 第二行五個字 第三行六個字 然後第二段當然有五行 那第一行三個字 第二行十二個字 基本上它就不能變成 流行音樂裡面的A1、A2、B1、B2了 它沒有被重複 入樂的可能性 所謂的詩歌跟歌詞 這個時候就徹底增加了 再來就是創作者 主客觀的創作角度 還有 創作內容物的 一個訊息量 這個詩歌跟歌詞 也非常的不一樣 詩歌的訊息量通常都比較飽滿 比較多元、比較豐富 那歌詞有時候 歌詞重複唱的句子很多 訊息量就是愛情 就是戀愛、就是背叛 就是單戀 或者是失戀 它的訊息量很少 另外就是創作者 自己主客觀的角度 去創作這一首 不管是詩歌還是歌詞 這個差異性就非常的顯著 怎麼說呢 第一個 通常我們專業的詞人 作詞人 我們創作歌詞 都是客觀的角度 而且是被動的 所謂的被動式創作 是因為我們有案子接了 有一個電影的主題曲 有一個歌手要發片了 還有一個demo 旋律可能好了 給我們 然後要給關鍵字或給方向 那我們就是 接受到這個委託之後 我們就是被動式的寫作 我們通常不會先寫一首詞擺在那裡 因為你的詞的格式 不見得是符合他們需要的 所以通常 作詞者都是被動式的創作 但是詩人不一樣 詩人一旦有什麼感傷 一旦有什麼情懷要抒發 他就是主動式的創作 因為 他不用跟作詞者溝通 不用跟歌手溝通 不用跟唱片公司的企劃溝通 他創作上面的主動性 很強 主觀性更強 他文字落筆當下就完成 因為他不需要音樂的輔助 但是詞人不一樣喔 詞人要過好幾關 特別是新人 當初我們新人的時候是要筆稿的 是很辛苦的 筆稿書是沒有論稿費 也沒有底薪的 他就是一首demo 一首旋律 發給四五個填詞者 去筆稿 他會給主題 他會給方向 你筆稿書就是零收入 是這樣子競爭的 創作的動機很不一樣 我們是被動式的創作 是客觀式的創作 為什麼客觀 因為我們是幫一部電影服務 是幫一個戲劇服務 是幫一個歌手服務 一張專輯服務 一個程式服務 我們不是幫自己的情感服務 但是詩人 他的創作都是替自己的情感服務 所以 你可以從詩人的詩句內容裡 去窺探他的鄉愁 因為他講的鄉愁一定是自己的鄉愁 他講的孤獨一定是自己的孤獨 他一定是有感而發 主動性的創作 但是我們詞人不一樣 我們講到一個很感傷的戀愛故事 不見得是自己的故事 那就太辛苦了 他歷練太多了 愛在新人前 我不可能去沒什麼Botania 或是前世輪迴 才寫的歌吧 不可能 我寫了一個上海1943 寫完過了好幾年我纔去上海 我們是被動式客觀的寫作 我們服務的對象 是唱歌的 是一張專輯 是一個程式 是一部電影 我們比較不會服務自己的情感 所以反而因為這樣 我們的共鳴性很高 因為我們不是主觀性的 服務自己的情感 我們是客觀性的服務他人的情感 反而比較容易切入別人的情感面 打入別人的一個 一個程序裡面 因為我們是客觀式的創作 不是主觀式的情緒 這個是 所謂的詩歌跟歌詞 創作上 最大的一個差異 以前我們用的是書面語 是文言文 那並不代表我們的老祖宗 講話都有知乎哲也喔 不是的 他講話就像一樣 有尋常的家常話 在聊天 要吃飯幹嘛 並不是一定是文章式的那種知乎哲也 並不是的 只是說那是書面語 是文章用的 古人可能對於書寫在紙張上的一個文字很要求 他可能要有 某種程度的一種儀式感 用文字寫成的那些 金石直擊 他的文字並不是那個時候的人講話的直接的語氣 並不等於 這個有好有壞 到了近代之後 這樣子的書寫形式 就不合時宜了 為什麼 教義就不太能普及 因為文言文書寫的 書面解讀的能力比較高 