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 024回/單田芳/經典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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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觀看·2024年1月19日
林沖被驅含冤,被押送開封府問罪。
開封府的府尹,唐煥之,這個人在官場之中比較不錯,也比較耿直。
尤其主管他這案子的孔木,孫定,是個好人。
這個孫孔木有個綽號,叫孫佛爺。
凡是經他手的案子,能從輕發落就從輕發落,能開脫罪名就開脫罪名。
要不怎麼叫孫佛爺呢,這個人心地良善,同時呢,還非常主持正義。
他看得清清楚楚,林沖是被害的,所以不忍心把林沖定成死罪。
他得先跟這府尹大人溝通溝通感情,兩人交換交換意見。
所以呢,才叫知府大人更衣到後邊來。
這屋沒有外人啊,孫定一口咬定,林沖被驅含冤。
哎,滕知府長嘆一聲,我說老孫哪,這不明擺着嘛,肯定林沖得罪了高太尉。
高太尉這才親自派人把他押送到這兒來,把筆都交給我了,非要把他問成死罪。
我要不這麼辦,我怎樣向太尉交代呢?
哦,恩相,這也說你是非把林沖定成死罪不可了?
我看咱這開封府不是朝廷的開封府,是高丘私人的開封府。
哎,胡說,你怎麼能這麼講話呢?
你看,從恩相方纔所說的語氣,你這不是聽他的嗎?
什麼叫鐵面無私?什麼叫公正聯名?狗屁!
另外恩相,你想想,自從您到任之後,高丘送來多少人?
他們家在東京胡作非爲,不順從他們意思,得罪他們的,就指控是罪犯,就送到開封府,他叫定什麼罪,咱就得定什麼罪,不聽就不行。
這不就是他們家開的嗎?恩相啊,像這種事情咱不能繼續再幹,從林沖這開始,再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按律治罪,首先得有人證,得有物證。
再者一說了,水有源樹有根,林沖爲什麼要行刺他?他哪得罪林沖了?無緣無故的,林沖喫飽了撐打,就沒事就要殺他,是平常他有這種怨言沒有?如果有怨言的話,跟誰說的?誰能舉報他有這方面的蛛絲馬跡?都沒有!
無緣無故的他就殺高雄啊,這都哪挨哪啊?大人啊,如果你把林沖定成死罪,將來萬歲皆知道,或者被監察御史告你一狀,說你草菅人命你也喫不了得兜着走啊,我也爲難啊。
那你說應當怎麼辦?怎麼辦呢?要說咱們說林沖沒罪,當場釋放,你也不敢,我也不敢,我想了個辦法,既不得罪高太尉,又不要太傷害了林沖,怎麼辦?
說人證物證不足,幾丈二十,把林沖發配到滄州,讓他受幾年罪,留下這條命,我看這也就夠缺德的了。
哎呀,這事兒,我得先跟太尉透透底啊,我得去交涉交涉,好吧,就這麼辦吧,就這樣胡拉巴託的,把林沖押起來了,四天之後,知府坐着轎子,拜會高雄,見到高雄,把這事兒說了。
人證物證不足啊,我們開封府要想給一個人定罪,證據不足難以服衆啊,萬望太尉原諒啊,像您所說的那定不上,哎喲,高雄是大發雷霆,不聽我的,我叫你怎麼幹你不怎麼幹,這還了得嗎?
