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上 第009回 /單田芳/經典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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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觀看·2023年3月29日
魯達在雁門縣遇上了金老漢,真是不幸之中的萬機。
這金老漢還蠻夠意思,冒着風險,把魯達領到家去。
要魯達進門一看,不到一個月的工夫。
這老頭從地上到天頂上,四合院,這小院也闊氣,也乾淨。
還有丫鬟婆子,廚師傅把門的。
魯達把大嘴一臉樂着,我不是做夢吧?
我老頭,要不你過去就是欺騙我你說瞎話,你們家是大財富嗎?
哎呀,恩公啊,世界上有想不到的事兒,沒有做不到的事兒啊。
有話咱屋裏再談吧。
等到屋裏了,有人給取茶,打手機板。
魯達多日顛沛流離,今天總算享了福了,喝喝這茶水這個舒服勁兒就甭提了。
金老漢才說,半路上我沒跟您說全呢,我們不敢上東邊去,奔北邊來了。
在路上啊,遇上個同鄉,到雁門縣這一帶來做買賣,把我們爺倆就帶來了。
一開始啊,住在殿房裏,本地有個大牌主趙員外,哎呀這人不太好呢,趙員外一心想娶一個外侍,沒有合適的。
經我這同鄉給介紹,我們爺倆就同意了,給趙員外做外侍。
您可別笑話呀,哎,魯達多這算什麼,什麼叫正事,什麼叫外事啊,喫口飯就行唄。
是啊,我這姑爺挺好,對我們爺倆果然不錯,這不是,給買的房子,撥的僕人,要什麼給什麼,這人心啊才善良了,你住長了就能見着他了。
其實說了半天呢,什麼叫外事,就是小婆子,在那封建社會有錢的人三妻四妾這是常有的事,也並不奇怪,就是今老漢婦女這個處境,如今落得這一步,也就是不錯了,魯達也挺替他們高興。
老頭說,你等會兒啊,我給我女兒送個信,叫她來拜見恩公,她住在後院的樓上,後院還帶樓的,時間不大,金翠蓮來了,見着魯達,大拜了六拜,不知道拜多少拜好了,眼淚也掉下來,恩公長恩公短,沒有您救我們,我們哪有今天。
老頭也跪下了,一個勁兒說拜年的話,這魯達這人的心軟受不了這個,魯達用手相摻,哎呀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不得什麼,你們別掛在嘴上,這爺倆才跪坐,今老漢說這樣吧,這閒房子有的是,我們收拾出一間來,您就往我這兒一住,喫喝不愁,您就暫時先避避風。
風颳過去之後,您覺得煩悶了,願意走,我給您拿路費,不願意走,您長期住這兒,我們也非常歡迎。
魯達點頭,這頓飯等喫完了,這姑娘非要親自請魯達喫飯,老頭陪着,又準備了雞鴨魚肉,在後樓上設了一桌酒席,一直喫得長燈,這酒席還沒散,還正喫着呢。
樓下一陣打來,人喊馬嘶,別讓他走了,他走不了。
魯達趕緊把筷子放下,推開樓窗往外一看,來四五十號,還有騎着馬的,有的拿着刀槍棍棒。
魯達趕緊把窗戶關上,我說老人家壞了,文府來抓我來了,他們的耳目真靈通,怎麼我剛到這兒,他們就知道了,老頭也嚇壞了,開個窗戶縫,往樓下一看,老頭樂了。
哈哈哈哈,誤會,誤會,來的不是官府的人,是咱們自己人,看着騎白馬的那位,那就是我姑爺趙元來,我下樓問問他這是爲什麼?
魯達不相信,開開樓窗戶看着,一瞅金老漢到了騎白馬那組面前,嘀咕了幾句,那個人也樂了,趕緊甩燈下馬,把手一揮,帶領那些人全退去了,把那個人一直領到樓上。
等見了面,魯達一看,這組不到四十歲,比自己高着一拳,面似銀盆,三柳黑胡,無官端正,一派的正氣,一看那就是個好人,金老漢趕緊介紹,哈哈,我說這就是趙元來,我說姑爺啊,你不是常聽我們爺倆悼念嗎?
