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名自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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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看門徒約翰、門徒彼得、門徒猶大,三個人各自有不同的人性,所以這是達文西(達芬奇)了不起的地方。達文西(達芬奇)覺得美其實是一個巨大的交響曲,是由很多複雜的人性來構成的,這個人性並沒有絕對的好或不好。
——蔣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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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勳 #達文西 #達芬奇
我們談到了達文西在米蘭時期
最偉大的一件作品《最後的晚餐》
在五公尺高
十公尺寬的一個空間裡
他必須在這張完全空白的牆壁上
慢慢慢慢浮現出動人的一件作品
我們說牆壁
它就不是畫布
所以我們知道當時有畫家在畫布上畫畫
用的可能是雞蛋、顏料或者油
我們叫做油畫或者是淡彩畫
可是在牆壁上是用水跟顏料來調和
叫做Fresco
翻譯過來叫做濕壁畫
是必須在牆壁濕的時候來畫的
達文西在畫這張畫的時候
自己做了一些顏料的配方
他也發現這個配方是實驗性的
因為達文西不願意重複自己
原來已經會的配方
所以他每一次畫畫
他都有一點實驗性在裡面
我們知道實驗性本身有可能成功
也有可能失敗
因為它是研發的過程
所以我們知道這張畫
他在畫的過程裡
他就發現他的配方中間有一些錯誤
所以畫完以後
不多久
這個顏料不會穩定
它就會剝落
就會褪色
我們最驚訝的是
達文西在這麼偉大的劇作
如果一個人覺得畫了自己人生裡面
最重要的作品
這個作品可以傳世
流傳到千年以後
還讓人家看到
他為什麼要讓自己的畫會褪色呢
這是我們最不解的
因為我們知道達文西
其實繼續把這張畫畫完了
畫完以後
他就在他的筆記裡面說
這張畫會慢慢會褪色
所以其實在他同時代的一個藝術史家
叫Vasari
在這張畫前面
就發現這張畫已經在褪色
所以這張畫其實從某一個角度講起來
是一個實驗失敗的作品
可是它又是達文西花了最多的心血
對人性做了最多的分析的一張偉大的作品
因此我們就會問說
達文西是不是並不在意這張畫
是不是一定留存下來給大家看到
因為完成有兩個意義
一個意義是說
我們自己完成了
我知道我完成了
可是另外一個部分是
我完成的作品給別人看
別人說你畫得真好
這叫第二個完成
我們現在在人生裡常常在意第二種完成
而不在意第一種完成
第一種完成是我自己生命裡
為我自己完成的部分
也許我們默默地做著一個事情
這個事情整個社會都不知道
可是我們自己覺得對我們是有意義的
所以達文西在繪畫的研究
科學的研究裡充滿了這一類的作品
那麼連最後的晚餐都是
所以當時他並沒有改他的顏料配方
他繼續把它畫完
可是五百年來
我們看到達文西幾乎留給後代一個最大的難題
就是說你們要不要看
你們要看你們自己保存
所以後來就變成聯合國文教組織
號召全世界的精英
把這張畫能夠保存下來
所以這張畫
我想很多朋友都會有機會在米蘭的
聖塔瑪利亞格拉茲聖母感恩教堂前面
面對這個作品
我想很難形容我在那個畫前面的那種被震動的感覺
畫面裡有各種人的不同的姿態跟表情
我們光光講耶穌的右手邊
有三個最重要的人物
第一個最靠近耶穌的
