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破解達文西】13-3 困頓激發潛能——蒙娜麗莎與施洗約翰 #達芬奇 #達文西

我們談到了達文西晚年所畫作的一張重要的作品 《蒙娜麗莎》 我們談過這件作品是他為肥冷萃的一個商人 Joconde他的太太所畫的一個肖像畫 那如果是肖像畫 照理講起來應該畫完了就應該交給別人 因為當時都有所謂的訂金的制度 我先付你多少錢 那你畫了一張畫 那中間可能還有第二期的款項 等到畫完之後還有一個尾款 可是這張畫很特別 我們就會發現 達文西畫了很長的時間 至少我們知道1503到1507 將近四年的時間他都在畫這張畫 而這段時間也是達文西身體上發生最大變化的時候 因為五十歲前後的時候 達文西中風了 他原來是用右手畫畫,左手寫字的 那麼因此我們常常也有很多人提到說 達文西的左腦跟右腦同時在發展 因為他用右手畫畫,左手在寫字 可是中風以後他的右半邊不能動 所以他就嘗試用左手來畫畫 我想這個改變是很困難的 因為如果我們一個長期習慣右手的人 忽然要改用左手 那個左手可能都很不順暢 拿起那個筆來可能都會抖的 可是他慢慢繼續在畫蒙娜麗莎這張畫 所以這張畫其實蠻奇特 我覺得這張畫裡面不只是他畫了另外一個人的肖像畫 可能也記錄了達文西晚年跟他自己身體對抗 以及復原、痊癒的某一種過程 我們知道在藝術上非常奇特 就是我們覺得一個人 一個畫家如果他原來用右手畫畫 那麼中風了 所以他沒有辦法用右手畫畫 我們就認為他的畫不好了 我們也知道說一個音樂家 他是用耳朵來聽他的音樂 如果他耳朵聾了 他的音樂就不好了 可是我們會發現在藝術史上有很多的例外 我想大家都知道 貝多芬最美的交響曲 第九交響曲 是在他耳朵聾了以後寫出來 我們常常在想 奇怪 他聽不到自己最美的音樂 可是他寫出了這麼美的音樂 像印象派最有名的畫家莫內 莫內最美的繪畫 是在他白內障的時候 看不見的時候畫出來的 他憑著記憶在畫畫 那達文西也是在他中風之後 用左手很笨拙地畫畫的時候 畫出了最美的蒙娜麗莎 所以我們相信藝術裡面有一個祕密 這個祕密是什麼? 其實美並不是你輕易達到的那個狀態 美是你非常艱難達到的那個狀態 貝多芬在聽不到的狀況裡面寫出的音樂 結果開發了他生命最大的潛能 那麼莫內的眼睛盲掉 以及達文西的中風 都使他們的藝術開發出最高潛能 所以有時候我會覺得 今天我們看到一個人 他輕而易舉地畫出一張畫 通常我們都覺得那張畫不會很動人 可是我覺得美 常常是他生命裡面最大最大的努力 你在畫布上看到了他生命裡面 對抗自己的某一種身體上達不到的狀況 這個時候會昇華出一種美 所以我跟很多朋友提到 我覺得美是一種修行 很多修行的朋友 可能用讀經、用打坐來修行自己 我覺得畫畫其實是一種修行 你可以瞭解到達文西在他中風之後 如何拿著畫筆在畫布上畫出蒙娜麗莎 那一筆一筆 每一個筆觸都是他的修行 所以這張畫很特別 就是我想對達文西也有很重要的意義 因為他就沒有交給 就是委託他畫這張畫的人 因為照理講別人付了定金 你就應該要交給別人 那他就一直帶著這個東西帶在身邊 那麼後來他去了羅馬 他去羅馬是教皇當時李奧十世 李奧十世是非冷卻最有名的一個家族 我們前面介紹過的梅迪奇家族出身的一個人 做了教皇 所以做了教皇以後他們很重視文化 他們就把達文西邀請到羅馬 希望幫教皇做一點事情 這個時候達文西年紀也大了 身體不好又中風 他就把蒙娜麗莎帶在身邊 沒事他就來畫 沒事就畫 所以這件作品有一點特別 就是通常我們作為一個畫家 別人委託我們畫一張畫 畫完我們就會交給別人 可是這張畫變成達文西 一直沒有交出去的一張畫 就一直帶在身邊 那麼到了這個15 16年左右的時候 我們知道法國有一個重要的國王 就是法蘭西斯一世 法蘭西斯一世是一個法國歷史上最了不起的一個君王 我們知道一個執政者 他的有沒有偉大的前瞻性 影響到整個國家的上升或沉淪 法國原來是一個文化落後於意大利的國家 因為意大利發生了文藝復興 法國沒有發生 所以意大利有很多的音樂家 畫家 戲劇家 建築師 法國當時是落後於意大利的 可是當時法蘭西斯一世 他做法國的國王的時候 他就意識到 能夠使法國超越意大利 能夠使法國強過意大利 只有一個方法 就是人才 所以他就極力地把意大利的一流的精英人才 請到法國去 那麼其中包括了達文西 那個時候達文西年紀已經非常大 已經過了60歲了 那麼我們知道他15、19年就去世了 那麼在去世前三年 法蘭西一世終於說動了達文西 所以達文西就到了法國 達文西到法國的時候就帶著這一張 他自己覺得還可以繼續畫下去的 《蒙娜麗莎》 我常常覺得一個畫家 有一張畫是永遠畫不完的 那張畫一定是傑作 因為他會覺得這張畫裡面 隱藏了他太多生命要講的東西 所以如果大家有機會在羅浮宮面對這張畫 當然這張畫前面永遠人山人海 你幾乎都看不清楚 因為前面有防彈、玻璃這些 變成全世界最珍貴的一張畫 那麼我想大家可以靜下來 慢慢地感覺到這張畫裡面 這麼優美的笑容 這麼優美的眼神 這麼優美的手勢 還有最優美的背後風景的背景 那遠遠的、淡淡的遠山 跟一條越來越遠的一條路 你會感覺到這個人 好像在一個黃昏的光裡面 感覺到生命裡面的一種絕對的自在 所以這些部分纔是《蒙娜麗莎》這張畫 最迷人的這個部分 所以這張畫因為 法蘭西斯一世請了達文西 15、16年到了法國的南部 一個叫安波亞斯的地方 所以這張畫就被達文西 從義大利帶到了法國 所以其實跟《蒙娜麗莎》一起帶到法國的話 可能有五張 有五張之多現在都在羅浮宮 那我們知道如果不是法蘭西斯一世 這些畫應該都留在義大利 所以有時候我們覺得很有趣 我們常常在想 我們今天在一個島嶼上 這個島嶼能不能請到 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才 如果沒有菁英的人才來臺灣 這個社會一定是往下沉淪的 因為它沒有國際視野 所以為什麼法國很短的時間後來 法蘭西斯一世以後 它立刻超越了義大利 它在18、19世紀的時候 它變成歐洲最強的強國 義大利反而沒落下去 因為你的人才被請走 所以我想在這裡都讓我們思考著 我們自己所處的歷史跟環境 這個大環境也是如此 如果這個島嶼上不在意人才 不在意菁英的文化 然後大家越來越用比粗糙的方法 在比文化的粗俗性 它就一定沉淪 所以它就可能會從它70、80的 一個很飛揚的 所謂亞洲的四小龍 忽然掉到可能不如周邊的其他國家 我想這些都是令人擔憂的事 特別是談到達文西這樣一個人 晚年到了法國 對法國的巨大影響 可能越發引起我們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