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第9集 敦煌的召喚

一個月的汽車顛簸生活結束了 我們於1943年3月20日下午到達安溪 從安溪到敦煌的一段行程 連破舊的公路也沒有了 我們過了石頭駱駝 開始了敦煌行的最後旅程 一眼望去 只見一堆堆的沙丘 和零零落落的駱駝刺 幾極草 塞外的黃昏 殘陽西照 昏黃的光線 被灰暗的戈壁灘塗抹 格外陰冷暗淡 留下這些文字的人叫常書宏 後來被稱爲敦煌守護神 1943年3月24日 也是農曆春分的第二天 一支六人的託隊來到敦煌 他們來自重慶和蘭州 是國民政府教育部派來 籌備敦煌藝術研究所的工作人員 他們是龔翔李 李贊廷 陳彥如 劉榮增 辛普德 和常書宏 從甘肅的安溪 到敦煌120多公里 託隊走了三天三夜 而從巴黎到敦煌的路程 常書宏走過了更爲漫長的六年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 一羣來自中國的年輕美術家 聚集在藝術之都巴黎 他們與同時代的徐悲鴻 劉海素等 被認爲是中國現代西洋繪畫藝術的 先驅羣體 這其中有兩個人 跟敦煌發生了不解之緣 一位是王子云 著名雕塑家 劉開去 李可染 吳貫中 都曾師從於他 另一位就是常書宏 畢業於著名的 法國裏陽藝術學校 他的作品 已經多次入選巴黎沙龍展 在這個崇尚藝術的地方 這羣來自中國的青年美術家 都以各自的成就 樹立了與法國藝術家相當的 社會地位 三十年代在巴黎的 都是單身的 所以大家週末都到我們家聚會 那些藝術家搞雕塑的 搞油畫的 繪畫的 都在我們那聚會 常書宏 已經在法國生活了十年 在很多人看來 他已經屬於這裏 有一天 我從盧浮宮出來 沿着三十二萬大道散步 順便溜到塞納河舊書攤 去瀏覽一下 內容豐富的書籍 忽然發現了一部 有六本冊子裝釘的 敦煌石窟圖錄 這部圖錄是1908年 法國探險家薄熙和 在中國甘肅敦煌石窟中拍攝的 三十年後 他讓一位 經營在西方油畫世界裏 多年的中國藝術家 看到了敦煌藝術的魅力 這距今一千五百年的古畫 氣勢雄偉的構圖 其筆觸的奔放 甚至於比現代野獸派的畫 還要出癮 這是多麼新奇的發現 我十分驚訝 他驚訝了 他說我在法國追求藝術 結果我們的根 藝術的根應該 還在我們自己的圖 他說我一回去 一定要到那兒去 要了解個究竟 到底怎麼回事 後來回來就講 他一直從那以後就想 我一定要回去 回去一定要到敦煌去 塞納河畔與敦煌藝術的相遇 似乎成爲一種召喚 不久 常書宏接受了 北平藝術專科學校的邀請 回國人情 1936年的北平 戰爭的氣息 已經越來越濃烈 在此之前 日本軍隊早已佔領了中國東北 並繼續將勢力向華北推進 顯然 這個離開中國十年的藝術家 缺乏對時局的準確判斷 在常書宏回到北平後 不到十個月 盧溝橋事變爆發 北平淪陷 城裏的人紛紛開始南下 此時 常書宏遠在法國的妻女 已在歸國途中 帶回來我父親當年 他留在巴黎的畫 還有我母親的一些小雕塑 反正大箱子小箱子 我記得一大堆在船上 到了上海 我父親接着接着的時候 我記得我父親說 你帶回來這麼多東西 我們現在要開始逃難 從1936年開始 爲了躲避戰亂 常書宏隨北平國力一專 先後遷至杭州 江西古嶺 貴陽 昆明 最後到達重慶 那個促使我萬里迢迢 投奔祖國的敦煌 還在天邊 在黃沙碧天的墨北 可望而不可及 轉眼四年過去了 1937年11月20日 國民政府遷都重慶 大批知識分子聚集而來 重慶成爲抗戰時期文化的中心 而在中國大片土地上 中華文化慘遭踐踏 幾千年的文明古蹟 無可挽回地葬身在戰火硝煙裏 國家存亡之際 爲了拯救和延續 尚存的中華文化根脈 在未被劫掠的西北 許多知識分子受辱的身軀 穿越在河西走廊 