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改製：“儒家新聖，天命在我”一場宏大的儒家政治理想實踐，史上最早的“社會主義者”，「大同社會」為何會淪為笑話？【楚漢一家親】

帝制中國兩千年,改朝換代的根源是什麼? 漢儒的看法,對現代人來說不能說似曾相識吧, 至少也是一模一樣。 武帝時的董仲淑,艾棣時的施丹都認爲, 是土地兼併造成了貧富差距越來越大, 農民破產,淪爲奴隸,激化的社會矛盾最終導致戰爭。 所以,土地兼併是戰國以來動亂的根源, 而土地兼併的根源,則是土地私有制。 漢儒不僅把社會動亂的原因 深入到現代人所說的經濟基礎層面, 還直言不諱地指出, 即使是我盛名的大漢,也沒有改變萬惡的私有制度。 因此,要想解決社會矛盾, 上策是恢復古典傳說中土地國有的景廉制, 中策是要把大地主都掛在路燈上, 下策是限制大地主進一步兼併。 根據上中下策定義,上策和中策都是說着玩的, 董仲淑和施丹真正想做的是下策, 也就是利用強大的皇權壓一壓土豪, 同時,皇權畢竟也得罪不起整個大地主階級, 所以並不要求土豪們把既得利益吐出來。 可惜的是,一部分有政治頭腦的儒生 想代表下層百姓和大地主妥協, 大地主可不願意和你們這些窮鬼妥協, 不掙窮鬼的錢我掙誰的錢, 窮鬼之怒,不過是免官塗險, 一頭搶地兒,毀滅你與你何干。 由於阻力過於強大,從武帝到哀帝時期, 獻田的措施並沒有被認真的執行過, 直到地主階級的領袖石侯武司馬的王氏家族 竟然出了一個叛徒,就是那個名叫王莽的。 在狂熱的脫古改制思潮下,初始元年, 膽動大漢的道德模範王莽 被迫接受了漢天子的禪讓, 建國好爲新,改元始建國元年, 這是空前絕後的光榮革命。 想當初,商湯伐節,武王伐胄, 秦始皇之敲破而鞭之天下, 漢高祖居馬上而得之, 無不是靠暴力奪取政權, 而王莽靠的完全是聲譽和威望, 他深知自己就是天意和民心的化身, 誰敢反對王莽,誰就是逆天虐民。 於是,剛上臺的王莽就趁熱打鐵, 頒佈了跑步進入大同社會的詔令, 一切土地收歸國有, 不許私人買賣,由國家重新分配, 奴婢改稱爲私屬, 禁止再把人當作商品交易。 按照傳說中井田制的規定, 天下所有的田地都劃分成端正的正方形, 每900畝田爲一井, 每井按井字形劃分爲9塊100畝的土地, 由8個男性勞動力耕種, 井字形中間的100畝由8人共同勞動, 產出歸國家所有, 其他8塊100畝由8人各耕1塊, 每1塊的產出歸耕種者所有。 這種對井田制的理解方式 被簡稱爲一夫百母之事。 王莽重新分配土地, 就是按照井田制的標準, 要求男性成員不超過8人的家裏 只能耕種一井之地, 佔有土地超過一井的, 要把多出來的部分分給九族、鄰里、鄉黨, 那些原本沒有田的人, 也按一夫百母的標準接受土地, 敢有反對抗拒井田制的, 發配到絕境長城去抵抗異國。 這裏UP想做個小調查, 假如有一道命令要求 所有年收入500萬以上的家庭, 把超出500萬元的部分分給低收入家庭, 你是否同意呢? 我想,如此激進的平均財富, 放在今天也是難上加難。 可王莽曾認真地推行三年, 結果對新朝雅政的罵聲不絕於耳, 被打擊的抗拒者也不計其數。 所謂敵人坐在前三排, 許多新朝高層都變了風向, 說商鞅的私有制雖然有弊端, 但比較符合現實的需要。 井田制雖好, 可畢竟是個千載絕跡的傳說, 恢復井年還得從長計議, 就算是堯順來領導, 沒有一百年的初期階段也辦不成。 於是,始建國四年, 王莽下詔暫停對買賣土地和人口的打擊, 新朝庚者有其田的政策擱淺了。 