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大師- 雷諾瓦與20世紀繪畫|蔣勳講座 Part.4|udn x 瘋活動

西方美術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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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大師-雷諾瓦與二十世紀繪畫」特展
日期:2013/5/25(六) 至 9/8(日)
地點:故宮圖書文獻大樓一樓
官網:http://renoir.ishow.udn.com/
初夏微醺之際,台灣美學大師-蔣勳帶你/妳進入雷諾瓦畫作中,聽雷諾瓦如何以美善多彩的畫筆,建構心中的動人詩篇、幸福樂園。
以人物肖像著稱、畫風甜美幸福的畫家-皮耶奧古斯特.雷諾瓦(Pierre Auguste Renoir,1841-1919)雖深受疾病折磨,仍堅持信念「痛苦會過去,美卻將永遠長存」。他以扭曲變形的手指畫出永恆,是為世界留下美的生命鬥士。
蔣勳與雷諾瓦相遇的美學旅程,讓人沉浸於雷諾瓦對女性與花的描繪極為細膩生動,充滿溫暖、鮮明、迷人的夢幻般魅力,更瞭解雷諾瓦尊重傳統卻又勇於革新的創作精神,如何帶給畢卡索、馬諦斯等後世藝術家深遠的影響。
我們看到這一張畫
這次來臺灣的這一張雷諾瓦的畫作
是在他的以中產階級的主題為主的畫作當中
比較特殊的一件作品
用了當地的這種簡淡菜的漁民的家庭來做書寫
1888年的這一件作品
還是要追到洛可可的法國宮廷裸女的傳統
其實這一類的畫
我剛剛講到的Watteau Boucher
曾經有過畫作來過臺灣
就是羅浮宮有一次在故宮辦的一些展覽當中
有他們的畫作
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
就是那個月亮女神黛安娜
總是在幽靜的 充滿月光的夜晚
在森林的清澈湖邊沐浴
而沐浴完以後一定要擦她的腳
因為要擦她的腳 腳就抬起來
然後姿態非常撩人
畫家就開始確定這樣的一個女性的美
某一種其實很sensual
非常感官的一種美
這個是法蘭西傳統裡面很特殊的一點
甚至也變成他們加在女性身上的一種讚美
或者一種像詩句一樣的歌頌
就覺得女性本來就應該如此
她的身體像一個花一樣要綻放
去歌頌這樣的美
所以你可以看到這樣的一個沐浴的女子
走進水中
她的雙腿之間的水波蕩漾的光
其實我覺得真的不能夠只從印象派的技法
對光的水波的這種捕捉去解釋
其實它還是有一個法蘭西傳統
因為如果你對Watteau Boucher
Fragona宮廷的Rococo繪畫熟悉的話
你就知道它是一個繼承法蘭西女性繪畫傳統
最好的一個畫家
其他印象派畫家大概都沒有她這麼強
Degas的芭蕾舞的女人
後來畫的洗澡的女人
都跟她的表現不一樣
Monet也不一樣
大概唯一繼承這個傳統的就是Lenoir這個人
這件作品這次會來臺灣
我想是非常好的一件作品
剛才提到時尚
就是時尚這樣的東西是因為頭髮型
因為身上穿的衣服
因為身上的配件
這個東西會決定一個人物繪畫的時代性
所以有時候你會覺得
今天一個在臺灣21世紀的畫作
山水裡面
你忽然看到一個穿著宋朝或元朝衣服的人
你會不知道身在什麼時代
所以其實服裝這個東西
當然會變成我們剛剛講
擴大來講就是時尚
而這個時尚就會一定代表
他自己所身處的時代
印象派的畫家在工業化都會化之後
他是很在意他自己跟自己時代之間的對話關係的
所以因此像這一類的畫作
我們都看到今天有很多
不只是美術界
可能是社會學上
或者時尚界
會藉著Lenoir的一張畫作
來談論那個年代
他畫畫的那個年代
巴黎流行的髮型