上世紀四十年代敦煌的歷史上 記下了許多人的名字 1941年3月 張大遷率領夫人兒子 及隨行九人抵達敦煌 當時張大遷在國畫上 已經與齊白石齊名 素有南張北齊之稱 開始被國人和世界所矚目 一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 張大遷的友人告訴他 沿着河西走廊往西 在戈壁深處敦煌墨高窟裏 有大量唐宋時期精美的壁畫 這個消息讓張大遷 從千里之外的重慶來到敦煌 他們就住在千佛洞對面的上寺裏 每日清晨張大遷 由次子張新智陪同進入洞窟 直到晚間方纔離開 敦煌四百多個洞窟 兩千多身彩塑 和四萬多平方米的壁畫 祭奠着一千多年的燦爛藝術 這大大出乎了張大遷的想象 讓他無法割捨 他決定開始對敦煌壁畫 進行大規模又計劃的臨摹 本打算只在這裏逗留三個月的張大遷 軌跡一再更改 日子就這樣拖了下來 1941年11月5日 這天是農曆8月15 視察河西走廊的國民政府監察院院長於右任 突然來到墨高窟 專程與好友張大遷相聚 張大遷無限感慨 他告訴于右任 敦煌藝術如此珍貴 但墨高窟乏人管理 長此以往必會頹敗 以致廢棄 于右任當即賦詩三首 其中幾句是這樣寫的 思事博士去多時 東苦西苦亦可悲 敦煌學藝名天下 中國學人知不知 這次相聚後 于右任決定建議國民政府 設立敦煌保護機構 從而最終使敦煌的命運 發生了改變 回溯歷史 敦煌藝術得以保護 源於衆多文化人士的 關注和呼籲 這幅會以1942年的 敦煌千佛寺全景圖 用四米多長的畫卷 展現了六十多年前 敦煌墨高窟的全貌 作者是旅法雕塑家王子云 像許多愛國藝術家一樣 王子云在抗戰期間 回到祖國 1940年10月 王子云發起成立 西北藝術文物考察團 沿河西走廊進行了 四年多的考察 在敦煌近半年的時間裏 考察團臨摹壁畫 實地拍攝了大量照片 當這些罕見的敦煌圖片 及寫生在重慶展出時 震動了大後方文化界 敦煌墨高窟 這是住在墨高窟 鍾寺破廟裏的學者向達 向達早年曾到歐洲 抄寫和研究敦煌散逝的經卷 1942年 他率領西北實地考察團考古組 到敦煌實地考察 眼見千年佛窟危在旦夕 當即以筆名方回 發表了論敦煌千佛洞的管理研究 及其他連帶的幾個問題一文 呼籲保護敦煌 這篇文章很快激起了文化界 對敦煌現狀的同情和責任心 一時形成了輿論高潮 此時敦煌影響日漸擴大 中國科技史遺書的作者 英國人李約瑟 參觀過敦煌後也認爲 墨高窟可能是中國最大的 國家紀念碑和博物館 1942年底 餘有任向國民政府中央提出議案 請求設立敦煌藝術學院 1943年1月教育部公佈 成立敦煌研究所籌備委員會 常書宏出任副主任委員 常書宏終於踏上通往敦煌的道路 當一輪太陽從林訓的三衛山高峯升起 我們完全被眼前壯觀的景象陶醉了 1943年 初到敦煌的常書宏 感受到墨高窟曾有的燦爛 也目睹了它眼前的破敗 墨高窟這個絕世寶藏竟曾被充當監獄 1920年 一批在十月革命中流亡出來的白俄官兵 竄入中國境內 被中國地方政府扣留 就關押在這裏 比斯爾器庫這些面目全非的壁畫 是白俄囚徒留給墨高窟的記憶 壁畫上的金箔被颳走 留下的是斯拉夫語的下流畫 第156號洞窟還有煙熏火燎的痕跡 1943年的藏經洞早已空無所有 因爲西方探險者的盜竊 再也難以想象 這裏曾經是藏有五萬卷經卷的文化寶庫 這空蕩蕩寂靜幽暗的洞室 像是默默地回顧着它的盛衰榮辱 又像無言地怨恨着它至今遭受的悲慘命運 負在我肩上的工作任務將是多麼的沉重啊 1944年 這天清晨 在敦煌墨高窟九層樓南邊不遠的一個院落裏 國立敦煌藝術研究所正式成立 終於結束了四百多年來在民間缺乏有效管理的狀態 第一次蒙受國家政府的庇護 這一天是1944年1月1日元旦 新的一年開始了 院中有兩棵摘於清代的老榆樹 