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二集《粉蝶》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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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次觀看·2023年11月29日
《寮齋·粉蝶》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從前瓊州有個書生名叫楊約旦
一年初冬
他去外地訪友歸來
坐海船回家
船艙中旅客很多
楊約旦厭煩嘈雜
便獨自到甲板上去眺望海上風光
當時天氣晴和
海上沒有風浪
大船行駛得很平穩
楊約旦望著大海
引起詩性
作了一首訪友歸來的詩
為了推敲驚人的詩句
在那裡反復吟訛
忘掉了周圍的一切
沒有注意一片烏雲
從東南方襲來
船上人們慌亂地呼叫聲
把楊約旦驚動了
抬頭一看
天色驟變
烏雲蓋頂
傾客之間
大風暴臨頭了
颶風狂暴地摧毀海船
迴竿折斷了
船幫砸爛了
巨浪掀起船身
把他直撞到礁石上
船上的人們面臨滅頂的災難
一個個呼天喊地
哭叫連聲
大船迅速地下沉了
楊約旦緊緊地抱住半截圍杆
絕望地等待死亡
他想起家中父母
和年老多病的祖母
也許正盼望他回家
禁不住哭了起來
忽然他看見前面有一隻小船
在海浪中時隱時現
轉眼間一個大浪
把小船送到沉船跟前
楊約旦絕望中又有了一線生的希望
便奮身一跳
剛好落在小船上
後邊的人想要跟來時
狂風巨浪把小船遠遠地推開了
大船沉沒了
全船隻有楊約旦一個人活下來
他坐在小船裡
恐懼地閉上眼睛
在風浪中顛簸著
暴風在天空吼叫
巨浪在海上咆哮
小船隨時都會被吞沒
過了好長時間
風停住了
楊約旦睜開眼睛
看見前邊有一個小小島嶼
島上還有一大片房屋
似乎是村落
轉眼間小船靠近了海島
楊約旦爬上了岸
果然那裡有一個村子
村裡非常安靜
沒有人聲
也聽不到雞鳴犬吠
楊約旦走進村子裡
也不見有人來往
有一家朝北的大門
在繁茂的青松翠白眼影下
半開著
門裡有一種
不知名的奇異花束
非常惹人注目
在初冬的季節裡
竟然長了滿樹的花菇朵
楊約旦很喜愛這個地方
想進去看看
又怕主人見怪
離開又捨不得
最後還是大著膽子
走進人家的院子
走不多遠
楊約旦聽見院子深處
傳來琴聲
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便停住了腳步
忽然一個婢女
從裡面走出來
大約十四五歲的樣子
那美麗俊俏的模樣
像是來自天上的仙子
那婢女看見楊約旦
似乎喫了一驚
調轉身便回去了
楊約旦覺得這時候
不便離開
便站在那裡不動
等候再有人出來
裡面琴聲停住了
一個少年走出來
看見楊約旦是個陌生人
便問他家鄉住處
怎麼來到這裡
楊約旦把自己的姓名
住處和遇到颶風的經過
都告訴了少年
少年聽了非常高興
說是親戚到了
拉著楊約旦到他家裡去
楊約旦看少年
對自己這樣親熱
心裡納悶
也不好細問
少年引著楊約旦
走進了後院
院內有一所房屋
蓋得極其漂亮
精緻
屋內又傳出了琴聲
楊約旦隨著少年
走進了一間書齋
書齋裡陳設得非常優雅
架上藏書很多
有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年婦人
坐在那裡
正在撫琴
少婦見來了客人
推開琴就要迴避
少年忙招呼她
石娘別走
你家的親戚到了
那石娘聽她介紹了楊約旦的來歷
非常歡喜
說
原來是我的侄兒來了
石娘夫婦親熱地
讓楊約旦坐下
向他詢問家裡親人的情況
楊約旦告訴他們
父母身體都好
祖母年老
最近身患重病
一行一動都需人服侍
談話中間
