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上 第003回 /單田芳/經典評書/

跟着這幾個人,走一步歇一步,喘着氣,好不容易到了京營殿帥府。 高秋把桌子一拍,大爺,帶王進,王進上堂。 王進低着頭往上走一瞅真兇啊,好嘛,我可真得注點意啊。 到了上面他就跪下了,拿磕膝蓋擋腳走,爬了多時,到殿腳之下,連頭也不敢抬。 小人王進參見太尉,高秋伸着個脖子往下看看,你是誰啊? 小人王進,官居何之?八十萬禁軍的教頭,高。 王進,我且問你,你因何沒病說有病? 你拿着國家的俸祿,喫着國家的錢糧,不給國家幹事,你在家沒事養閒呢? 尤其本太尉座堂,你明知是這麼回事兒,避而不見,真是高膽包天,莫非你敢一小反上不成? 你還小瞧本官不成?這叫找些啥? 王進趕緊往上摳頭,太尉,小人嚇死我也不敢,我的確在家養病了。 不信太尉,派人到藥鋪去問,我一共喫了多少藥,而且我請假那天有病狀爲證。 你有病你怎麼來了呢?你不是起不來嗎?太尉召喚我嚴幹不來。 你能來就說明你沒病,今天我非得教訓教訓你不可。 來啊,拉着下頭重打八十,狠狠給我打,棍棍劍切。 兩旁人一看這怎麼辦呢?把王進拉下去了。 王進有病啊,慢說揍八十,揍四十這人就交代了。 有很多的人跟王進的關係出去都不錯,大夥互相一石眼色,胡拉抄跪倒一大片。 太尉容彼,王進身體虛弱,確實有病,可今天呢,就是有病他也應該來給太尉祝賀。 他不來是不對的,打他八十不算多,但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因爲他把喜事給衝了。 萬望太尉高抬貴手,下不爲例,太尉開恩吧,越貴人越多,一大片一百來人。 高雄一看,形勢不太妙,看來這王進人緣還是不錯的。 要不怎麼這麼多人跟着求情呢?這尋思了一會兒,好吧,你們衆人說的也對,不能因爲他把我的喜事給衝了。 把王進推回來,王進上膛二次跪倒,王進啊,這事可沒完啊,先給你記上這筆賬,三天之後我還要打,壓下去,滾回去平息。 王進回到家裏往牀上一倒,矇頭大哭,完了,完了,這才叫閉門家中做貨從天上來。 我惹着誰招着誰,他娘就問,你哭什麼?王進把經過講述一遍,最後他說,娘啊,您猜這官是誰呀? 我在下堂的時候偷仰看了一下,我才認出來,乃是市井的無賴那個高二,不知道這小子走了什麼鴻運了,做了三司太尉。 您記得嗎?當年我爹王生曾經還打過他,就因爲他耍無賴,讓我爹給堵上了,揍他一頓棒子,他啪了仨月沒下筆。 而今他要公報私仇,我爹不在了,他要拿我撒氣,看來他非把我整死不可呀,非讓娘娘哭爆,哭的黑天,老太太挺有主意,孩子哭也沒用,常言說得好,惹不起咱躲得起。 我看這碗飯你也甭喫了,收拾東西咱們趕緊離開京城,遠遠的躲避去吧。 兒啊,你還記得你爹在世之時,有個老上司,此人姓仲叫仲良啊,現在是延安府的鎮守使啊,那個人蠻忠厚的,跟你爹處得也不錯。 兒啊,乾脆咱們到延安府去投奔他去吧,看在你爹的份上,討碗飯喫還是比較容易的。 好吧,也只好如此了,瞎了橫行的,不走不行了,王敬看得出,高雄這小子是條狼啊,他要把你盯上,你還有個好嗎?不怕縣官就怕縣官,這上眼皮啊,你可得罪不了。 尤其是這個上眼皮,他要賞識你,提拔你,也許你這一輩子從此飛黃騰達,他要報復你,找你的毛病,也許你這一輩子永無出頭之日,這一點都不假。 王敬跟母親商量好了,粗笨的東西都不要,哎,收拾那金銀細軟,常換的衣服打了倆大包袱,弄個挑,他要挑着。 上大堂嚇出一身透汗了,這病還真就好了,再者說,不好也得走,到了三天,高雄找他毛病怎麼辦呢?就這樣收拾好了,說那麼容易走嗎? 