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建築的危機:警惕現代性

与建筑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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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觀看·2023年10月23日
世界建築的危機:警惕現代性
SZ Studio 出品
不久前的一天,我看到了一條關於這座超高層建築的推送信息,該建築號稱具有世界上最長的226米懸壁連廊,仿若懸浮於空中的綠洲。隨即,我驚訝於,在今天竟然有這樣簡單粗暴的,以挑戰技術極限爲單一價值的建築物在現實世界裏被建造出來。
王術老師曾在一次講座中談到,在全球化浪潮中,西方的主流現代文化對其他地域的所謂弱勢文化的摧毀性破壞,這種基於自身文化消逝的惋惜誠然可以理解,然而這種地域論的背後,卻也遮蔽起了西方文化對其自身傳統幾乎同等程度的破壞。
建築是居住的機器這一革命性的口號,徹底幹掉了西方古典建築的宗教主題,代價則是使西方現代建築同時也失去了原本的精神性,而此後的價值迷失似乎直到康的出現才真正有所緩解。
而這一居住機器對東方建築文化的改變則是,以其先進的材料、設備等技術,徹底取締了東方古典建築的自然主題,自此人們可以完全無視自然而獲得軍醫、舒適的空間感受。
或許有人會說,現代建築是科學的,因此必然是正確的,然而這種觀念的偏頗之處正在於對科學這一概念的誤解,因爲科學正是一種對已有的,被公認正確的真理的不斷質疑態度。
無論是西方傳統的宗教主題,還是東方傳統的自然主題,本質上都只是一種超越人的能力之外的存在,一種人應對其有所敬畏的存在,同時也暗示出人爲的侷限性。
然而現代建築雖然反叛了這些歷史主題,卻也並沒有建立起一套真正有效的、具有足夠說服力的新的道德倫理體系。
與其說這種迷失涉及的是一種關於文化認同的身份問題,倒不如說更重要的仍然是價值問題。
董玉蓋老師在《七居五論》裏對比了現代建築最著名的兩棟住宅建築,即薩弗依別墅、範斯沃斯住宅與圓廳別墅的造型特徵,結果是,
薩弗依別墅以底層架空住,同時表現了柱廊與架離地面的兩大造型特徵,並以別墅裏超出實用的大坡道,重現了大臺階的空間表現。
而這些特徵分別對應於圓廳別墅繼承於聖彼得教堂的門前柱廊,架離地面的穹籠,表現性的大臺階,而這三點在範斯沃斯住宅中也都一一呈現。
不僅如此,密斯的諸多建築一律的以八根柱子構造的柱廊,一律的舉高基座,一律的大臺階,一律的核心銅體等空間要素,也均與希臘神廟的空間原型如出一轍。
此外,密斯晚年曾向弟子坦露不願再接手新項目,除非那項目是帕提農神廟。
我想作爲現代主義建築運動先鋒的密斯,此時已經意識到了自己一生追求的新時代建築,仍無法不依賴於古典建築提供深層的價值基礎。
現代建築曾給出過一個指向新世界的,絕對進步的世界觀,然而這種社會達爾文主義實際上是十分可疑的。
法國結構主義哲學家列維斯特勞斯在《野性的思維藝術》中即批判了以往人類學中的進化論觀點。
他反對把原始文明看作是現代文明的初級階段,而認爲這兩種文明在地位上應該是平等的。
對此,作者從三個方面進行了論證。
首先,原始人與現代人一樣,都具有科學思維,只不過原始人是一種具體性的科學思維。
其次,原始人的社會制度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愚昧又野蠻,但通過對這些制度進行結構上的分析,卻能發現這些制度具有一種內在邏輯。
最後,通過將現代社會制度與原始社會制度進行對比,發現兩種制度在深層結構上其實具有相似性。
董玉蓋老師曾說過,新不代表任何價值,現代建築裏有好的也有壞的,古代建築裏同樣有好的也有壞的,
好和壞纔是價值判斷,我們應該追求好,而不只是追求新。
某愛心藝術家也曾談到,樸素的生活是給人類找到樂園的一種方式。
你爲什麼要發展這麼快呢?這麼快能使你獲得更多嗎?
這兩個問題都很吸引我,並使我不斷地受到誘惑。
911事件以後,世界建築界對於以超高層爲代表的現代派建築背後的價值,似乎還是缺乏真正有效、充分和實際的反思。
然而這種潛在的危險卻也和現代性所帶來的其他優越之處一樣是普適的。
我們應該意識到,現代文明所勾畫的科技高度發達、經濟高速發展的圖景背後,暗藏着資本、權力對人本身更大的異化。
走向現代是一個不可逆轉的事實,然而我們在投身其中的同時,也必須警惕現代性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
在迎接現代文明帶來的高效、便利生活的同時,我們必須認識到,人中有意思,人類中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