楊約旦問石娘
是自己族中哪一方的姑母
石娘感嘆地說
鄉離路遠
親戚久不來往了
等你回家以後
對你父親說
石姑問候他
他就明白了
楊約旦有問姑丈的姓氏
少年說他姓燕
世代居住在海島上
現住的這個島
名叫神仙島
離瓊州有三千里遠
石娘和夫妻也剛前來不久
石娘想楊約旦
在海上漂流了這麼久
一定早就飢餓了
就招呼婢女端出韭菜來
夫妻一起陪她用飯
殷勤地讓酒讓菜
那很多蔬菜
喫起來非常鮮美可口
卻都是從未見過
不知菜名的
飯後燕公子
領楊約旦到花園裡去玩
楊約旦在海上遇險
本來已經疲憊不堪
不想到了這麼個好地方
又遇到了親戚
精力很快恢復過來
興致勃勃地
欣賞園中的奇花異草
園中有幾株桃杏樹
正在含苞欲放
楊約旦看了非常驚奇
燕公子告訴他
這個島四季如春
花開不斷
楊約旦覺得
這裡真是仙鄉
等他回去
稟告父母
把家也遷到這個島上來住
燕公子聽了只是微笑
天色漸暗
二人回到書齋
點上燈燭
楊約旦看見桌案上的搖琴
便請姑丈
給他彈奏一曲
燕公子答應了
正要彈奏時
恰好石娘走來
燕公子便叫石娘
石娘坐下來
手撫琴絃
問楊約旦願意聽什麼
可以隨意出題目
楊約旦不太相信
笑著問
海風引舟
也可以彈成曲調嗎
石娘想了想
就彈起來
琴聲把楊約旦
又帶回茫茫大海中
好像她仍坐著一葉小舟
顛簸在狂風巨浪上
神妙的音樂
引起楊約旦極大的興趣
便求石娘教他學琴
石娘先讓他試著
彈了幾聲
認為他可以學
便答應教他
楊約旦要求先學
剛才彈的巨風曲
巨風曲沒有琴譜
石娘便另取來一張琴
自己彈著
叫楊約旦仿效練習
一直練習
一直練到起更
石娘夫妻
纔回房去休息
楊約旦獨自一人
對著燈繼續練琴
練了很久很久
忽然領會了
其中的奧妙
高興地舞蹈起來
楊約旦忽然一抬頭
發現那美麗的婢女
立在燈下
剛才自己只顧練琴
竟然沒有留心她
石娘便問她
你還沒有去睡呀
那婢女笑了笑說
石姑娘叫我伺候你休息
還要關門熄燈呢
楊約旦在白天見她幾次
覺得她很美
卻沒敢多看看她
這時候只有兩個人在一起
便大起膽子細端向她
她那美麗的臉
在燈光映照下
顯得格外驕艷動人
兩隻大眼睛
像秋天湖水般清澈
那婢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低下頭只笑
楊約旦愛慕極了
問她有多大的年紀
叫什麼名字
並說
我從來沒有看到像你這樣漂亮的姑娘
如果能和你長遠在一起
這次海上遇險
倒是我的幸運了
那婢女看到楊約旦
這樣英俊瀟灑
也很喜愛
那婦人知道
不敢多逗留
便說四更天了
四姑就要起牀
有話明天再說吧
楊約旦一把拉住她
一定要和她再談談
於是兩人並坐在牀上
親熱的依偎著
剛剛說了幾句話
胡亭燕公子喊
粉碟
那婢女喫了一驚
說聲糟了
楊約旦不放心
便到時娘窗下
偷聽動靜
屋裡夫妻正議論這件事
燕公子很怪粉碟
動了煩心
說該打三百鞭子懲戒她
時娘卻主張
成全他們
把粉碟送走
楊約旦雖然聽不大清楚
但聽了一言半句
也知道他們議論
她和粉碟的事
又害怕又慚愧
悄悄回了書齋
熄燈躺下
天亮之後
粉碟沒有到書齋來
換了一個小小書筒
端來了洗臉水
楊約旦怕受譴責
心裡很不安
過了一會兒
時娘夫妻一同來到書齋
見了她還是那麼親熱
好像沒有什麼不滿意
楊約旦才放了心
時娘叫楊約旦
彈了一遍颶風曲
認為她進步很快
已經彈得不錯了
以後再多練習
就可以達到神妙的地步
楊約旦要求再學一個曲調
燕公子便教她
彈一個天女折匠曲
這個曲調的內容是
有一個美麗的天女
因為愛上了人世間的少年
被遣逐離開了仙鄉
折匠到人間
天女折匠曲
指法很複雜
楊約旦苦練了三天
才彈成曲調
燕公子告訴她
練好了這兩個曲調
再沒有不能彈的琴曲了
楊約旦在時孃家
住了幾天
時娘夫婦照顧她很周到
但她擔心家裡親人掛念
很想回去
有愁海島離家鄉
有三千里遠
不知何時才能到家
時娘知道她的心事
