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戰後歐洲史（第四卷）》：舊歐洲新歐洲（199-2005）：從蘇聯截圖到歐盟東擴

上一期我爲你解讀了英國曆史學家託尼朱特的戰後歐洲史第三卷 今天要講第四卷 舊歐洲 新歐洲 1989到2005 首先回顧一下上期的主要內容 1970年代西歐陷入停滯性通貨膨脹 也就是滯脹 社會表面繁榮 實際上經歷着緩慢的經濟衰退 進入1980年代中期 撒切爾夫人推動社會變革 英國率先擺脫滯脹 法國聯邦德國等緊隨其後 西歐的政治生態發生了巨大變化 然而同樣飽受困擾的蘇東集團一直找不到解決方法 只能靠舉薦外債維持生存 致使社會矛盾越積越多 1989年積累的矛盾集中爆發 加上蘇聯已無力提供支持 東歐各國相繼出現了政權更替 這就是震驚世界的東歐鉅變 蘇東集團轟然瓦解 即便是碩果僅存的蘇聯 也面臨着日益嚴重的危機 前景不容樂觀 那麼蘇聯將遭遇怎樣的命運 冷戰將如何演變 這對歐洲又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戰後歐洲史第四卷 就對此進行了深入淺出的探討 下面我將分四個部分來講這本書 第一部分 經濟和政治雙重危機導致蘇聯解體 第二部分 原社會主義國家的艱難轉型 第三部分 歐盟東擴背後的大國博弈 第四部分 從三大危機看歐洲的未來 好現在講第一部分 經濟和政治雙重危機導致蘇聯解體 如果一個歐洲人在1989年6月昏迷 直到1990年1月才甦醒 他會驚訝的發現 才短短半年 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昏迷前蘇東集團和西方國家仍然互相對峙 可當他醒來的時候格局已天翻地覆 東歐的六個國家 羅馬尼亞 保加利亞 波蘭 匈牙利 捷克斯洛伐克和民主德國都更換了政權 龐大的蘇東集團竟然只剩下蘇聯這個老大哥 而就算他也是風雨飄搖 當時擺在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面前的 是經濟和政治雙重危機 先看經濟危機 蘇聯對石油有着強烈的依賴性 長期以來石油和石油製品出口 都是其賺取外匯獲得財政收入的主要手段 然而1986年原油價格暴跌 蘇聯通過石油拿到的收入下滑了50%以上 這對國民經濟造成了沉重打擊 連日常的消費品供應都出現很大困難 戈爾巴喬夫不得不大規模舉債 到1989年蘇聯已欠下540億美元外債 正因爲實力匱乏 戈爾巴喬夫只能採取收縮戰略 削弱對東歐各國政權的支持 戈爾巴喬夫還同意民主德國併入聯邦德國 條件是聯邦德國支付給蘇聯80億美元擔保金 外加20億美元無息貸款 換言之 聯邦德國用100億美元換取蘇聯 默許兩德統一 戈爾巴喬夫的初衷是藉此從東歐脫身 全身心處理國內問題 可事與願違 東歐鉅變的影響力很快衝擊到蘇聯自身 釀成了政治危機 蘇聯西北部的三個加盟共和國 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波羅的海三國 率先表達了獨立訴求 爲什麼是他們呢 這就和歷史恩怨有關了 波羅的海三國指的是愛沙尼亞 拉脫維亞和立陶宛 這三個國家的人民有着獨特的歷史和文化 比如立陶宛 16世紀同波蘭組成強大的聯邦 一度稱霸東歐 愛沙尼亞則與芬蘭隔海相望 語言又基本相通 所以素來聯繫緊密 18、19世紀 隨着沙俄帝國向西擴張 俄羅斯人逐漸控制了波羅的海沿岸 他們的統治手段十分殘酷 民族同化 強制遷徙 經濟剝削乃至屠殺 直到十月革命後 沙俄帝國瓦解 這一地區才趁機擺脫俄羅斯 建立了三個獨立國家 誰知好景不長 1940年蘇軍進佔波羅的海三國 並在二戰結束後 正式將其併入蘇聯 可以想見 這三個加盟共和國懷有比較強的牴觸心理 他們覺得自己應該屬於西方 而不是蘇聯 所以在冷戰期間 也沒有斬斷同西方的交流 例如從1970年代起 愛沙尼亞人就收看芬蘭電視節目 這在蘇聯是絕無僅有的 而重獲獨立 迴歸西方 始終是相當一部分人的夢想 1989年 東歐各國政局動盪 紛紛脫離蘇聯掌控 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 這讓波羅的海民衆看到了希望 他們組織社會運動 發出呼聲 1989年8月 約180萬民衆手拉着手 連成一道長650公里 橫跨波羅的海三國的人牆 通過電視轉播 這一畫面傳遍世界 引起轟動 1990年3月 