在商業領域, 新朝從始建國二年起, 正式將鹽、鐵、酒、築錢、 川澤礦產、奢代六大行業國有化, 在長安、洛陽、邯鄲、林茲、宛、成都, 六大商業中心設置市場管理機構, 在物價下跌時收購商品, 物價上漲時拋售以調控物價水平, 並向經營者提供貸款, 這些經濟調控政策統稱爲五軍六管, 一直推行到新朝的末年。 平均土地調控商業, 聽起來是不是很現代化呢? 對於新朝跑步進入大同社會的先進理念, 民國史學泰斗錢穆認爲, 時宜一種近世所謂之國家社會主義, 胡適更稱往往是1900年前的一個社會主義。 可是,新朝雅政的寶貴之處, 也就是這兩大舉措, 其他的政策幾乎全都在玩火自焚。 新朝雅政之一,意識形態走向神祕主義, 首先是改武德相剋爲武德相生, 過去的朝代更衣只通過戰爭完成, 秦以水德克州的火德, 漢以土德克秦的水德, 可到了王莽這裏, 新朝不是調民罰罪, 漢朝也沒有壞事做絕, 只不過人民想要更好的統治而已, 這就不宜再把前朝當敵人給克掉。 漢是大新朝的孕育者, 所以王莽和他的古文經學顧問劉欣, 把漢改成了火德, 讓火德生出新朝的土德, 按照五行相生的新理念重新排定了武德次序。 有趣的是,在新朝以後, 拋開事實不談, 以善讓的形式建國的政權數量非常多, 五行相生竟成了新朝唯一被長期沿用的制度遺產。 此外,周禮稱修用百又二十品, 王莽就每天吃120樣菜, 周禮對後宮的設計是 一後、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侍婦、八十一女御, 於是王莽娶了一百二十一位女子爲妻, 比墨魚兒的室友還多, 叫錯名字怎麼辦呢? 新朝還按照陰陽家的說法, 在南北交祭祀天地, 按五行家和周官的說法, 在長安城的東西南北中分別祭祀群神, 後來又興建了皇帝、帝虞和王室的先祖九廟, 祭祀禮儀極爲繁瑣。 新朝雅正之二,正名, 在大量的古禮資料被發現以後,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王莽在正名方面強迫症大發作, 他給官職改名,給地方改名,給寺儀也改名。 官職改名的兩個要求, 一是數字整齊,二是復古, 比如三次密序列的官職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和後宮一樣都是等倍數列。 四次密序列的有四府、四將、四少役、四西和, 這用的都是州里規定的高級詞彙。 五次密序列的有五等爵、五衛將。 五衛將之下,各制前後左右中五帥, 他們的官府車馬都按照所屬的五行要素來確定主席色。 畢名有三個要求, 一是合乎古制,二是數字整齊,三是名字得好聽。 比如西漢有十三個四十州, 王莽讀尚書讀到咬臉, 發現那時的天下分十有二州,於是改成十二州。 後來接着讀尚書讀到語共, 發現語把天下分爲九州, 兩者比較還是九州更端正整齊一些,於是改爲九州。 州有浩京、洛陽兩都, 王莽改長安爲新市西都,洛陽爲新市東都, 這才合於州制。 西漢末年共設103個郡,數字顯然不夠整齊。 王莽重新設計,天下分東、西、南、北、中五部, 通過裁撤、合併、增設, 保證每部正好有25個郡,共計125郡。 五部之外還有個西域, 王莽又補上了北域、東域和南域, 形成優美的幾何形五部四域體系。 還有國寧不行,漢陽要改成新通, 安漢改成了安新, 如果碰上有祥瑞出現, 也要改名朝亞政之三,貨幣改革。 這是新朝最要命的政績,物理意義上的要命。 漢武帝是統一發行原型方孔的五諸錢, 可王莽在攝皇帝的第二年, 聽說州帶有多種貨幣,我們也要學這個, 於是第一次改革,造了面額50的原型大錢, 面額500的契刀,面額5000的錯刀, 加上五諸錢,四種貨幣共同流通。 本來就算是幣種多寫, 只要保持穩定也還說得過去, 但王莽後來發現,金屬刀臂的寓意不好, 卯金刀合起來是個劉字, 怎麼暗喻着前朝的國姓呢? 