這門口還有倆門軍,按照王敬的差事,有資格使用人,所以官府派倆人侍奉王敬,這就是眼目,不把他們擺脫了,哪行呢? 王敬把他們倆叫進來了,一個老張,一個老李,素日你王敬對他們不錯,無話不談,王敬就說,讓我娘許了個願,到關王廟降香,你們哥倆拿着十兩銀子,買三生祭品,把香辣都請好了,到關王廟等着。 我呢,一會兒陪我娘前去燒香,你們走吧。 高高興興拿着十兩銀子,糟了,王敬把他們支走了之後,趕緊回到後院,娘快走,怎麼個走法呢? 鞍顫交還都準備好了,扶着娘騎着馬,包袱呢讓馬馱着,另外王敬還挑着個挑,帶着散碎的銀子,把前後門鎖好,不敢走前邊的后街偷偷走的,離開了京都直奔延安府。 單說那倆夥去,到了關王廟,把三生祭品,香辣都請好了,就等着這位教頭,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一直等到上午,也沒來。 到了過場還沒來,這老李叫老張說你回去看看去,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這老張跑回去,一看見前後門都鎖上了,這是哪兒去了? 一打聽沒來,一直等到黑天,也沒見面,倆人就知道這裏邊有事了,到了第二天急忙到殿帥府稟報此事,不敢隱瞞他。 高秋一聽,什麼?跑了,好小子,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高秋趕緊把聞難師爺找上來,親自牽手首領,發下海捕公文,一體嚴拿韜軍,非把他逮回來不可。 到哪兒也不敢耽擱,周府縣到河路碼頭,接着公事之後,馬上派出人去,開始捉拿王進。 咱們單說王教頭,母親騎着馬在前邊走,他飄着飄在後頭跟着,不敢走大道,竟走小道,王進算計這日子,可能高秋這會兒知道了。 他非得撒海捕公文抓我不可,沿路上我要多加謹慎,不敢叫王進了,改個名,改叫張四,不走大道走小道。 就這樣保護着娘走出一個多月,離延安府部不到三百米了,王進長出了一口氣,看來沒什麼危險了,這地方屬於邊外,山高皇帝遠了,我要再走幾天到了延安府,見着老相公就沒有事了。 第二天,娘倆接叉往前走,因爲貪趕路程錯過了速投,沒找着電話,哎呀,前邊出來大山就是樹林啊,老太太實在是太乏了,你別看騎馬那玩意也累啊。 跟王進商量,是不是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休息,爲娘四肢疼痛,實在是走不了了。 娘啊,您彆着急,咱們往前再走一段路,我找一戶人家,又走了不到五里地,在山坡下頭,哎,找了一個莊園,這山村裏邊拉拉磨三四百戶人家了。 王進心說要投訴我得找這樣的人家,一般人家房子少人多狹窄,看來在這兒還行。 王進壯壯膽子,讓娘下了馬在旁邊坐着,他把鏢放下,過來叩門,沒砸幾下,門開了,裏邊出來個火氣,提着燈照了一照,找誰呢? 啊,這位大哥辛苦,我啊,乃是外地人,到這兒要辦點事,因爲呢,沒來過,走錯了道路,迷失了方向,也錯過了速投,天已經到了這般時候,打算夜寶齋,住上一晚上,該花什麼錢我花什麼錢,求大哥賞個方便。 哎呀,這事得老員外做主啊,你等等吧,我一定給你多加美言,有勞大哥了。 心地良善,一會兒親自出來,一看老太太還有匹馬,再看王進五官端正,三十掛零的年紀,也是個正人,人家這才放心,一打聽,想要借許,好吧,老員外說,房子有的是,既然是不嫌棄的話,請到裏邊來吧。 哎,手下夥計牽着馬,給挑着行李進了院兒,進了草堂,奔兵主落座,一問王進叫什麼名兒,王進說我姓張,我叫張四,上哪兒去,上延安府,哎呀,上延安府還有三百六十多里呢,還得走幾天呢。 