你要再翻成白話文 所以當初 五四運動就有一派文人覺得說 不對 我們應該 我手寫我口 我寫下的字就是我平常講的話 所以那時候纔有所謂的新詩 也就是詩歌 孕育而生 那詩歌剛開始出來的時候 確實 他讓平常不能寫傳統詩的 也開始寫詩了 讓不能欣賞傳統詩的也能欣賞了 因為他是用口語化去寫詩 以前寫五詩詞的門檻很高 你要有對帳 你要用韻 你要有典故 你要有憑證 不是讀了幾年詩書 你就能寫出一首頌詞 那是有難度的 所以距離這麼遠 白話文運動之後 確實有好處 所有的文章 用白話文書寫 書寫上的一個便利性跟閱讀的障礙 消失了 唯一可惜的是 音樂跟文字的連結 基本上就被歌詞壟斷了 因為詩歌或者是新詩 再也不適合入樂了 白話文運動 五四運動之後 文字跟音樂的結合 基本上就是歌詞壟斷了 所以現在呢 歌詞很講究韻腳 韻腳的好處是說 韻腳是聽覺的 聽覺的歌詞會輔助視覺的記憶 在座各位同學 高中的時候 青春時期可能會抄寫歌詞 喜歡的歌手拿一個主題曲 或是當紅的流行歌 就把整首歌詞默寫下來 其實不是你記憶力好 而是你會唱那首歌了 你是用聽覺的節奏感 去記住視覺的文字 整首歌很長 可能一百六十幾個字 甚至兩百個字 但是你可以寫下來 是因為你記住旋律了 你會唱了 基本上你不管脫離學校多久 你一定可以記住 幾首古典詩詞 甚至可以朗誦出來 因為呢 它的韻腳 它的評測 輔助了你的聽覺 聽覺強化了你的視覺 所以呢 你就是把古詩詞 一字不漏的朗誦下來 但是你要完完整整的背一首新詩 很困難 如果這又是散文詩的話 你基本上是背不下來的 訓蒙文 就是啟蒙教育的訓蒙文 像弟子歸 三字經 小朋友六七歲 五六歲 他可以一字不漏的從頭背到尾 因為它字句的對仗 它的韻腳 讓文字行進間有節奏感 有音樂性 有聽覺 那它因為聽覺去記住視覺的文字 所以以前的古詩詞 再怎麼長 你只要多朗誦幾遍 你是背得下來的 但現在的流行音樂 就彌補了這個區塊 反而是詩歌 也就是新詩你背不下來 再來就是剛剛講到那個主觀 因為詩人 他服務的是自己的情感 所以呢 他不需要跟唱片公司開會 不需要溝通 不需要修改 也沒有關鍵字的置入 那我們做詞人 就很辛苦了 但這種辛苦也有成就感 你是在限制下 做最大能力的發揮 這個纔是專業 就是說 他已經有個約束了 他已經有個旋律的約束了 通常我們這個行業都是 先有曲再有詞 那各位同學 你就上對課了 為什麼 詞人可以成為一種職業 但是詩人 詩人只能是一種身份 你去看文學的排行榜 前幾名都是小說 因為他有情節 他有故事線 他有主角 他有劇情 他有跌宕起伏的一個 環節 吸引你一個章節一個章節的看下去 所以文學排行榜 通常都是小說 佔滿了前幾名 再來是散文 再來是旅遊雜技 詩通常排名很後面 沒那麼前面 因為詩人創作的當下是他主觀的情緒 是形塑的孤獨 他的鄉愁是他的鄉愁 跟我們比較沒有太大的關聯 但是如果這個鄉愁寫成流行音樂 那個影響力就大了 因為我們是客觀式的創作 而且音樂的輔助 煽動性很強 歌手的傳唱 MV 吳遠佛爵的打歌 所以 歌詞寫成鄉愁的共鳴性很高 那詩寫成鄉愁的共鳴性 就非常的低 也因此在這個神風背景下 詞人可以變成一種職業類別 但是詩人 他可能是雜誌社的編輯 主編 學校的教授 很少有詩人 純粹只創作詩集 所以呢 詩人是一種身份 但詞人才會是一種職業 所以各位同學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