於是二次改革,把暗喻劉字的契刀、錯刀 還有代表漢朝傳統的五諸錢給廢除, 新發行面值爲1的小錢, 所以那時的觀衆給阿卜投幣, 也是投兩個圓圓的東西。 接下來問題來了, 第一是當時普通人的文化水平有限, 幣種有增有廢,搞得複雜了, 老百姓用不明白。 第二是幣制說改就改,損失了信譽, 臣民們不敢用, 所以私下交易仍然沿用漢的五諸錢。 堅持用前朝的貨幣,在朝廷看來, 這就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了, 搞不好有政治上的陰謀。 於是動用刑罰,嚴厲打擊, 和那些買不到商品,吃不上飯的朝代不一樣。 別尬黑, 新朝的市場可是有供給有需求, 買家單純是因爲不認識錢而站在市場裏服務, 旁邊就是賣家眼看着有人買東西但不敢賣, 於是農商失業,食貨巨費, 民人置氣體於市道。 面對貨幣流通的失敗, 朝廷痛定思痛, 認爲民生之所以多艱, 是因爲貨幣體系沒有抓住民生需求的痛點, 細分賽道不足, 不能形成一套細顆粒度的組合權雜法。 說人話就是, 人民買大商品用小錢太麻煩, 買小商品大錢又花不出去。 究其根本, 還是因爲面額種類不夠豐富, 不能適用於多樣化的消費場景造成的。 所以,第三次貨幣改革, 要求各級官員千萬不要嫌麻煩, 一定要集百姓之所集, 分五大系列, 把各種面額的貨幣都給做足了。 第一系列,錢幣系列, 第二系列, 天然不是貨幣但貨幣天然是它的金銀, 當然也可以流通, 分黃金、珠體銀、其他銀三種, 單位價值1000到10000不等。 第三系列, 那上古社會還沒有冶金技術的時候, 先民都用龜殼或者貝殼做一般等價物, 那順日搖天的新朝盛世怎麼能不流通龜貝呢? 於是,龜寶系列按長度, 分圓龜巨軟、公龜、猴龜、子龜四種, 可以和錢幣或者貝殼換算。 第四系列,貝殼系列, 按長度,分爲大背、壯背、腰背、小背和露肚, 一般是兩枚貝殼組成一棚使用, 太小的露肚就算了,勉強算三錢吧。 第五系列, 物貨系列, 顆粒度最細, 分小步、腰步、右步、後步、叉步、中步、壯步、地步、次步、大步十種, 長度從5分至1寸5分不等, 面值從100至1000,應有盡有。 客官,聽懂了嗎? 您怎麼付款呢? 我能掃碼嗎? 貴貝碼掃這個, 金步碼掃這個, 如果是洛陽碼? 我的是匈奴碼。 不好意思,匈奴碼已經停止維護了, 您得升級成這個, 公奴碼。 哎喲喂,怎麼用的還是漢韋手機呢? 得換成新興手機纔行。 我室友當時害怕極了, 新潮百姓自然也人心惶惶, 往往這才意識到, 有沒有一種可能貨幣種類不是越多越好呢? 於是又把繁瑣的五大幣種全部廢除, 這是第四次改革了, 由於官家的貨幣朝政西改, 用不明白, 豪族和百姓私自築錢, 往往痛恨人們不接受他爲國爲民的良苦用心, 嚴厲打擊私錢, 甚至開歷史倒車, 把千夫所指的鼓勵舉報連坐懲罰這一套都用上。 臣民一看,他急了,他急了, 往往的人均形象一落千丈, 直到各地的造反連成一片, 新潮還在改貨幣, 和那些國力虛弱的朝代, 粗製濫造的圖貨不一樣。 新潮前後五次改革, 貨幣全都是製作精良, 造型優美, 琳琅滿目, 美不勝收, 在後世的收藏者中大量的圈粉。 東漢的張衡就在詩中寫道, 美人贈我金錯刀, 何以報之英雄謠? 短暫發行的錯刀, 當作秦人間饋贈的首辦也許更加合適。 總而言之, 神祕思想, 改民運動, 加上貨幣改革, 這些標榜儒家符號的舉措, 用我們今天的話說, 就是走向了神祕化, 宗教化, 形式化。 新潮雅政, 已經遠遠偏離了諸子時代爲解決社會危機而誕生的恐夢之道, 變成僵化的脫離實際的教材。 那些爲王王改制出謀劃策的儒生們已經不再是學者, 而是一群狂熱的教徒, 而王莽正是那個領袖教徒的教皇。 