流行的服裝的形式是什麼樣子
我們大概不太會那麼敏感
因為我們可能對這個時尚不太瞭解
胸口的這些絲緞的部分
腰身以及這樣的一個長裙
我們知道
法國在Lococo的時代
剛才講17吋的細腰
然後打斷兩根肋骨
然後用鯨魚骨頭做一個繃架
把屁股墊起來
就變成非常豐乳肥臀的那種造型
細腰的這種造型
那個審美其實在19世紀末
20世紀初慢慢開始變了
因為其實工業化之後
工商業化以後
女性不再成為農業社會裡面的一個附屬品
因為農業社會裡面
大家注意漢字的男人的男
是田裡面的勞動力
所以女性一定就會退在家裡面
做編織的紡織的工作
她跟大眾的社交社會就會脫離
可是工商業化以後
兩性的關係一定會改變
很多女性開始走向公眾的社交場所
然後她就開始解放
而那個時候她的17吋細腰
講話很嗲
動不動就昏倒
她沒有辦法適應生存
因為裸扣扣的時代
你一昏倒旁邊就有一個貴族男人把你扶起來
那現在你倒下去就倒下去了
所以你白白倒下去
所以她寧可算了
就不再要把自己的腰弄成17吋那個樣子
你就必須開始比較的
有另外一個時尚的發展
所以我覺得這一類的服裝
其實我們有時候不敏感
就是它在歷史上
其實我們那個時候在巴黎大學上課的時候
覺得好有趣
審美的課程
其實常常拿現實的東西在舉例
我記得有一次最精彩的期中考報告的題目
就是請你發表一下女人的裙子
短過膝蓋以上跟長過膝蓋以下的政治變遷
你剛看到你就快昏倒
因為你在臺灣的訓練
你都不知道說這個東西要怎麼去寫
可是後來我們就覺得那個課太有趣了
因為我們知道短的時候
大部分都是速度節奏比較快
常常是激進黨執政
而法國在流行雪紡紗的長的蕾絲邊長裙的時候
大概都是保守黨執政
它其實跟整個社會的穩定的渴望
跟變革的渴望
它是一個趨勢
女性的服裝是很容易看到趨勢的
所以我很感謝那一年在巴黎的那樣的課程
你會感覺到它不是一個抽象的美學
它其實常常拿現實當中的東西來做例子
就是為什麼會流行這個東西
而fashion這個東西不是那麼簡單
它背後有一個大眾心理學在背後
所以因此我們在看這些畫作的時候
常常會想到這兩個女性
她們後面的那一個傢俱
它在什麼時候出來
譬如說路易十五以後
這種傢俱大量出現
因為女性常常會半臥半躺在上面
變成一個慵懶的姿勢
它跟女性的美學是有關的
如果是民事傢俱
你大概就必須正襟為座
你不太可能歪在民事傢俱上
因為傢俱本身有人體工學在裡面
它已經暗示你的身體
必須是一個什麼姿態
正襟為座的社會裡面的禮儀
跟歪在那邊慵懶的禮儀
它決然是不一樣的
因此我們就可以看到
它這裡的軟墊
以及這樣的一個半躺椅的故事
這樣的東西
法文叫故事
其實就有點邀請你半躺臥下來了
它的身體的姿態都不一樣
所以這兩個女性在頭上戴花
可能正要盛裝出去參加晚宴
或者剛好晚宴回來
要正在卸妝
它就代表了那個時尚的某一個風格
所以我特別希望說
其實這一次的展覽
我不覺得只是在看雷諾娃
我覺得有一部分
有沒有可能去觀察
一個女性文化的時尚
在時代裡面的代表性
比如說我都覺得
臺灣應該有人做這樣的探討
是非常有趣的
因為我記得我小時候
我媽媽她們好可憐
她們是穿旗袍的年代
那個領子是那麼高
而且裡面是一個化學的
像電板那樣的東西
把它這樣撐著
所以她永遠那個脖子都是挺得不得了
別人覺得好優雅
可是我知道她累死了
然後那個腰是剛剛好合身的
所以每次跟她出去喫東西
我大喫大喝
我就看她都不敢動筷子
因為一喫肚子就吐出來了
所以她的服裝也在決定
她必須有一個禮儀跟教養
我覺得好累那個年代
可是現在的女性
再有錢她也不要那樣子折磨自己
她其實就可以有另外一個
她自己時尚的追求跟代表
所以其實這個東西
其實代表了一個社會在變化的過程
尤其是女性角色
就是女性角色改變多大
這個問題
所以我很希望這個展覽
可以慢慢帶到這個方向去
讓臺灣的女性思考自己
