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破解達文西】04-4 青出於藍——青年時期 #達芬奇 #達文西

我們提到了達溫西傳世的第一件畫作 耶穌受洗圖 我們也會發現達溫西所畫的兩個天使 大概只是這一張畫裏面 可能八分之一都不到 只是一小部分 可是這一小部分變成了這張畫作 最引人注目的部分 小小的一個部分 兩個天使跪在地上 可是有非常精彩的呼應 如果我們仔細看這兩個天使 你會發現達溫西創造了 他最早對於那種青少年的一種美的捕捉 那個天使臉上流露出一種天真 一種無邪的志氣 跟他老師畫的耶穌臉上的蒼老的表情 非常的不一樣 那當然我們可以說 因爲達溫西這個時候非常的年輕 有一種單純 所以他覺得天使是世間最美的角色 可是沒有一個人看過天使 他只是畫出了夢想裏的天使 他們兩個都有紅紅的臉頰 像那個還在睡眠當中的嬰兒 可是那個臉又有一種智慧的成熟 然後他們的眼睛是最美的 因爲我們知道眼睛被稱爲靈魂之窗 好像透露出一個天國的訊號一樣 所以我們知道什麼叫做天使 因爲我們都沒有看過天使 可是爲什麼你看到這兩個畫像 你就覺得這兩個是天使 因爲他有一個非凡間所有的聖潔的美出現 所以這些部分都是達溫西 努力地用一種氣氛去營造 營造出這兩個跪在地上的孩子 呈現出一種天使的某一種美 那特別是大家可以注意一下 他們所穿的衣服 尤其是跪在地上背對我們的這一位 我們知道達溫西后來在衣紋上 下了非常大的功夫在做研究 因爲他覺得人的衣服非常不好畫 因爲我們的衣服是柔軟的 然後這個衣服跟着我們的身體的動作 會發生變化 比如說如果我今天跪在地上 那我的臀部我的大腿 我的膝蓋都會發生變化 可是因爲我不是裸體的是穿着衣服的 所以衣紋就會發生了皺褶上的變化 所以這個皺褶本身又因爲布是柔軟的 所以它的變化並不完全的固定 比如說我如果坐下來 我把如果一個女士穿了一個長裙 她要坐下來 她把裙子稍微拉一拉坐下來 然後你會看到她在膝蓋彎的部分 會出現一些皺褶的感覺 可做久了以後 那個皺褶也會慢慢發生一點點的變化 就衣紋是有一點像水的 有一點點像水的感覺 所以達溫西就發現說要把衣紋畫好 一定要抓到一個最重要的東西 就是光影 光影就是光從哪裏來 哪些布料的部分是受光的部分 哪些是暗影的部分 所以你就會發現他在畫這個小天使的時候 比如說這個天使穿了一件灰藍色的袍子 我們就會發現 他在這個灰藍的袍子裏面 調出了各種不同層次的灰藍的調性 受光的那個灰藍是明度比較高的灰藍 可是在暗影當中的部分 是比較明度比較低的灰藍 那麼甚至在那個陽光最照不到的 那個凹痕的部分裏面 有一種近於黑色的部分 所以因此我們可以看到 如果我們把這個衣紋的部分放大來看 他的衣紋的變化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漸層 從最亮到最暗 中間有非常多的層次的這個變化 所以這個部分 我們知道達溫西當時爲了做衣紋的研究 找來所有的模特 穿着衣服做他要的動作 然後他打光最後去觀察 那個衣紋會發生什麼樣的一些變化 甚至因爲模特在那邊做那個動作 做的太久太累了 有點喫不消 他最後就想了一個方法 他就把這個布泡在西式的石膏水裏面 然後摺疊成他要的形狀 然後在等他固定了以後 他就可以長時間觀察衣紋 然後去打光 所以這些都是我們今天要特別講到說 達溫西作爲一個畫家來講 並不是我們常常想象到的 所謂憑一時的靈感 他有驚人的研究的理性 冷靜的個性在裏面 他對一個事物的質感光影色彩學 是切而不捨的不斷去做研究 最後掌握到最精密的技巧 然後才把那個內心的美的世界傳達出來 所以我想談到這個部分 我們會發現很多人都對藝術家有所誤解 我們覺得音樂裏的貝多芬 繪畫裏的達溫西 我們都覺得是大天才 好像他們隨便在鋼琴上碰一碰 或者畫布上碰一碰 他們就是大天才 可是我們都知道這些大天才都認爲 他們有99%來自於勤勞 來自於認證的工作 所以在工匠的體制裏面 由於工會的制度 維羅奇跟達溫西構成 我們今天非常值得思考的一種師徒關係 老師必須嚴格的磨練這個學徒 那麼在長達三年多的磨練當中 讓這個學徒接觸所有的材料 能夠觸碰所有的技巧 他並沒有問達溫西將來要學什麼 要走向哪一條路 所有的東西都要學 所以因此我們看到 這個學徒在三年多當中 被培養出一種廣度 這個廣度學好之後 他同時又要有一種深度的培養 這個深度的培養可能不只是 這個老師能夠給他的 我們提到菲倫翠 已經變成了一個人文蕙翠的城市 在這個城市當中 你隨時會知道有費奇諾這樣的哲學家 在翻譯柏拉圖哲學 你會知道柏拉圖哲學 這本書出版了 裏面講的是什麼東西 柏拉圖在講美是什麼 所以達溫西在成長的過程 在二十歲以前 不只是做一個工匠的學徒 在動他的手 同時他也聽到別人 在朗誦膽丁的詩歌 在閱讀柏拉圖的哲學 在演奏美麗的音樂 在看到布魯內萊斯基美麗的教堂的建築設計 他的周邊所有的環境是美的 所以因此我常常想 如果達溫西活在一個很醜陋的城市 走出去看到都是醜的東西 他會不會變成達溫西 其實達溫西需要一個環境 這個環境是周邊的準備都對了 最後他才能夠畫出這樣的東西 而且我們特別爲他慶幸 有這麼好的一位老師維羅奇 當他第一次看到他的學生 在他的畫上畫了兩個天使 畫得這麼好 畫得比他還好 這個老師不但沒有生氣 只是嘆了一口氣說 唉 我從此以後再也不要畫畫了 我覺得這裏面對學生是一個多麼大的鼓勵 而去包容一個學生超越他自己的才能 我想這裏面都是值得我們今天去深思 達溫西成爲500年來傑出人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