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四十七集《荷花三娘子》

聊齋《荷花三娘子》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從前在湖州有個讀書人 名叫宗湘君 他為人正直 心地善良 可是他不願意做官 卻喜歡桑田之事 秋天的一個早晨 他在地裡查看田壟 不見莊稼茂密的地方 河水搖動得厲害 於是他繞過田間小路 前去窺看 原來是一個女子在這裡 看到有人來 他羞怯地走到田邊 那女子低著頭 站在田邊不動 宗湘走過去 見那女子只有十七八歲 長得十分標緻 美麗 宗湘說 我家離此不遠 請去稍坐片刻 女子忙還禮說 我出來時間已久 改日再來吧 他問明瞭宗湘的住處後 就不太輕盈地走了 宗湘回到家裡 無心讀書 心中總是想那女子 夜晚他剛要安寢 胡聽得有人叫門 來者正是白天 在田間遇到的那個女子 宗湘看到他很高興 把他讓進屋裡 問他姓什麼 叫什麼 住在哪裡 那女子只是笑 不答宗湘所問 宗湘與他談詩說話 那女子很喜歡聽 他們越談越投機 直到黎明時分 那女子方悄然離去 從此那女子每晚必到 與宗湘情投意合 非常親熱 如同夫妻一樣 就這樣 他們來往了一個多月 無人知曉 一日 宗湘在村頭遇見一位僧人 僧人叫住宗湘問道 你周身邪氣縈繞 近來有什麼奇遇嗎 宗湘喫驚地否認說 沒有啊 僧人不相信 讓宗湘再想想 宗湘還是搖頭 那僧人面色不悅 口中念念有詞地飄然而去 數日後 宗湘病了 請了許多名醫 服用了很多湯劑 仍不見愈 宗湘家裡的人 都說他病得蹊蹺 為此甚是憂慮 那女子仍夜半更深時來 每來必寫寫 宗湘素日愛喫的國品和糕餅 宗湘只念她情深 也不去追究她是誰家女兒 宗湘的病日益沉重 自己也疑惑起來 一夜 她把在村口遇見僧人的事 告訴那女子 聽說想請僧人來施術驅邪 那女子聽後慘然色變 她勸宗湘不要聽信僧人胡言 宗湘見她驚慌的樣子 頓時也喫了一驚 心裡一下子明白了 這女子不是凡人 宗湘的家人近來深夜 常聽到宗湘房裡有聲音 心生疑團 這一天剛好偷聽了 宗湘與那女子的談話 急去找僧人 僧人聽後說 此乃妖狐也 家人大驚失色 要求僧人除妖 僧人說 幸好她妖術尚淺 容易降伏 僧人畫了兩道符 交給宗湘的家人說 回去預備一個乾淨罈子 把符貼上 等妖狐被吸進去 再用水煮 妖狐即除 家人回來後 把罈子放在宗湘的牀前 又燒了一鍋開水 一切按僧人囑咐的安排停當以後 便躲了起來 等那女子到來 到了夜深時分 那女子笑盈盈的姍姍而至 她袖中揣了許多金菊 是特意給宗湘帶來的 她剛要坐到牀邊 問訊宗湘的病情 只聽搜的一聲 狐女已經被吸進了罈中 宗湘的家人聞聲急忙出來 把罈口蓋上 又封了一道符 就要將罈子抬放到竈上去煮 宗湘慌忙從牀上掙扎而起 她見地上撒滿了金菊 不禁悵然淚下 她哀求家人不要這樣魯莽 讓罈的女子放出來 家人不聽 宗湘生氣得不顧病痛 親自上前掀開了罈蓋 又撕去那道符 呼喚那女子出來 那女子從罈內徐徐而出 她面色蒼白 青絲散亂 沒有一點力氣 樣子狼狽不堪 她拜謝宗湘說 只差一點我就將成灰土 然而你不忍心那樣做 我一定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宗湘擺手道 不要謝了 都是我不好害你成這樣 那女子站起身推到門口 又深深地失了毅力才轉身走了 放走胡女以後 宗湘的病更沉重了 眼看著只剩下一口氣 醫生都搖頭而去 宗湘的家人沒有辦法 只得派出僕人到市上去買棺木 為她準備後事 僕人在路上遇見一女子 這女子自稱是宗湘的表妹 她拿出一包藥交給僕人說 這仙藥可是表兄得生 望請轉遞 僕人回來稟報宗主 宗湘想家族中並無表親 這必是胡女來報答我的 宗湘服用了胡女的藥果然見效 只十幾天功夫 就可以下牀行走 身體很快恢復起來 