在整個社會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以及母親那一代
以及你的女兒下一代
她們都可能有不同的時尚
而彼此之間
如何發生新的一種對話關係
最好也抓著你的男性朋友
一定要去了解
不然我覺得是不公平的
就是要逼他了解說
女性為什麼
因為女為悅己者容
所以女性這樣子忙是為了你
所以你必須要知道
不要像那個Madame Chabon提的那樣子
我覺得那個沙龍裡少了一個男主人
大概在1890前後的時候
她圍繞著少女的主題
做了非常多美麗的繪畫
這兩個女孩子在陽光亮麗的草地
你覺得好像可以聞到那個草的香味
因為她用了很多油的渲染以後
那個綠色的光
你甚至會感覺到那個
春末夏初的那個溫和的風
吹過來的感覺
我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感覺到
繪畫裡不純然是視覺
一個好的畫家
是透過視覺比出色彩光
把你帶到那個現實的環境當中
讓你覺得可以聞到草的香味
可以感覺到皮膚上的陽光的溫度
以及那個風吹拂過來的感覺
剛好就是現在這個季節
春末夏初
那個法國的那個整個花在綻放
而這個少女的青春
跟整個大自然的美
完全是融合在一起的
所以你會不會發現說
它永遠可以做成卡片
沒有比它更適合做卡片
就是有人生日記這個
有人結婚記這個
都適合得不得了
因為它就是喜悅
它就是幸福
而這個時候我們也開始覺得
喜悅跟幸福其實好奢侈好奢侈
人類的歷史裡
只要有戰爭就沒有這個畫面
人類的歷史裡只要有飢荒
就不會有這個畫面
人類的歷史裡只要有SARS
它就不會有這個畫面
所以你就會知道說
這樣的喜悅跟幸福
它其實真是奢侈
因為我們知道人類歷史裡面
不見得永遠可以有這麼幸福的追求
你今天在伊拉克
在阿富汗
你可能就沒有這樣的畫面
所以我還是要提到說
我必須把這個畫面
回到十九世末的巴黎
那個時候巴黎是一個
多麼令全世界嚮往的城市
政治開明
經濟富裕
人性決心
兩個年輕的少女
可以如此在大自然裡
追求他們自己青春裡
最美的一種表現
所以大概這一系列的作品裡
最代表性的就是她的鋼琴少女
這件作品過去也曾經來過臺灣展覽過
我記得以前我講過這一組作品
至少有五張
就是她同一個題材重複在畫
她可能被富有的家庭
請到家裡去畫他們的女兒
臺灣今天大概家庭好一點
也都希望自己的孩子
能夠學鋼琴、小提琴
所以她真的也就是都會畫
中產階級生活裡面
最早文化的某一種嚮往
因為富有
因為無憂無慮之後
纔有文化的享受
所以這兩個女孩子
在鋼琴邊
一個依靠在鋼琴邊這個手的感覺
一個她的右手正在琴鍵上
我後來發現她這五張裡面的改編
都一點就是手
有的那個手提高一點點
有的是放下一點點
她一直在感覺說
這兩個美麗的青春的少女
在彈鋼琴的時候
那種心情上的愉悅跟專注
她想把那個東西抓到
她也想把這樣的一個家庭裡面
這麼幸福的那一剎那的感覺
能夠永遠變成人類歷史裡的一個停格
她真的是停格
因為你會發現再下來
到梵谷到高庚這一帶
巴黎的畫作裡
就沒有這麼幸福的畫面了
所以不要以為她真的天長地久
她就是在剛剛富有的初期
人最大的那個幸福感
忽然在畫面上停格了
蕾絲花邊的女孩
用很細緻的筆觸
去處理這個帽子上的粉紅絲帶
跟蕾絲的花的處理的這些東西
剛才提到她母親因為是裁縫
常常要手工做這個東西
她從小也幫媽媽做這些東西
所以她對於這種女性的
細緻的織品的東西非常感興趣
可是她並沒有用古典的畫法
去把它畫到完全是細節出來
而是用一種筆觸跟光
去把那個蕾絲的帽子的
某一種感覺畫出來
然後金色的頭髮
粉紅的這種臉龐
整個都在講
我們剛剛提到說甜美或者幸福
是在一個少女的身上
可以展現到這麼一覽無遺
這麼清楚地讓你感覺到
她自己的那個幸福感
而那個幸福感是在
很淡很淡的一個喜悅當中
一點都不誇張地
能夠表現在她的表情當中
注意一下後面的背景
我們看到這裡的很多渲染的效果
