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破解達文西】08-1 認真的，被誤解的——機械動力與武器發明 #達芬奇 #達文西

我們在一系列對達文西的介紹裡 大概介紹到了他三十歲以前的所有的發展 三十歲以前對達文西來講是童年,是青少年 是他剛剛離開他老師韋羅齊奧的畫室 開始自己成立了工作室,開始創業 他創作了幾張跟宗教有關係的繪畫 像是天使報戲,三王來朝,像是聖傑洛姆 可是我們也提到說,他前面的這些繪畫 有兩張三王來朝跟聖傑洛姆都是沒有完成的 三王來朝為了要研究偉大的透視法 所以整個的繪畫留下許多的草圖 可是作品最後沒有完成 聖傑洛姆為了完成偉大的解剖學研究 最後畫沒有完成,也留下了很多解剖學的草圖 所以我們大概可以瞭解到 達文西現在被公認沒有問題的他自己的作品 大概只有十二件 很少畫家留下這麼少的作品 可是為什麼他永遠排名在美術史上的第一名 因為他的每一件作品 後面都有無數的草圖來做各種的準備 所以我想我們看到了兩種很不同的生命的現象 一種現象是有一種藝術家 可能是不斷地畫畫、不斷地畫畫 一輩子畫幾萬張都可能 那就是創作力很豐富的 達文西是在他的創作裡有一種謹慎 他覺得一張畫要畫 就要做最神祕的研究 研究到所有的透視法、解剖學都到了無懈可擊 最完美的地步 最後纔去畫這張畫 所以他每一件作品都要在很長的時間裡完成 那這樣的藝術家 基本上是用比較理性的態度 在面對他自己的某些感性 所以因此我們也看到這樣的藝術家 當然在現實生活裡非常的辛苦 我們前面已經提到說 兩件作品都沒有完成 那顯然教會委託他的案子 他就沒有交件 如果沒有交件 表示你就沒有辦法拿到 繼續教會的金錢的支持或者補助 所以我想這裡面讓我們覺得有一種為難 因為有的時候我參加一個 政府的這種關於創作的補助的案子 那麼在案子當中 常常你會聽到一些委員發言說 我們補助一個畫家 補助一個小說家 那我們補助他一年大概二十萬 讓他們可以解決基本的生活 所以他們可以去畫畫 可以去寫小說 那一輩子只可以申請一次 就是這一年當中 那我聽到這樣的補助 我想當然大家都是好意 可是你會覺得 忽然會有另外一個念頭出來 比如說我認為寫《紅樓夢》的曹雪芹 可能永遠拿不到這個補助 為什麼 因為曹雪芹寫《紅樓夢》就寫了十年 那這樣一個十年的作品 最後《紅樓夢》我們都知道是沒有寫完的 可是不違反它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小說 所以因此我們知道 所有的生命 投注的心血 有的時候它並不在意那個完成不完成 有些偉大的創作 是可以一生一直在做的 所以因此我們對於創作這件事情 可能要有一個 跟一般世俗不同的看法 它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 甚至在教育裡我也常常提醒我自己 當我在大學裡教書 做系主任的時候 我們會規定說 學生在哪一天要交作業 那大部分的學生其實很規矩 他也就規規矩矩 那一天他就把作業交來了 可是我們知道 有些學生沒有交作業 我們大概會有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 認為沒有交作業 那一天交不出作業都是偷懶 都沒有好好在做 可是不一定 我們知道達文西就是交不出作業的人 他交不出作業不是他偷懶 是他比別人都不偷懶 因為他做了太多的研究 而他的作品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完成 所以因此我覺得 這樣的事件提醒了我 後來在做老師的過程裡 如何做更多的觀察 比如這個學生作業交不出來 我會找他來談 說你交不出來的原因是什麼 你有沒有做一些草圖 或者你的筆記跟思考 我想看那個東西 有時候我看到以後 我真的嚇一跳 因為這學生可能找了好多的資料 在準備做這個作業 可是他覺得準備得還不夠好 所以那個作業暫時無法完成 所以我會說 好 我給你再多一點時間 你覺得還需要多久 甚至我們應該鼓勵他 繼續地 持續在他的生命裡 把這個作品完成 所以因此 這是達文西給我的很大的啟發 因為我覺得如果不是達文西 也許我們會不耐煩 我們會不相信 有些人會在他的創作的領域裡 可以把自己的創作 延續到這麼長久 這麼謹慎地去做他的細節 可是我們知道 達文西這樣的一位大天才 今天我想你問任何一個人說 達文西是什麼樣的人 大家都說 大天才 什麼都會 可是我們知道 如果你回到五百年前 達文西其實有他很悲哀的部分 因為他在現實的世界裡 他會被認為是一個偷懶的人 或者是一個 該交件的時候交不出件的人 因為這些作品他都沒有交件 沒有交件 教會當然對他會不滿 不滿以後就會解約 解約以後可能甚至會控告他 那麼甚至 名聲就傳出去了 別人說 這個人啊 你千萬不要找他畫畫 他每次拿了錢以後就畫不出來了 我想如果我們今天有一個工作室 比如說建築師事務所 或者我們有一個什麼樣的事務所 別人來委託一個案子 那麼講好三個月完成 結果你三年都沒有完成 我想這個名聲傳出去以後 這個工作室就完了 可是因此我們也發現說 有一些對個人的創作 特別特別在意的藝術家 他在這樣的世俗裡 非常難以存活 所以達文西後來幾乎面臨到 很大很大的困境 因為下面我們就要提到 為什麼達文西三十歲的時候 離開了當時非常重要的文化中心 肥冷翠 結果遷居到米蘭去 那麼這件事情其實是因為 他在肥冷翠 用我們今天世俗的話來講 幾乎混不下去 旁邊的人都在笑他說 你看這個傢伙混不下去了 所以他如果在新竹做得不夠好 他也許換一個地方到臺北 大家不知道他的名聲不好 還有其他的機會 可是我們看到達文西三十歲 離開肥冷翠 就到了米蘭 他當時希望在米蘭 改換他的另外一種工作的方式 那麼也就進入達文西 第二個非常重要的階段 我們一般叫做米蘭時期 就從他的三十歲 一直延續到他的四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