宗湘病癒後時常想念胡女 她祈禱上蒼 希望能再見到胡女 敘一敘感恩之情和思念之苦 一夜她備下了些酒菜 一人閉門獨斟獨飲 以此排解心中的寂寞 不停有手指彈窗的聲音 打開門 正是日夜思念的胡女站在門口 宗湘欣喜若狂 她請她進屋共同飲酒 並謝胡女為她治好了病 胡女說 自分別以來 我常想用什麼來報答你的厚恩呢 今為你尋的一位賢德妻室 請你不要推卸 宗湘問是誰 胡女說 明晨請到南湖 在那兒有一位身著白紗裙的女子 你趕上她 在她消失的地方 可以找到一枝短柑蓮花 採回用燭火烘其地 便可得到美賦 胡女說吧 告辭欲走 宗湘不肯 說願與胡女結百年之好 胡女說 不,像過去那樣往來只會害你 來日方長 我們總能相見的 第二天 宗湘依胡女所說到了南湖 看見在碧綠的湖面上 有許多美麗的妙齡女子在採蓮 宗湘看得發呆 忽然一位身著白紗衣裙 頭梳垂條 姿色艷麗的女子使船一閃而過 宗湘趕忙驅船追去 船漸漸地靠近了垂條女子 她卻忽得不見了 宗湘茫然四顧 哪裡還有她的蹤影 宗湘想起胡女的話 就在那女子匿跡的地方撥開河叢 豁然露出一枝乾不吟齒的紅蓮 她折下揣在懷中 回到家裡 她把紅蓮放在桌上 點燃蠟燭烘烤其地 瞬間那紅蓮在鳥鳥煙氣中 化成了一位漂亮的女子 正是湖中那垂條女子 宗湘茫向她失禮 那女子說 淑呆子,誰告訴你的 我是妖狐,將會給你帶來災難 宗湘不理會 前去拉住那美人的手臂 不想隨她手觸之觸 那美女變成了一塊怪石 這石縮成尺餘高 異常的精緻剔透 如同一尊美人的雅像 傍晚宗湘關閉門戶 把怪石供在桌上 她坐在桌前 良久地仔細端詳 端詳中呼覺那石又不是石 她用手撫摸她的衣裙 好像有湖水聲從裙中傳來 那領口扣巾上 似乎也有香氣飄浮 宗湘怕把它碰壞 用被子小心地將那石裹好 放在牀上自己的枕旁 天黑了 她起身調燈再回到牀前 那石不見了 而垂條女子卻靜靜地躺在枕上 向她微笑 宗湘又驚又急 恨求石女不要再化作石頭 那女子笑著用指頭點她的腦門說 真是輸呆子 宗湘與石女結成夫妻 他們非常恩愛 像梁紅與孟光一樣 舉案齊眉 相敬如賓 宗湘自從有了石女 家中常常金箔滿廂 他們經常搭就鄰居 日子過得十分興旺 石女見了生人 一向不說話 只是懦懦應聲 宗湘也忌諱人說 石女與一般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所以從不提及石女的來歷 他們相親相愛地度過了一個春秋 宗湘與石女生了一子 這孩子長得出眾 又聰明伶俐 宗湘用心教孩子讀書 轉眼孩子已六七歲了 一天石女讓家人帶孩子出去玩 她對宗湘說 咱們的夫妻姻緣已滿 今天我們就要分別了 宗湘大驚說 你,你不能再離開我們 你怎麼忍心丟下孩子和我呢 孩子沒有母親怎麼行 石女氣然地說 我本是合花三娘子 不能久留這裡 如今孩子已經長大 我必須回去了 宗湘氣不成聲 拉住石女不鬆手 苦苦地求石女 不要走吧,不要走 石女勸宗湘不要難過 要把孩子撫養成人 讓宗湘也好好保重 好自為之 將來還有相見之日 石女又告慰宗湘說 以後你若思念我 可以懷抱我的舊物 呼喚合花三娘子便可相見 宗湘悲痛不已 用力挽住石女的手不放 希望石女改變主意 石女痛苦地爭託宗湘 說不能再耽擱 我去意 說把扶搖騰空而起 宗湘躍起想抓住三娘子 不料只抓得了一隻繡鞋 三娘子已飛出屋外 向遠處飄去 宗湘失魂落魄地 望著三娘子遠去的方向 繡鞋從她手中滑落在地上 繡鞋落地 頓時化成一支石燕 顏色鮮紅如丹沙一般 內外晶瑩 閃閃發光就像水晶的一樣 宗湘小心翼翼地將石燕捧起 連同三娘子來時穿的那件白裙 一起珍藏在箱子裡 以後每當宗湘思念石女時 便將石女的白紗裙和石燕摟在懷中 呼喊荷花三娘子 聽到宗湘的呼喚 那荷花三娘子則飄然現出 她依然是那麼年輕那麼美 但是隻微微笑著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