其實我不知道大家會不會發現
某些局部的背景的時候
我們也隱約會想到莫內
莫內的光
莫內的某一種粉紅粉藍
就是印象派其實也有它
共同的某些特色
只是我們剛剛講說
莫內後來大部分講起來
他人物畫作比較少
他其中在處理風景
處理光
魯王的教堂那一系列
稻草堆的系列
後來的睡蓮系列
大概都在面對大自然風景的部分
人物的部分反而在雷諾瓦的世界裡
完全被變成一個主題
貫穿了整個時代
我剛才已經解釋過
因為人物畫的時尚
是特別能看到時代性的
因此以社會性來講
大家探討起來
會覺得雷諾瓦比莫內
還要有更多可以談論的東西
因為主題的關係
因為這個人物主題
你大概已經看了好幾件帽子的不同
這個帽子很有趣
我剛剛已經講過
香奈兒其實最早就是靠帽子起家的
所以它的確是
法國某一個時代的文化裡面
很重要的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熟悉
像豆家
豆家有一系列的女性的畫作
都是在帽子店
在試各種帽子
那是他一個女朋友
是美國的畫家
她就在帽子店
老在那邊試帽子
因為好像那個時候
巴黎的女人一出來
那個帽子代表了一個很特別的身分
而且也代表品味
所以選帽子要選一整天
我都覺得那個豆家大概煩死了
可是隻好在旁邊做素描
就畫了一堆她的愛人
在選帽子的那一類的畫作
而且是同一個女人
在鏡子裡面試各種帽子
一個一個試
就是你大概作為男性
那個時候大概真的要有很大的耐心
要不然你就乾脆畫畫
你就會覺得
至少有一點事情來做
就他們設計出千奇百怪的各種帽子
其實一直到世紀初
大概這個風氣還有
所以鳳飛飛也不只是在臺灣
其實那個法國的帽子傳統
是非常強的一個部分
所以他們也常常在帽子跟服裝的搭配上
我覺得最有趣的是
我看到有很多的老的照片或者電影
他們要旅行的時候好累好累
因為你知道那個帽子都是不能壓的
所以那個帽子要很大
每一個帽子要很大一個盒子
然後如果他旅行一段時間
那個不知道有多少頂的帽子
就一大堆的盒子帶著跑
所以我們常常剛開始看的時候
不知道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就帽子的盒
裝帽子的盒
而且你知道上面如果有什麼羽絨
什麼羽毛
那個盒子就更大
有時候簡直嚇死人的
所以其實也變成
大概那個都會裡面
很特別的一個時代的風景
那個時尚風景
臺灣這方面其實沒有那麼明顯
不知道什麼原因
就是好像帽子的這個文化
倒是沒有那麼強
就是如果大家現在去法國
你會發現這個傳統
在一些老的Madame身上
其實還是有
你還是看到他們出來很講究
那個帽子有時候有半面的面紗
拉下來的那個面紗
其實有
會構成他們
姿態優雅當中的另外一種感覺
就那個眼睛蒙了一個薄薄的紗以後
從那裡面看人的時候
哇 你就是魅力無窮
因為你不太知道他眼神在看哪裡
你就覺得好神祕的那種感覺
它變成了
我記憶裡面在法國的
某一種沙龍文化裡面
和特別很特別的一個風景
好 閱讀的女性
在椅子上盤坐著
打開詩集書
就是剛才講到音樂 繪畫 舞蹈 戲劇
各種文化的饗宴
都在雷諾瓦的女性身上
變成重要的表現主題
所以她替這些貴婦人畫畫的時候
其實要抓的東西
剛才提到不只是物質上的財富
有一部分其實是在講文化教養
我們也看得到
他們在包廂裡被人家看的時候
跟他們回到家裡
可能比較隨意自然的閱讀
她的服裝也不太一樣
就休閒的那個狀態
等一下大家會慢慢看到雷諾瓦
逐漸進入她50歲中年以後到後期
她的時尚的表現慢慢不見了
就是因為她的類風 適性 關節炎
她開始對優雅文化那個東西的興趣
沒有對肉體更直接了
因為在大病痛之中
覺得那個肉體的熱烈
好像變得更感動她的東西
所以她會有一個演變
而那個時候
她抓到了很多女性肢體的動作
比較隨意 比較自在
而也影響到我們下面要提到的
她下一代的畫家
就是馬蒂絲