教皇他有幾個師呢? 新潮軍力量的主體是從西漢繼承來的, 由於西漢初期代表了廣大軍工受益階層的利益, 而後又向知識群體開放政權。 西漢王朝的統治有相當廣泛的社會基礎, 並不需要維持龐大的常備軍。 保衛長安城的軍隊分爲南北兩軍, 具體兵力有爭議。 能達成共識的是, 南軍兵力不到1萬人, 武帝以後的北軍有不滿萬人到數萬人的說法, 地方上的郡國也駐有軍隊, 兵力多少因郡國人口和軍事功能而議。 總的來說,按都城兵力5萬, 125個郡,每郡5000人的兵力不算, 新潮全部武裝力量約有60到70萬人。 王王改制當然也涉及到軍隊, 可發佈點主要是包裝效果, 在官之名稱、官服、儀仗這些牌面上, 顯示天人合一的理念。 新潮天鳳年間, 生在太平市, 卻遭遇水旱蝗賊、吃不上飯、 買不到東西的下層百姓陸續的揭竿而起。 加上新潮雅政在國際上的友好表現, 很快又與匈奴打成一片。 王王看不起陳夏攘外逼近安內的建議, 左右開弓, 一面令郡國兵鎮壓內亂, 一面以王室征討匈奴。 在緊張的戰局下, 朝廷廣開沿路, 大力征集軍事科技人才, 得到了數以萬計的創新專利。 有停空登陸技術, 獻策者自稱能不用船運載百萬人馬過河。 有藥物代餐技術, 能用藥物代替大軍所需的巨量糧食。 有空中偵察技術, 爭打到天鳳末年。 各種高新技術, 還是沒能打通實戰應用的關鍵電路, 無法形成鏟血炎的閉環, 賦能王室的戰鬥力。 徵匈奴的大軍無功而返, 而農民起義軍則是越繳越多, 逐漸匯聚成兩股龐大的軍團, 出自山東的赤梅軍和來自湖北的鹿鼎軍。 不知道是本地糧食搶光了, 還是爲了尋求呼應。 兩股起義軍團都迅速地向外蔓延, 並且朝着同一個目標運動, 那就是河南的南陽郡。 南陽郡的區位優勢是什麼呢? 第一,南陽是發達地區, 有豐富的財富,可供掠奪。 第二,這裏是地主土豪前漢宗室, 尤其是漢景歷一系後裔的聚居區, 是新朝統治的薄弱環節。 第三,這裏有反王榜的階級基礎, 以及歷史傳統。 西荒三年, 陸林軍成功與南陽反新勢力結合, 南陽宗室紛紛帶着自家隊伍加盟陸林軍。 其中一個首領正是長沙病亡之後, 漢景歷玄孫劉衍, 劉衍還有一個小有名氣的親弟弟, 名字叫劉秀。 爲了撲滅反抗勢力, 新王朝糾集的兩支重兵各十萬人, 分頭鎮壓赤梅軍與陸林軍。 要知道,長安的常備軍滿打滿算, 也不到十萬人, 加上遠征匈奴的損失, 怎麼湊到二十萬的呢? 勢必要調動郡國兵馬, 再臨時征伐一些刑徒、農夫, 纏合在一起。 這兩支王師表現如何呢? 在陸林軍戰場, 劉衍企圖奪取南陽郡的治所商業都市碗城, 結果兵敗而退。 王師急於追擊, 把糧草資衆留在了蘭鄉, 主力輕裝前進。 沒想到被狡猾的綠賊斷了兩道, 王師軍心大亂, 遭遇多路夾擊, 主將戰死, 被殲滅兩萬餘人, 徹底潰敗, 史稱《蘭鄉之戰》。 而另一路鎮壓赤梅軍的王師 對駐賊的刁民燒殺劫掠, 失盡了人心, 隨後又輕敵冒進, 在城昌損兵折將, 被斬萬餘人, 史稱《城昌之戰》。 這兩場戰役, 朝廷軍隊就被消滅了三萬人以上, 潰散近十萬人, 王師精銳, 帝皇四年, 祿陵軍的首領們擁戴 景帝六師孫劉玄爲皇帝, 正式舉起了恢復漢室的旗幟, 漢書記載, 罔聞之玉孔, 周郡各選精兵, 目首自將, 令會者四十二萬人, 於再到不絕, 車甲馳馬之盛, 自古出師未嘗有也。 這句話透露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龐大的四十二萬重兵, 全都是各地的周牧郡守 親自率領的勤王之士,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中央軍的殘部已經不堪一擊了, 朝廷岌岌可危, 才需要周郡全力勤王。 