院中正房是工作室 北面是辦公室和儲藏室 南面是會議室和我的辦公室 大家都在研究所辦的食堂喫飯 雖然沒有硬性規定工作上下班時間 大家都十分自覺 飯後早早地進洞子裏摸 標查 各幹各的 敦煌藝術研究所成立時 人員不超過十人 那時 常書宏不斷給內地的友人和學生寫信 很快 董熹文 張林英 李玉等一些內地年輕的藝術家 陸續來到敦煌 他們當中很多人是常書宏的學生 那個廚師就給你端來 你四個人四碗麪條 就這樣 沒有別的 麪條你就是 醋 一碗醋 一碗鹽 你就麪條完了 一勺醋 一勺鹽 拌一拌就出出出 生活都挺艱苦的 不久 常書宏說服妻子 帶着一對兒女 從重慶來到敦煌 是常書宏老師的愛人 打扮得很漂亮 長得也漂亮 她也愛打扮 考察洞窟 研究美術史 臨摹壁畫 相對於戰火紛飛的前線 平靜的西北荒漠 反而爲藝術工作 提供了廣闊的舞臺 晚唐五代時期的千佛洞 文獻記載 有過十餘個寺廟 二三百個僧人的盛大規模 經過四百多年沉寂之後 這段日子 應該是千佛洞大世紀的 又一個重要時期 越來越多的人來到敦煌 這張照片上 可以看到很多著名的人物 1943年4月 就在敦煌春色最濃的時候 張大千完成了 在墨高窟的臨摹 收拾行裝離開千佛洞 張大千將一個紙卷 交給常書宏 那是一幅採摘蘑菇祕密地圖 上面標明 在敦煌哪裏可以找到蘑菇 此後的若干年 這張地圖 爲常書宏他們單調的餐桌 增添了不少稀罕的內容 張大千原本打算 只在敦煌逗留三個月 他離開的時候 已晃揚過去了近三年 期間 他們共臨摹壁畫276幅 這些畫作 不但對他以後的畫風 產生了深刻影響 後來 墨高窟大規模修復時 其中近200幅作品 被借用參考 爲了此次敦煌調查研究 張大千除出售大量 自己的作品 和心愛的古代書畫藏品外 還先後借債5000兩黃金 這在當時相當於500根金條 當1943年11月 張大千一行返回成都時 有人注意到 張大千走時鬚髮如漆 歸來一耳冰染霜 我計算了一下 至少有上百個洞窟 已被流沙掩埋 雖然生活工作條件異常艱苦 但大家工作情緒仍很高漲 我們僱了少數民工 加上我們自己 在洞窟外面 要修建一條兩米高 2000米長的圍牆 推到0.5公里外的戈壁灘上 此外還要修補 頹廢不堪的湧道 棧橋和修路之術 這些工作 我們整整大幹了十個多月 秋天來臨 研究所的工作人員 到莫高窟已經半年多了 艱苦的環境 簡陋的條件 不斷考驗着他們 臨摹的顏色 顏料也成問題 我記得都用的 瑪麗牌的廣告色 但是有些礦物顏色 都是當地的 那個泥巴非常好 那時候就把它拋開了 就當那個顏色 從剛來就喫 大泉那個水 鹹水 別人剛一來就喫 我們是喫習慣了 別人來就喫 就拉肚子 一直不堅強的人 根本就待不住 經費匱乏 條件簡陋 使過去長期習慣於 藝術單純的常書宏 不得不面對許多 現實而無雜的問題 我父親很壓抑 家裏對我母親 不是很好的安撫關懷 而是發現 跟我母親吵架 一點的事都沒有 你怎麼這樣 你怎麼 我母親受不了了 就這樣子 就初識兩個人 感情慢慢慢慢 一天 常書宏的學生 把一些信件交到他手裏 他的妻子不辭而別 常書宏連夜追到安溪 問遍了車站旅店 也沒有找到出走的妻子 最後總算打聽到消息 失望和疲憊中 常書宏繼續向 御門方向追去 後來才知道 我是被戈壁灘上 找遊的人救起 經過急救和三天的護理 才恢復過來 抗戰勝利的消息 一個月之後傳到敦煌 人們在歡慶喜悅之餘 思鄉之情油然自生 八年了 喜不想回家看看呢 都要走 三支研究員都走了 這時的墨高窟一片冷寂 不久又一個消息傳來 當時的國民政府教育部命令 抗戰勝利百廢待興 爲節省經費 裁撤一切不需要的機構 敦煌藝術研究所撤銷 今天敦煌的夜 是如此萬來無聲 死沉沉 陰沉沉的 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狼嚎 