這位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魯天俠,魯達呀,趙元來撩一副跪倒,給魯達就磕頭,恩公在上,小人不知,望其恕罪呀。
魯達用手相摘,請起請起,不敢當,不敢當啊,問方纔領着夥人那是幹什麼?趙元來臉一紅,哎呀,慚愧慚愧。
有人給我送個信,說是,哎呀,我怎麼說呢?我說吧,到底怎麼回事?說來個男的,到了我內人的樓上來,好像那意思來找便宜,我一瓶火旺上狀,領着人來抓來了,結果是誤會,鬧了半天,是我內人招待恩公,魯達明人。
鬧了半天,這家還是醋罈子,哎,這是喫醋,好嘛,真是一場誤會,魯達哈哈大笑啊。
趙元來說,這哪行,不能在這兒,恩公啊,請到我家去,我家住在七寶村,離這兒十里地,到我家一住,你哪兒都甭去,魯達一看他出於志誠,跟他去的確好,住在這兒,出住也多有不便啊。
就這樣,騎着馬,趙元來接着他,到了七寶村,到這兒之後,他就住下來,這趙元來天天喫飽了沒事,陪着魯達常談,等談到槍棒和武藝這方面,魯達這才發現,趙元來感情也會兩下子,越談越投機,越處越親密。
兩個人居然俱兇相稱,是形影不離,說說簡短,魯達在七寶村就住了四十天,這天趙元來沒事,兩個人正在談話的時候,金老漢跑來了,鬍子都飛起多高了,哎呀,恩公啊,姑爺啊,大事不好了。
昨天開始,有三個志工的人,到了我們那塊兒了,探頭鎖腦,問這問那,胸跟問底,就問起恩公來,絕不是好事兒啊,希望你們速做準備,以防不測。
魯達問聽,頓感一陣緊張,哎,我就知道遲早得有這麼一事兒,我說,金老漢啊,我住這些日子,我非常感謝,我不能再待了,給你們惹了麻煩,我於心不忍,現在我就走。
外邊來的事情,由我擋着,不不不,我可不是那種人,你爲我受了株連,我就死也閉不上眼睛,我這非走不可,最後趙元就問,恩公,咱不知你離開我這兒,有投奔的地方嗎?
沒有,走的哪兒,我也不清楚,創大運吧,實在走不通,有個死字兒在那頂住了,恩人那何苦呢,我倒有個主意,只是怕恩公不肯。
什麼主意,你說吧,額,離這兒四十里地是武台山,武台山上有座古剎是文書院,我跟文書院的老方丈智珍交情莫逆,遠在我父親活着的時候,就是廟上的大使主啊,到了我這輩兒上,跟廟上的關係仍然是那麼親密。
我的意思是說明,如果恩公願意的話,能否去當和尚,把頭剃了一當和尚,這可就保了險了,那智珍長老也是手眼通天,官府的人,斷不敢上那兒抓財辦案。
不知恩公能肯否,額,當和尚這玩意兒彆扭點兒,不過呢,能躲過風險也是一件好事兒。
那太好了,要願意的話,明天我就送您奔武台山。
這樣,魯大跟着趙員尉,一直來到武台山文書院。
那武台山還了得嗎?
在當時,它跟普陀山、九華山都稱作佛門聖地,和尚也多,香火也最盛,這武台山文書院大小和尚都超過千人。
等着廟前落轎,趙員尉、魯大軍下了轎,僕人在後邊跟着,早有人到裏邊給送信去了,可時間不大,裏邊的首座、督寺、監寺、知客,大小和尚五六十人出來迎接趙施主。
爲什麼呢?一則是老熟人,二一則人家趙員尉家裏有錢,父一輩子一輩拿錢往廟上施捨,不是有那麼句話嗎?出家人不貪財,越多越好啊,敢得罪財神爺嗎?
因此前來列隊迎接,文書院不遠有一座小山頭,山頭上修了一座八角的亭子,上山的人累了可以坐這亭子上歇一歇,下山的人累了也在這歇歇腿。
就這樣,首座和尚把他們讓進涼亭,讓他們在這歇着喝着水,有人給老方丈智真送信去了,也就喝了兩碗茶吧,智真長老親自來迎接,後邊帶着大小和尚一百來人。
雙方見面之後啊,大和尚打喂訓誦法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談月,今日怎麼有時間倒閉茶,談月就是這趙員尉,趙員尉趕緊一禮相還,放他,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今天見老方丈有一事相求,好好好,咱們裏邊談裏邊談,說着話往裏走,等進了大廟,魯大王左右看看,啊,我們這廟得有多大,看這意思能有十幾層大殿。
山門外,有一對丈大高的金剛,哼哈二將把門,正中央有橫匾,文書古剎,順着當中的永路往裏走,穿齋過院走一層又一層,纔到了方丈。
進屋一看,古香古色,非常寬大,正中央一張禪牀,上頭放個鋪墊,至尊長老坐到禪牀上,讓趙員尉坐到客位,這魯大也坐下了,趙員尉一拽他的衣服,我告訴你的話你別忘了,你上這兒來當和尚,你怎麼能坐着呢?