可到了這時候, 王莽依然沒有忘記搞一套花架子, 繼續廣開沿路, 徵集六十三家兵法的傳人做參謀, 還在軍中裝飾珍寶, 圈養猛獸, 顯示堂堂王師是人類社會和萬物生靈共同組織, 也滿了宗教狂熱的buff, 以此來威懾敵人。 可惜皇天不佑, 就在王師圍攻昆楊綠林軍的一個夜晚, 隨着一顆明亮的流星劃過夜空, 巨大的隕石竟然不偏不倚地砸進了王師的營地, 大地劇烈的震動過後, 瀰漫的煙塵緩緩散去, 新朝支持者的熱血冷了下來, 流星墜影無疑是天滅新朝的信號, 它徹底擊碎了教皇那神聖的光環。 在王師失落慌亂的間隙, 一高人膽大的劉秀率援軍前來解圍, 昆楊內外的綠林軍裏應外合, 形成夾擊之勢, 軍無戰心的王師瞬間潰散, 敗如山倒的士族們四散奔逃, 大多逃回了故鄉, 新王朝的心臟門戶大開, 從洛陽到長安, 一路上所有的重鎮險關由於兵力空虛而形同虛設。 已經窮途末路的王莽只能率領臣民百官 到南郊舉行了一場哭天大典, 王莽向上天痛審自己稱帝治國的來龍去脈, 自己明明是得到了種種浮塵祥瑞的啓示, 皇天既然把天命授予王莽, 何不爲我消滅衆賊呢? 假如王莽真的做錯了, 那就請上天用雷劈了我, 引薄心大哭, 棄盡福爾寇頭。 十五年前在痛哭流涕中接受了善良的王莽, 又在痛哭泣絕中完成了他最後的表演。 此時的長安有多空虛呢? 還沒等綠林軍主力入關, 看出新朝大勢已去的關中豪卒就紛紛暴動, 自稱爲漢將軍, 奪取關隘進攻長安, 城中少年爲了免於劫掠, 也紛紛加入, 長安城竟輕易地被暴動者給攻破了。 曾被狂熱崇拜的王莽, 最終死在了一個商人的刀下, 他沒能把土豪們都掛在路燈上, 自己的首級卻被收藏進武庫裏, 成爲東漢和魏晉國家暴力機器的象徵物, 震懾着所有統治階級的叛徒。 從今天回望過去, 王莽不是軍閥出身, 不靠武力得國, 這是兩千年曆史上罕見的可貴之處, 也恰恰是新朝統治的脆弱之處。 教皇他到底有幾個師呢? 答案並不重要, 因爲當這句話被問出來的時候, 意味着人們對他的民信已經破碎了, 他從教皇跌落成一個拙劣的眼影, 而貴氣、豪強和百姓們不再願意爲他買票。 西漢之心, 跑步進入大同社會的試驗一敗塗地, 追尋理想社會的勇氣極爲寶貴, 但災難性的失敗也必須警醒。 從此以後, 講求實用的理性政治重新掌握了主流, 這是一件幸事, 只是從那以後, 漫長的歷史, 來來往往的王朝, 統治者總是絞盡腦汁地死死握住權柄, 幾乎再也見不到比維繫統治更高的追求。 新朝滅亡以後, 劉秀又苦戰了十年, 才完成了東漢的統治。 王福之評論其創業之艱難已經遠遠超過了劉邦, 互聯網也戲稱他爲未滅之子。 的確是很難, 劉秀最親近的嫡系是南陽舊部, 但當時戰力最強的部隊是河北突起, 諸多豪強, 各領部區重合數百萬人, 劉秀只能一邊戰鬥一邊拉攏, 封其瞿帥爲列侯。 與劉邦重滅六國的開國路徑不同, 劉秀的創業不是削平群雄, 而是與群雄達成了妥協, 這爲東漢強大的地方勢力、豪強勢力埋下了根源。 正因如此, 開國規模有限的東漢朝廷, 沒有能力進行社會革命, 只能允許一小部分人先豪起來, 土豪中的官法、財法、學法們結合在一起, 日漸走向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氏族的社會。 曾經面朝皇土背朝天的陳勝 可以做苟富貴物相望的大夢, 劉邦可以帶着範夫走卒屠狗之輩開闢新王朝, 公孫紅不過一介書生可以官至丞相, 新朝末年的舉姓於母池昭平 可以成爲一方農民軍的領袖。 那個英雄不問出身的大時代, 從此和精美的金錯刀一起, 成了滾滾東逝的江水下永久塵封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