就是更放開自在的自己的身體
因為女性在某一個教養底下
剛才講的那個馬丹沙邦帖
她手那樣靠
你不要以為她隨便做
她大概想了很久那個姿勢
應該怎麼擺
讓畫家來畫她
其實她們是有一定的禮儀的
什麼叫做合於身份的優雅
就是以前你知道穿旗袍的女人
她要做什麼樣的姿勢
她絕對有一套東西的
可是這一類的姿勢
也可能擺給畫家畫
可是慢慢畫家可能開始追求
不被別人看到的
回到自己私密的空間以後
比較輕鬆一點的自我
這是法國的女性的繪畫主題裡
慢慢慢慢一步變下來的
她的演變
等一下會看到馬蒂絲的時候更明顯
從兩件這次來臺灣的
她畫的玫瑰
我們會轉到莫內的後期
雷諾瓦的後期
玫瑰的主題給大家看兩件
這一件作品跟下一件作品
我想大家會感覺到很大的不同
前一件作品跟我們平常畫靜物的方法
沒有太大差別
如果今天把玫瑰插在花瓶裡
放在桌上請大家畫畫
我想大部分的朋友都會畫這樣的主題
一個桌面 一個陶罐 玫瑰花束
就是你第一個有一個主題的概念
可是我們看到雷諾瓦畫到這一張的時候
有沒有感覺到
當一個畫家focus在玫瑰最近的時候
他就不是看
他裡面有一個渴望是要去擁抱這個花
我不知道大家懂不懂我的意思
其實你在畫畫的時候
你會看到比如說美術系的學生
你同樣畫放一個主題
有的人是用遠觀
有的人是靠近
遠觀通常比較視覺
視覺比較理性
如果很逼近到focus在特寫的時候
他是比較sensual的
他也比較想擁抱
他比較像觸覺
想去touch他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看到
我有點想從這張畫要轉
就是等一下你會看到
雷諾瓦的女性裸體完全變了
那個時候他覺得光那樣看優雅的
一個彈鋼琴的少女不夠
他想要緊緊地抱在他的身體當中
可是大概已經沒有機會抱住了
當身體的關節一個個壞掉
痛到難以忍受的時候
忽然那個渴望變得好強
所以他在繪畫裡表現的反而是
好熱烈的渴望
所以我覺得年輕時候不太懂的雷諾瓦
就覺得說
雷諾瓦怎麼可以把女人畫到這麼肥
好像那個油都要流出來的感覺
就是我年輕對他的偏見覺得
哇 這個人真是慫
怎麼會把女人畫成這樣子
可是我不知道
我剛才已經講過
當我去了法國南部他的畫室
看到那張輪椅
看到每天他要固定把自己
綁在輪椅上畫畫的樣子
我忽然覺得好動人
那個動人就是說
其實我開始知道
如果身體衰老
如果我今天身上插了一大堆的管子
如果我中風了
我會不會對於一個肉體這個東西
有熱烈的渴望
而那個渴望會不會被旁邊的人嘲笑
這個思維
也許是我們在這次畫展裡面
可以問自己的另外一個課題
也就是一個成熟社會
能不能對於這些東西藉助於藝術
我覺得美學是人性最大的救贖
譬如說我可能聽到一個朋友
覺得很難看
不好意思跟我說
我那個爸爸94歲了
中風了
然後給他請了一個菲傭
那菲傭很漂亮很年輕
她老是要摸他手
她覺得很難堪
可是我忽然覺得
我想到雷諾娃
我忽然覺得
好像不應該是難堪
我覺得好感動
我忽然覺得94歲
在那個生命最後最後的時刻
身體可能病痛到了極點
她希望有一點體溫
可是我們不知道怎麼辦
因為我瞭解我這個朋友的難堪
因為她是從很世俗的道德
在看這個東西
她覺得
爸爸怎麼會在我面前做這個事
可是我就跟她講了雷諾娃的故事
我不知道她懂沒有懂
可是我跟她說
雷諾娃後來的女人都好胖
她要一個豐滿的肉體
她不要在鋼琴上優雅了
她覺得優雅不夠
你住過加護病房
你就知道優雅不夠
因為那邊全身體上最痛的叫聲
這個時候我不曉得
雷諾娃後期的作品
能不能讓我們今天
如果大家有機會
這一次到了故宮
站在她的畫作前面
有一個不同的角度去看
而不只是看雷諾娃的畫
也許回來是有一天聽到
一個朋友跟你講
他90歲以上的父親的故事的時候
能夠有多一點點的諒解跟寬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