這規矩還真多,我也忘了,這魯大垂手站在趙員尉身旁,說了幾句話之後,趙員尉吩咐,把禮物獻上,這四彩禮能是一般般的嗎?
穿着名貴的綢緞,名貴的藥材,還有一部分珠寶,二百兩白銀,至尊長老一看,阿彌陀佛,請問譚院,不年不節,你送這些禮物做什麼?
這是我孝敬坊長了表存心啊。
好吧,既然如此,老僧可就猜黑了,把禮物收下,是,有人把禮物接過去了,然後老坊長問,趙譚院,方纔你說有一事相求,那你說吧,有什麼事情?
凡是老僧我能辦到的,老坊長,我先給您介紹個人,就是他,他是我表弟,名叫魯達,他是君漢出身,因爲看破紅塵,打算要落伐威尊,懇請坊長大發慈悲,能答應這個要求,最好能收他做一名庇護。
我就感恩不盡,哦,至尊長老大量魯達,這時趙院那一拽,那意思過去磕頭啊,魯達正在過來,趕緊撩一副跪倒,方丈在上,山下有禮了。
這一說話跟打雷似的,兩旁的和尚民嘴都樂,聽說你吵吵什麼,就叫你這模樣好像凶神似的還跑這出家呀,老方丈肯定不能答應,可至尊長老看了一看,哦,免禮貧身吧。
趙太嶽,他是你的表弟,將士,容我跟手下人商議商議。
來人吶,外邊準備肅齋,知客僧請着他們二位出去喫飯去了,屋沒人了,人家得研究研究,這時候首座,督寺,監寺,知客,書記,這是和尚的名冊,一千來和尚沒人管這那行,一共三十多個頭頭,
全圍攏在饞牀的周圍,還沒等至尊長老說話呢,這些和尚們先說了,師父,方丈,此人面帶凶氣,面目猙獰,收不得,收不得呀,要把他收下,有後必然惹亂子。
大夥一口同聲,全部同意,老方丈一皺眉,這話也不能這麼說,爾等都知道,趙太嶽乃是咱廟上的大施主啊,咱怎麼能得罪人家呢?
再者一說,看人不能看表面,光看他長得兇就斷定他不是好人,就無端的說將來要惹麻煩,這也不對呀,我看還是收下爲妙。
這,方丈,合適嗎?望您慎重考慮,老方丈一看這怎麼辦,都不同意,有主意了,這樣,老那說了也不算,爾等們說了也不算,問問佛爺吧,這還得問佛爺呢。
老方丈吩咐點起一炷香來,身披袈裟坐在禪牀之上,嘴中是念念有詞,時間不大入定了,其他的和尚靜靜的在這聽着,過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大和尚這才把眼睜開,一睜開,滿面春風。
爾等們,佛爺有法旨,讓我們放心,儘管剔度於他,佛爺還說,此人心地良善,秉性剛直,雖然時下兇頑,命中撥雜,久後卻得千金,正果非凡,如等不及也。
大夥一聽這佛爺的指示,誰敢違背?
其實有些人心裏跟明鑑一樣,知得老方丈這叫弄井兒,既然這樣,就收下吧。
所以等他們喫完飯之後,又把趙元脈魯大請進來,老方丈至真表態,願意收魯大爲徒,趙元脈企圖往外走,這不能回家,就住在這兒,學什麼用什麼他得張羅呀,像那僧帽僧鞋僧袍袈裟法器,那玩意兒也不少錢呢,都得用銀子。
開了個清單,趙元脈一算計,光這筆花銷還得二百銀子,馬上命僕人趕緊回家去取,取五百兩來,又拿了五百兩銀子。
老和尚自然高興了,選良辰挑吉日,就在這大殿鐘鼎齊鳴香菸繚繞,率領千餘和尚先拜了三世佛,然後開始給魯大剃度,得剃腦袋,有長刀的,
讓魯大跪在佛前,把頭髮分成九股,一刀一刀剃,剃一刀,還念一段經。
哎呀,魯大新說法,完了,完了,沒想到活到三十一歲,當了土驢了,誰知道在文書院,三家是吉凶還是禍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