是一個長得有點像女性的一個人物
就是門徒約翰
他微微地傾斜
他有一點柔順的表情
他好像有一點覺得
耶穌你怎麼會這樣講
我們是你最親近的學生
我們怎麼會出賣你
他有一點不相信的那個表情
我們知道最近的暢銷小說
常常把他解讀成女人
說他是耶穌的太太
我現在問十個朋友
十個朋友裡面有九個都說
這個人是耶穌的太太
可是事實上
我們知道在耶穌史上並不承認這件事
事實上他是耶穌的一個最重要的門徒
就是約翰
約翰的福音寫得特別美
約翰是耶穌十二個門徒裡面
比較詩人氣質
因為是詩人
所以比較溫柔
溫柔你就覺得是女性
可是溫柔當然也可以男性
我們不覺得男性一定是粗魯的
男性也可以很細膩
也可以很柔順
所以我覺得這個角色
其實是一個很年輕
很愛美的一個門徒的表情
然後他的表情是
他特別的善良
所以他覺得耶穌說有人出賣了他
他覺得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接下來我們就看到
第二個出現的人頭是從後面衝過來的
是一個年紀比較大的
然後他底下有鬍子
這個人就是彼得
彼得其實是耶穌門徒裡面年紀比較大
他原來是一個漁夫
撈魚的
然後耶穌後來就收了他做門徒
然後他就變成耶穌身邊很重要的一個人
後來耶穌把一個鑰匙給他說
讓彼得來掌管天國的鑰匙
所以我們知道梵蒂岡有一個大教堂
叫聖彼得教堂
就是紀念彼得的
就是他是第一任的教皇
因為人能不能上天堂
就看他給不給你鑰匙打開那個門
所以他等於掌管天國的鑰匙
也等於是後來耶穌的教會
在人世間維持的一個最重要的角色
那暢銷小說把它解釋成一個很壞的壞人
就是因為他篡奪了耶穌的妻子的地位
因為這個暢銷小說說
耶穌其實是要把教會交給他的太太
就是他右手邊的這個
長得有點像女性的這個人物
然後彼得後來篡奪了
所以彼得就特別有一種激烈的表情
就從後面衝過來
那麼在彼得的下面有一個傾斜的一個男子
這個人是尤達
其實我們知道十二個門徒在最後晚餐裡
最被關心的人物其實是尤達
因為尤達是出賣耶穌的人
尤達出賣了耶穌
然後他聽到耶穌說
你們當中有人出賣了我
他有一點驚訝
他心裡想說
他怎麼知道
因為這個事情是非常祕密在進行的
結果怎麼被耶穌講出來
他就有一點驚訝
可是我們知道這種有點心機很深的
臣服很深的尤達
他就沒有表現出來
所以他臉上是很平靜的
他的右手靠在桌子上
我們如果仔細看這張畫
尤達的右手
你會發現他的右手是微微有點張開
就是他的表情
唯一的表情是透露在手裡面
就是他的驚訝不表現在五官上
因為他怕被耶穌發現
是表現在手上的
他的手有點張開來
因為有時候我們說手足無措
就是我們害怕的時候
我們的手會有一個反應
所以他就表現出來了
所以這三個人物
如果我們看門徒約翰
門徒彼得
門徒尤達
三個人各自有不同的人性
所以這是達文西了不起的地方
達文西覺得美
其實是一個巨大的交響曲
是由很多複雜的人性來構成的
這個人性並沒有絕對的好或不好
門徒約翰可能非常的單純
彼得非常的熱情
尤達非常的疑慮
可是這些都是人性
達文西覺得人性本身組織在一起
才構成一個偉大的史詩性的
或交響曲的一個偉大作品
我們不能夠隨便排斥任何一種人性
所以他就比
以前任何一個畫家在處理最後的晚餐
給予了更豐富的人性的內涵
所以這纔是構成
我覺得達文西密碼的最重要的原因
所以如果已經被暢銷小說影響的聽眾朋友
恐怕要回來看一下最後晚餐的
真正的本質跟含義
不然的話
有一天到了歐洲去看這張畫
很可能會鬧很大的笑話
因為暢銷小說雖然好看
畢竟並不是事實
並不是真正的歷史
那我們希望能夠有機會把
達文西的真正深邃的一面
真實的一面
陸續地介紹給所有的聽眾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