但是,他也無可奈何,縣官不如縣管哪,開封府的知府又叫府衍,其實是一回事兒,他比平常地方的知府高着一級,一般的知府是四品官,叫四品皇堂,唯獨開封府屬於金官,官居三品,天子腳下那屬於命官,那高雄官再大,權力再大,想把他撲了下去也不太容易。
他要真跟自己撥了腦袋便利,還真沒咒念。
另外高雄覺着,的確是陷害林沖,他嚼着理虧,這玩兒爭執下去,沒好處,最後沒辦法,也就聽了知府的,呵,哎呀,知府大人非常高興,回去把孫悟空找來一說,孫悟空說,怎麼樣,咱這就叫積德呀,不修今世還得修來世。
人呢,得給自己留個退身步,不能把事兒做絕了,大人,你這麼做就對了,就這樣胡拉巴吐,把林沖幾仗二十,幾仗二十就揍二十棍子,然後賜配蒼州勞軍城,前去受罪,到勞軍城那就活了。
三年五年的,甚至朝廷發佈社令,那就可以回京了。
說林沖再含冤呢,不好使了,按令,宋朝規定發配的人面上得刺金字,那這玩兒可挺缺德呀,就是把那些針編成字,配軍倆字,然後在臉上一紮,這玩兒淨哭了眼兒,他就冒血了,然後用墨一抹,這墨呢,就滲透到毛孔裏頭去了。
怎麼整也整不掉了,然後呢,上頭再抹層金,這層金就是金粉,這玩兒它顯眼的正明刷亮的,一半會兒掉不了,離多遠一看,哦,配軍,給人留些記號呢。
在當時那個年月,要是配軍,誰也瞧不起呀,見人都挨三等,一輩子都不能翻身。林沖被驅含冤,面上刺字之後,被押到史陳牢。
史陳牢是臨時的小號,這就證明在大牢裏頭提出來了,隨時準備帶走。
藤之福馬上派了兩個借差,一個叫董超,一個叫薛半,這兩人專門負責長線,這玩兒是個辛苦的差事,一年得有半年不在家,長途跋涉,押送犯人,老走長途。
兩個人剛從北口回來,這又趕奔灘州,沒辦法領一些公文來,領一些路費來,辭別大人,回家去安排。
這倆小子回家,咱們單說董超,告訴老婆,又要出門了,喫這碗飯真不容易,這回這道還不近呢,兩千四百里上昌州,媳婦一咧嘴,那得多時日子回來,最快也得三個月吧,哎呀,這差事還不好乾呢,快給我收拾東西,收拾東西。
他老婆正給他打點東西的時候,外頭進來個人兒,問董端公住在這兒嗎?那位說董端公是怎麼個人兒?也是尊稱,管他們喫這碗飯的人都叫端公,根據什麼玩兒叫的咱不清楚,董超一看不認得,哎,哎,請問說,有事兒嗎?
董端公,有位官人請您,誰?到那兒就知道了,你先別收拾東西,隨我來。
董超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告訴他老婆收拾,他隨這人兒就出來了,到了街上拐彎抹角,就到了那座樊家樓,等到了一間雅座,董超進去一看呢,太師椅上,坐着一個人兒,膝高挑大個兒。
高拳骨縮腮幫肩下殼,兩道濃眉一對耀陰眼,細皮嫩肉,穿綢果緞,掐金線走陰邊,一看呢,就不是一般的人兒,董超沒見過,那個人兒給介紹,董端公認識這位嗎?
不認識,這位就是太尉府的語侯,陸謙,陸語侯。
你就是董超?
正是。
請問,這次押送林沖趕奔蒼州是閣下嗎?
正是,我還有個兄弟叫薛邦,我們倆人負責。
哦,煩勞你的大駕,能不能把你那位兄弟也找到這裏來,我有話說,有重要的話說。
可以,好,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時間不大,董超把薛邦也找來了,薛邦也不明白怎麼回事兒,陸謙把門帶上了,先在懷裏頭取出個包裏,往二人面前一推,二位打開看看是什麼,倆人把這包打開一瞅,金光燦燦,是十兩黃金的,那年頭花銀子,
這金子太尊貴,一般在市面上不流通,你拿這個金子去兌換銀子,一兩金子能換一百兩百銀子,這十兩金子就值一千兩銀子,倆人一瞅就傻眼了。
喂,您這什麼意思?
你們哥倆一位五兩黃金,把錢收下,然後有話咱們再說。
無功受祿,寢室不安,小人怎敢?
我是太尉府的,奉高太尉所差拜託二位,你們不是押送林沖嗎?
林沖身犯不赦之罪,無奈此人手眼通天,把死罪變成了活罪,實在是叫人心中難平啊,因此高太尉決心要叫他死。
這件事就落到二位身上了,求你們二位在路上找個方便的地方把林沖執一死地,把臉上的金印嘎回來,另有十兩黃金酬謝。
另外我交個底,事成之後你們二位不必再喫這碗飯了,這有多苦?
