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帝冠式建築」？在臺灣也看得到？｜興亞式｜滿洲國｜古蹟｜文化資產

大家好 歡迎來到林宗奎聊建築 之前和大家分享過德國技師 詮釋東洋風格版本的東京車站的提案 也在臺北的大阪商船 跟大家介紹過在西洋建築的身體上 放上東洋建築的帽子 這種叫做地冠式的建築 像這樣的文化碰撞跟融合 總是非常的迷人 今天就來和大家分享 從地冠式到新亞式的故事 明治維新以後 西洋先進的建築技術 和風格樣式席捲東方 為東亞帶來了截然不同的城市面貌 但是對於當時被明治政府 聘僱到日本的歐洲建築家而言 遙遠的東方文明風情 也是非常的引人入勝 在18世紀的時候 歐洲的宮廷流行過一陣子的中國風 當時在英國 瑞典 比利時 許多的王公貴族 都會在他們的宮殿裡面 裝點中國風情 因為那個時候對於中國的貿易 就是讓他們去認識了許多 東方的神祕的建築文化 明治維新時 被當時的外務大臣井上興 請來規劃帝都東京的官廳集中計畫的 德國建築家安德以及布克曼 他們除了受到明治政府委託 設計了西洋風格的國會議事堂 還有法院等等重要的公家機關的建築 他們也對於日本傳統文化非常嚮往 提出了他們心目中 日本傳統風格的版本 我們可以看到他們的設計 其實在屋身的部分 無論是西洋還是日本風格 都非常的類似 但是重點就是在於屋頂的部分 西洋建築不用說 圓頂 塔樓 這些在我們現在所熟知的西方建築 也可以時常看到的古典建築與會 都出現在他們的設計中 但是他們提出的日本版本呢 就會運用一些日本建築傳統的城堡 包括像是天守閣 或者是像是京都奇緣閣 這樣子的一些傳統建築的一些元素 運用在這些西洋建築屋身的屋頂 然而對於急欲脫亞入歐的日本政府而言 當然是不會採用這樣的方案 就像東京車站一樣 而學習西方建築知識的日本建築家呢 從小生長在歷史悠久的東方文化環境 當然也不可能完全的摒棄 源自於土地的文化影響 早在1899年 由七木奈皇所設計的 清遠銀行東京本店的建築 就找來了五田五一合作 他們打造了空間配置 機能 都是符合當時的 現代化的銀行需求的西洋屋身 但是外觀 尤其是屋頂 卻又像是江戶時代 傳統日本建築風格的作品 這樣的特例其實並沒有畏微風潮 只是曇花一現 但是呢 這座清遠銀行 它有一半是由木構造所構成的外觀 造型優美 在工程升退之後 首先是由清業市政府說 那不如由我們買去 整棟搬到清業市當作市政府使用 後來又把它賣給民間企業 使用到現在 1919年 日本舉辦了國會議事堂的淨土 當時提出淨土方案的建築家 都採用了西洋古典的歷史主義風格 唯獨有一位 曾經在美國著名的建築師 丹尼爾伯漢的事務所 工作過的夏田菊太郎 他對於這樣的現象 非常的不以為然 夏田在丹尼爾伯漢事務所 其實參與過非常多重要的博覽會 以及政府建築的案子 他看過了太多 模仿歐洲古典建築的 美國州議會還有州政府 他認為國會議事堂的其他參賽者 不過就是三四流的模仿和抄襲 並沒有什麼新意 他自己提出了心目中 足以代表日本的兩個方案 其中一個是上述西方民主根源的雅典 把希臘的神殿 直接放在大樓的屋頂 另外一個則是將日本的城堡 當作屋頂 從此就產生了 地貫樣式這樣的名稱 不過最後建造出來 我們現在所看到的 日本的國會議事堂 還是比較偏向西洋式的古典風格 1920年代是日本西洋歷史主義風格的 最後的鼎盛時期 歷經長達半世紀 明治維新以來 對於西洋各種知識的全面學習 到了1930年代的初期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文化類 還有休閒娛樂類的建築 試圖在建築風貌 找回日本傳統文化的情調 知名的作品 比方說在京都的大理美術館 東京帝式博物館 以及東京的歌舞祭作 知賀縣的琵琶湖旅館 愛知縣的璞駿旅館等等 這些都是運用現代的建築技術 表現和風造型的設計 為日本的城鄉風貌 延續傳統文化的連結 而在日本各地 興建非常多西洋風格的車站的鐵道省 其實也有兩座非常著名的地貫式的車站 分別是古都奈良 在1934年的第二代的奈良車站 以及建於1936年 可以前往國寶善光寺的長野車站 讓參拜佛寺的旅客 一到古都 而在臺灣 1941年的高雄車站 也是知名的地貫式作品 但這並不是因為高雄有什麼千年佛寺 而是因為當時的大日本帝國 即將要進入了風起雲湧 暫於密佈的時代背景 國際局勢詭譎多變的1930年代 大型建築採用代表新時代的 鋼骨鋼筋混凝土構造 已經是常見的標準配備 而在伊東中泰 還有內田祥三這些建築家的 推動和運作之下 明治時代以來 崇尚西方審美標準的公共建築 也隨著國族信心日漸的建構 表現出越來越多東方文化的展現 比方說名古屋市議所 也就是市政府 還有為了像在橫濱的外國人 表現日本義式的神奈川縣的廳舍 都是在高塔上面 加上了東方風格的地貫式的作品 強調了國家榮譽的軍方建築 也有東京的九段軍人會館 靖國神社的遊舊館 