哎,今天晚上就住在這兒吧,沒喫飯呢,沒有呢,來了那個準備喫喝,還真挺豐盛,做了四個菜,還給切了一盤熟牛肉,娘倆也真餓了,沒客氣,等喫完了之後,王進說,員外你放心,明天臨行之時,該多少錢我給多少錢。 員外一樂害呀,出門在外不容易,誰能扛着房子走,這算得了什麼,就別提那個錢了,哎,我家給準備了住處了嗎,都準備好了。 這員外又坐了一會兒走了,王進服侍着老孃先睡了,她也睡了,這一晚上是胡思亂想啊,王進暗自嘆息,就憑我落得這步天逼呀,這不是老天爺懲罰我嗎,我惹誰了? 哎,到延安府還不知道是急是兇啊,後半夜才睡的,本來第二天想喫把早飯就走,結果王進起來之後發現他娘病倒了,老太太哼哼了半宿起不來了,上了年紀的人了,又擔驚又受苦,老太太一定不急。 後來本莊的這員外真不錯,員外說你彆着急啊,這麼辦吧,我找個先生給他看看,你要沒錢我這有,將來你再給我,王進千恩萬謝。 大夫說了沒什麼大病,疲勞過度,加上有點生寒感冒,不過呢上了年紀了也得僵養個十天半月的,可不能再趕路了,再趕路老太太的命就保不住了,你說這玩意急人不? 人家把藥方給開了,王進一看只好硬着頭皮就住在人家這兒了,走不了啊,這員外還真不錯,一再安慰王進,就住在我這兒,沒什麼,得罪你娘好了,得罪你們再登城趕路,王進千恩萬謝。 打着老太太開始養病,王進熬完藥侍奉老孃睡了之後,她沒事啊,就揹着手裏裏外外溜達,她這才知道本莊的主人姓史,史太公,心說早晚我要混好了,絕不忘了人家的恩情啊,因爲那沒事了,閒溜達,溜達到後院去了。 後來,發現一個小夥子正在這兒練棒,這小夥子脫了個光棒,腰紗本帶七把插釘當骨褲,蹬着抓地虎的靴子,把頭髮高高地挽在頭頂,金簪別領,這小夥子一身腱子肉帶着皮護腕,這條棒使得手呼呼劃風啊,可王進是教頭, 每天跟刀槍棍棒打交道,這是他的老本行,他非常喜愛,搭着也沒事,他就揹着手在旁邊看,這小夥一直練完了,旁邊有幾個夥計,鼓掌喝彩,哼,哼,好頭,少爺,你這功夫大有長進。 這小夥子挺高興,咕咚咕咚喝了兩碗水,用手巾擦了擦臉,一抬頭,看着王進,哎,你是幹什麼呢?賊頭賊腦袋,你在這兒瞅什麼?王進一聽這話,有點不對落,這小夥怎麼出口傷人呢?趕緊過來,衝這小夥子一抱拳,在下姓張,我叫張賦。 因爲我跟我娘上延安府找朋友去,我娘不幸病倒,就住在寶宅養病,啊,我聽說了,我說瞅你這人倆眼輩兒亮,身子骨挺結實,你懂不懂武術? 王進說要說懂,我可不敢當,但是我挺喜歡,那你看我剛纔使的棒如何呀?王進就知道這小夥兒沒心眼子,直出直入,有點深沉和涵養的人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呢?但是王進挺喜歡他。 我說老弟啊,要說你使的這棒不錯,的確下了一番苦功,但是呢,你使的棒有點滑而不實,啊,什麼叫滑而不實?就是你練的是花架子,不實用。 要遇上航線,恐怕你這棒就不好使喚了,乾淨的捱打的。是嗎?哈哈哈哈,哎呀,我爹爲我花老了銀子了,我從七歲就開始練功,我還頭回聽說這樣的話,哦,我是花架子,那麼這一說,你會實在的呢? 既然你說出這話來,你就得給我練,你要不練得比我強,那你就是小瞧我,這小夥子說什麼也不答應,非叫王進練不可,王進沒轍了,把棒拿過來了,好吧,那麼既然說我就練了,老弟你可別見笑啊,王進就練了一套,其實還沒練真功夫。 就是像不像作弊成樣,這年輕人把嘴一撇,你就這樣下吧,我看也不怎麼厲害,趕不上我這兩套。 王進說是這麼的,平常練,看不出功夫高低的,主要得打對手,得實用,光一個人練,看不出好壞的,那我陪你練練,看一看誰高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