我一句話在太尉府給你們找一個好差事,喫香的喝辣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請問,請問,董超看看薛霸,薛霸看看董超,倆人這臉也變色了,這董超把這十兩黃金給推回來了,大人恕小人直言哪,這錢雖然豪華,這事可不好辦,那林沖可不是普通的白人哪,
那是八十萬禁軍的槍棒教頭,那在京裏頭也認識不少的朋友,不管他犯的什麼罪吧,開封府當堂批下來了,衝七亮只不過是一個配軍,沒犯死罪。
我們倆在半道要把他給整死,我們倆腦袋可就保不住了,一旦事發,我們還活得了嗎?慢說十兩金子,您就給一車金子,我們也不敢幹。
是啊,說的有道理,難怪你們膽小,但你們別忘了,這是高太尉交代的,天塌下來有太尉撐着,你們怕個屁。
這話雖如此,到時候你們要一推二六五,那就苦了我們了,沒關係,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另外你們倆別忘了,這可是高太尉的意思,你們倆要不答應,
下邊話他沒說,這一陣名校,賭鈔學霸攪着急命鉤冒涼氣,啊,言下之意,我們倆要不答應要收拾我們倆,媽的媽我的姥姥真受不了了,學霸一看,大哥,答應了。
既然有陸宇侯和高太尉給撐腰,咱怕什麼,咱就幹了吧,好吧,哎,痛快,痛快。
二位,咱們可一言爲定,我這人是最講信用的,你們準備在什麼地方下手?
哎呀,此去倉州兩千多里地,一開始出了京城,荒蕪人煙的地方也不少,最好是在野豬林下手,三天的路程,好,那我就六天以後再找你們二位。
陸宇侯說完走了,這倆人一人得了五兩金子,不但不高興,心裏堵個大疙瘩呀,腳下跟踩棉花似的,回到家裏頭,可以這麼講,一夜都沒睡好覺。
第二天他們倆人早晨起來碰了碰頭,到石城樓去踢林沖,把林沖給踢出來了,倆人跨着彎刀,扛着水火棍,壓着林沖離開開通府。
街上的人一看,焦頭截耳,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的,有幾個不認得林沖的,後邊看熱鬧的人都排着大隊。
董朝學霸壓着林沖,等到了南門,正在這時,林沖的左鄰右舍親戚朋友都在這等候着。
林沖的老岳父張教頭已經恭候多時了,因爲林沖的師父就是這個張教頭,張教頭看林沖人也正直,功夫也高,小夥子將來肯定有出息,就把獨生的女兒許配給他,老頭也住在城內,現在是光身一個人。
聽說姑爺遭了不白之冤,老頭是痛斷肝腸,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因此跟女兒打過招呼之後,帶着不少東西在這等着,一看,董朝學霸壓着姑爺來了,張教頭趕緊迎上去了,還有二位,二位辛苦辛苦,請到這邊坐。
兩個人點了點頭,好說好說好說,旁邊小酒館,大家讓着讓二位到裏邊去喝酒,七個碟子八個碗都擺好了,另外還遞了幾包,當然都是錢了,兩人把這包全揣到裏頭了,在這喝酒等着。
送行的人不得說幾句貼心話,張教頭在另外又擺了一桌,讓林沖到裏邊落座,鄰居們坐在兩旁,老頭眼淚掉下來了,姑爺,閉門家中做貨從天上來啊,你的事我都清楚,這是招誰惹誰了,哪一輩子做的孽?
讓姑爺你遭罪受苦啊,林沖也哭了,老人家不必難過了,我此去蒼州凶多吉少,這冤塵海底死不瞑目,老人家,我真想見到您。
高臨貴友都在當場,我有一句話講出來,望老人家擔待,說吧,什麼事?
自從我們夫妻成親之後,雖然並無子女,但感情甚好,從來都沒紅過臉呢,哪知道我遭了不白之軍,此去蒼州恐怕是回不來了,就即使我活着,我的妻子也要受我的株連,恐怕老人家您也得受到株連。
爲了確我的心願免除後顧之憂,我打算寫一紙修書,把我妻子修了,煩勞您老人家把她帶回家中前去度日,將來許配任何人家我都沒有的可說呀,別耽誤了她的青春年華,我也就閉了眼了。
好,顧雅,你怎麼能說這話呢?難道我女兒有不賢德之處?非是,方纔我交代的清楚,我不忍心叫她受株連,我這一趟出去我活不了,難道讓她守寡守半輩子嗎?
因此我下狠心做出這個決定,老人家要不答應我就碰死在此處。
先說高雄啊高雄,你逼得我家破人亡,只要凌空懷有三寸氣在我要誓罷此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