也就是軍史館 他們也是採用這種 東方風情的地貫式風格 相較於在日本 已經成型的都市系統 大部分都是實驗性質的出現地貫式作品 比較屬於是零星個案 1932年 在關東軍扶植下成立的滿洲國 在他們的首都 新京特別市 也就是近日中國吉林的長春市 則是有計畫的建造大批的地貫式建築 形成了城市風貌的骨幹 還有景觀的統一要素 1938年 為了應對中日戰爭擴大戰線 指揮對佔領地區的政務和開發事業 晉衛文模內閣 成立主導佔領區經濟政策制定的新亞院 在中國的華北 蒙江 華中 廈門都設立了聯絡部 當作當地的機關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 運用地貫式風格的建築 也被視為是復興東亞文化的工具之一 於是呢 又開始有了新亞式這樣的稱呼 但是當時的世界建築潮流 已經摒棄了歷史主義 走向了簡潔的國際樣式 也就是現代主義 1939年 由日本工作文化聯盟 主辦了一個內地建築家 到底對滿洲有怎麼樣的認識的座談會 像是窟口蛇姬 山田守 這樣的分離派的代表人物 他們並不認為建築應該包含政治考量 而是應該跟隨著世界潮流 採用先進的現代主義 但是也有像是前川國男 他是認為 應該是以東亞為主體的觀點去思考 因為他認為帝國主義以來 像是英國 法國的租界 不管是在中國 還是在日本的港口 他們都還是以歐洲中心的世界觀 去打造城市 而日本應該如何在滿洲提出自己的世界觀 因此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 產生了現代主義跟地貫式 也就是新亞式 在心驚百花齊放的風貌 著名的政府機構建築群 滿洲的八大部 至今大多存在繼續使用 其中如國務院 司法部 和綜合法衙 是我個人認為設計的風格 較為成熟的作品 但我們也可以看到 像是心驚油電局 這種非常典型的現代主義 也帶有分離派理想的風格 而由三菱集團所投資興建的康德會館 則是融合了現代主義 跟新亞式的塔樓 這樣子奇妙的作品 同樣的時代背景 在大日本帝國的領土 最北方和最南方 也都出現這樣脈絡下的精彩作品 在二戰以前 今日俄羅斯庫頁島南半 是屬於日本的化泰廳 1937年興建的化泰廳博物館 由出身橫濱的貝總良雄所設計 他的理念 是以日本傳統城堡的天守閣 作為設計的意象 不僅只是屋頂的千鳥破風 這樣子非常具有傳統東方的造型 連在屋身白色的石膏牆壁 還有壓紋面磚 他也是在模仿 城堡的基座石材疊棄的意象 博物館的室內裝修呢 也是日本傳統的閣狀天花 根據貝總良雄的女兒回憶 他監工的時候會組著手杖 在工地走來走去 看到不滿意的施工成果 就會把手杖插入 然後跟營造廠說要求重做 會讓我想到以前在宜蘭的陳定南 也是常常帶著鐵鎚去監工 營造廠向他求情不成 只好轉向貝總的家人哭訴 要求高抬貴手 讓他們還是有點利潤 但這也成就了化泰博物館的高品質 二戰之後 化泰成為了俄羅斯的領土 那建築沒有辦法搬走 至今仍然作為俄羅斯的哈薩林州鄉土博物館 持續在使用 我們回到臺灣 1938年動工的高雄市議所 它是非常著名的營造廠清水組 它的技師大爺米次郎所設計 這種房子非常重要 它是象徵高雄的市政中心 由以往的哈瑪星 遷往鹽埕的城市發展脈絡 而它也採用了復興東亞的地冠 宣示大日本帝國向南洋擴張的發展方向 高雄市議所在戰後 持續作為高雄市政府 地冠的意象深植人心 甚至在愛河對面一橋之隔的 臺灣銀行高雄分行 已經是戰後的建築了 建築師陳韻波也是採用了相近的造型 但是時代的背景已經今非昔比 同樣的東亞風格屋頂 在中華民國的時代 會被詮釋以及理解為 是來自中國的北方宮殿樣式 這也是臺灣豐富的建築文化非常吸引人的地方 1992年高雄市遷往新市府 舊的市議所在吳敦義市長任內 被認為後棟並沒有保存的必要 遭到拆除 興建音樂館和工商展覽中心 非常可惜 所幸前棟也保存了下來 今日作為高雄歷史博物館 而且在館內可以看到建築完整時期的模型 1999年921大地震的時候 當年成道的清水建設 還主動進行損害調查和維護 這可以說是售後服務達到一甲子 物超所值 戰後由於對於日本軍國主義的批判 連帶的影響對於從地貫市到新亞市 這類建築的評價 而改以所謂的日本趣味 或者是東方趣味 這一類較為軟性 不帶政治意識形態的名詞去稱呼 然而隨著國共兩個中國政權的競爭 將中國宮殿屋頂 蓋在現代建築屋身上面的大帽子 又成為宣示文化主權的設計表現工具 甚至我們現在所熟知的總統府 以前的臺灣總督府 也在蔣介石使用的時期 一度要把它改成這種宮殿風格的屋頂 只是最後沒有實現 這類需要耗費龐大經費打造的建築風格 無論是復興亞洲 還是宣示正統中國 終究是需要以政治意識形態為基礎 才得以推動建造 對於一般民眾而言 更為實用的 還是在屋頂上面加蓋出租套房 或者是歌社吧 今天謝謝大家的收看 林宗緯聊建築 我們下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