勸她不用發愁
說
有你來時的小船
我祝你一帆風順
很快就能到家了
當晚時娘夫婦
給楊約旦踐行
送給她一張琴
一包藥
囑咐她回去用藥給祖母治病
並且對她說
你還沒有妻子
你把粉碟送去了
第二天清晨
時娘夫婦送楊約旦到了海邊
果然
她來時乘坐的小船還在那裡
楊約旦發愁
無帆無槳
難以航行
時娘便解下身上的裙子
攜在船上當作帆
對她說
你只管坐在船上
順風自會送你到家
楊約旦上了小船
楊約旦望著時娘夫婦
依依難捨
正要向他們行禮拜別
忽然起了南風
把小船吹得遠遠離開了海岸
滿帆的小船
又快又穩
楊約旦坐在船裡
約莫過了多半日時間
大海茫茫
不知走了多少路程
覺得肚子裡
餓得咕咕叫起來
看看船裡
打開一看
不由的埋怨時娘準備得太少了
只有七八個燒餅
也不過夠一天的乾糧
肚子雖餓
也不敢多喫
只拿了一個
餘下又包起來
忽想這個燒餅味道特別甘美
喫後就再不餓了
又過了一會兒
到了黃昏時候
半輪紅日浮在西邊海面
雲霞與海水
紅成一片
眼看天就要黑了
楊約旦很後悔
忘了帶個燈燭來
忽然發現
前邊像是有人煙的地方
再離近一些
發現前邊地方
像是瓊州
楊約旦心裡不敢相信
又揉揉眼細一看
果然真是來到了瓊州
轉眼間
小船靠了岸
楊約旦解下圍杆上的裙子
裹起乾糧離船上岸
便急急朝自己家門奔去
楊約旦走到家門
天還沒有黑
來開門的僕人一見是他
先是義正
接著就搶著
跑向裡面送信
高興地喊著
公子回來了
僕人的喊聲驚動了全家
父母都來迎他
母親看見楊約旦
一來抱住他就哭泣起來
父親也是喜淚滿面
楊約旦有些糊塗了
他不懂父母為什麼
這樣激動
忽然又看見父母的鬢髮
都已斑白了
更使他非常驚愕
一問才知道
他已經離開家十六年了
楊約旦忙著去探望祖母
看見祖母躺在牀上
病情很重
心裡很難過
便趕緊掏出十娘送的藥
給他喫下去
楊老夫人喫了藥以後
覺得神清氣爽
百病全消
下牀走路也不用人攙扶了
全家人非常驚奇
都問楊約旦
哪裡得的仙藥
楊約旦便把遇見十孃的經過
說了一遍
老人一聽
就落下淚來
那就是你的親姑姑啊
於是就把許多年前的事
告訴楊約旦
原來
老夫人有個小女兒
名叫十娘
許配給一個姓燕的公子
正準備結婚
燕公子求仙去了
十娘就在孃家等待他
等了幾年
他二十四歲的時候
好端端的
未患病就死去了
楊約旦拿出十孃的裙子來
老夫人認的
就是給她殉葬的裙子
楊約旦又拿出芝麻燒餅來
分給大家喫
喫一個足能飽一天
而且精神格外旺盛
一家都猜測
十娘沒有死
而是成了神仙了
為了證實這個猜測
老夫人吩咐
發掘十孃的墳墓
打開一看
果然只剩了空穴
楊約旦才恍然大悟
是十娘夫婦救他脫險
引他到了仙鄉
心裡非常感激他們
他還記得
十娘說過的話
送粉碟給他做妻子
就日夜盼望粉碟的到來
等了一年多
粉碟也沒有音信
他父母聽說
臨逸前秀在家
有個女兒名叫和生
生得非常美麗
楊約旦做主給他訂了親
不久楊約旦的父母
選了個好日子給他娶親
很多親友都來祝賀
全家喜氣洋洋
楊約旦難忘粉碟
一直是鬱鬱不樂
新娘進了門
行過交拜禮
揭開蓋頭紅巾
那艷麗的容貌
世間少有
親友們禁不住喝起彩來
楊約旦一看
歡喜的幾乎跳起來
原來新娘就是粉碟
入夜
賓客散去
楊約旦進了洞房
高興的傾訴分別後的思念
新娘卻非常害羞
低頭不語
也不懂她說的是什麼
楊約旦非常納悶
便向新娘提起
在神仙島的舊事
新娘茫然不知
原來
粉碟子那天晚上被趕出神仙島
就誕生在人間
已經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了
婚後
夫妻非常相愛
楊約旦常給新娘
彈奏天女折將曲聽
這個時候
美麗的新娘就坐在一旁
用手支著腮
靜靜的聽著
聆想著
過去在仙鄉的舊事
就可以追憶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