這樣的夜 本來是早已習慣了的 可如今卻是輾轉反側 怎麼也不能成美 那些熟悉的壁畫和彩書 當我一來到千佛洞 就預感到自己的生命 是否與它們融化在一起 我離不開它們 買家裏的東西 我親自給買的 都城上 都城上寄託的一個 那個商店的 去給我買的 當時那些 那個大買賣商的 哎呀你們 上市房就窮成這麼來的 勞費都沒有嗎 就把那個 就買了厚衣服啊 西裝啊 鞋啊啥的 法國穿的厚衣裳都買的 當勞費 回去 1945年冬天 常書宏告別工作了三年的敦煌 帶上一對兒女 到重慶奔走護育 感覺這個 不想離開千佛洞 看那個樣子 年齡化都六萬 他說你們要好好保管 把這個東埔一定要保管好 我還要回來 就當時我們都很感動的 抗戰勝利後的重慶忙碌混亂 政府機構忙着回遷 熟悉的朋友 勸常書宏一起返回內地 但他卻決意要恢復 敦煌藝術研究所 此時很少有人顧及 西北敦煌的前途命運 經過近一年的四處奔走 常書宏最終說服 當時國民政府中央研究院負責人 傅思年 傅思年批准恢復敦煌藝術研究所 並撥發卡車一輛物資若干 1946年 常書宏帶領着他新招收的 中央大學藝術系 和四川國立藝專的段文傑 霍錫亮 孫如健 歐陽林等許多學生 回到敦煌 第二年 更多的人來到敦煌 其中包括 重慶國立藝專的學生 李成仙 她是常書宏的新婚妻子 後來的幾十年 她與常書宏相濡以沫 相伴終生 現在200多個洞窟 都可以登陵巡視了 最近又做了一個總窟門 近來已絕對禁止 兩項過去已成習慣 不合理的方法 一 是研究所同仁 不能假借任何理由 有硬膜與噴水之行動 爲則撤之理所 二 是外來研究人員 如發現上述行動 立即撤銷研究許可證 停止其研究工作 我想 一切愛護敦煌壁畫的人 都應該一致反對 這種對壁畫謀殺性的行爲 1948年之後 敦煌的保護管理 雖開始走向規範 但墨膏庫歷經千年 早已殘破不堪 爲此 常書宏曾多次向政府提請 撥款修復 這個願望 在新中國成立後 才得以實現 在國家的支持下 墨膏庫全面的 搶救性修復保護工作 正式展開 1956年和1963年 先後兩次對墨膏庫南區 進行了加固 敦煌的保護工作 由留守式的看護性保護 進入了 搶救性加固保護的階段 抹去半個世紀的風沙 敦煌 從岌岌可危的殘壁危崖 逐漸煥發出生命的光彩 而他的守護者 已病染雙穴 1982年 守護敦煌四十年的常書宏 一一作別 遷去北京 這是1987年 日本NHK電視臺 拍攝的專題片 83歲的常書宏 最後一次回到敦煌 1945年 從敦煌歸來一年的向達 開始長期擔任 北京大學圖書館館長 向達 以目錄學和歷史學著作等身 日本投降後 他曾開列詳單 呼籲國民政府 向日方索賠 戰時中國文物的損失 張大千 1949年離開大陸 這位東方畫家 最終奠定了 他世界級大師的地位 有人研究了張大千 一生的作品 認爲他的畫風 在45歲左右 有一個重要改變 其筆墨鑑 擺脫了清新俊逸 開始呈現出 瑰麗雄起的氣象 敦煌文物考察之後 王子云 開始調轉 自己的藝術走向 最終把美術考古 作爲畢生的事業 這位中國 現代雕塑藝術的先驅 漸漸被人淡忘 他成了一個新的 中國藝術家 張大千 1949年 他在北京大學 畢業之後 他在中國大學 畢業之後 他在中國大學 畢業之後 他成了一個學者 1990年 94歲的王子云 在書桌前嘗試 三維山腳下 面朝九層樓 靜靜的一羣墓碑 是常書宏和許多去世的 敦煌工作人員的歸宿 日本作家池田大作 問常書宏 如果來生再到人世 先生將選擇什麼職業 常書宏說 我不是佛教徒 不相信轉世 不過 如果真能再一次投胎爲人 我將還是常書宏 我要去完成那些 尚未完成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