立陶宛宣佈脫離蘇聯獨立 戈爾巴喬夫不予承認 又無力阻止 這成爲蘇聯解體的 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到這會兒 戈爾巴喬夫還心存僥倖 因爲只要最大的加盟共和國 俄羅斯聯邦還在 蘇聯就不至於崩潰 可現實給了他致命一擊 1991年12月 俄羅斯聯邦總統葉利欽 居然瞞着戈爾巴喬夫 同烏克蘭和白俄羅斯宣佈 組建獨立國家聯合體 也就是獨聯體 這等於把蘇聯變成了空殼子 1991年12月31日子夜 蘇聯國旗從克里姆林宮降落 蘇聯正式解體 僅僅四個月後 另一個社會主義國家 南斯拉夫聯邦也宣告解體 這意味着持續了 半個多世紀的冷戰 徹底畫上了句號 從蘇東集團崩潰到南斯拉夫解體 歐洲的社會主義陣營不復存在 西方國家自然是歡欣鼓舞 可欣喜之餘又感到緊張 因爲如此重大的地緣政治變動 會造成什麼影響 以及鉅變後 原社會主義國家將如何轉型 誰都無法預料 第二部分 原社會主義國家的艱難轉型 我就來探討這個問題 先看一看鉅變後 歐洲的整體格局 在中歐 聯邦德國合併民主德國 實現兩德統一 其他地區沒有變化 東邊的變化就大了 蘇聯和南斯拉夫的解體 給歐洲增加了12個國家 捷克斯洛伐克又於1993年一分爲二 就是說短期內平添了14個國家 再加上國土保持原狀的波蘭 匈牙利 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 總共18個國家都面臨着重大轉型 由於不同國家國情不一樣 轉型的過程和結果也就不一樣 大體可以分爲三類 第一類以前南斯拉夫各國爲代表 遭遇最爲慘烈 也就是轉型失敗 陷入戰爭 這同前南地區特殊的地緣環境有關 南斯拉夫聯邦位於巴爾幹半島 歷史上就是一個多民族雜居 宗教信仰混雜的區域 矛盾錯綜複雜 當年在鐵托領導下 各民族還能和睦相處 而且鐵托本人是克羅地亞族 不是人數最多的塞爾維亞族 這一身份也有助於他取得少數族群的信任 1980年鐵托逝世 南斯拉夫再也沒有能得到各個民族擁戴的領導人了 加上不同區域發展極不平衡 地方分裂主義開始抬頭 最終南斯拉夫解體分裂成五個國家 分別是克羅地亞 斯洛文尼亞 馬其頓 渤黑 以及由塞爾維亞和黑山組成的南聯盟 可和平分手不代表今後能和平相處 實際上解體反而激化了民族矛盾 前面講過 巴爾幹半島一直是多民族雜居 這種狀況在解體後延續了下來 比如獨立後的克羅地亞 克羅地亞族佔78% 其餘爲塞爾維亞族 而在渤黑 作爲主體居民的穆斯林僅佔總人口43% 塞爾維亞族佔31% 另有17%的克羅地亞族 這就埋下了隱患 先是克羅地亞境內的塞族聚居區試圖與南聯盟合併 並得到後者支持 引發克羅地亞戰爭 在渤黑 因爲類似的民族分歧 塞族克族和波斯尼亞族三方混戰 就有了著名的渤黑內戰 據統計 從1991年到1999年 包括這兩場戰爭在內 前南地區先後爆發了五場大規模戰爭 致使數十萬人喪生 數百萬人流離失所 這種沾染了民族主義情緒的戰爭往往非常殘酷 1995年7月 渤黑的塞族武裝襲擊了一個穆斯林社區 當着聯合國維和部隊的面 殺害了7400位居民 這被認爲是二戰後最恐怖的種族屠殺 而且就發生在西方國家的眼皮底下 令其顏面掃地 屠殺發生後 北約立刻轟炸渤黑境內的塞族武裝 並派士兵開進渤黑執行和平任務 隨後在美國的斡旋下 各方簽署停火協議結束內戰 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中 北約又迫使南聯盟從科索沃撤軍 將這一爭議地區交給聯合國託管 至此長達八年的前南戰爭才告一段落 可以認爲南斯拉夫解體是蘇東鉅變最後的延伸 也是最慘烈的一波 至少到本書截止的2005年 前南國家的轉型是失敗的 再來看轉型第二類 以俄羅斯和烏克蘭爲代表 轉型沒有引起戰爭 可也沒有按照西方國家的設計 建立起穩定的民主制度 而是走向了寡頭制 蘇聯解體後 俄羅斯啓動了經濟變革 力圖將蘇聯模式的影響徹底清除 由於步子邁得太快 手段又太過激烈 被稱作休克療法 其主要內容是所謂私有化改革 就是在短期內大規模出售國有資產 以求迅速改變俄羅斯的所有制結構 讓私營經濟取代國營經濟占主導地位 從西方國家的角度來講 這個方向是對的 可問題是法治建設沒跟上 這就給了少數人可乘之機 他們利用轉型期法治不健全的漏洞 與政府官員勾結 以極低的價格購買國有資產 再通過私有化轉入個人名下 同時利用媒體 把自己包裝成白手起家的奮鬥者 彷彿自己的鉅額財富來得很乾淨 截至2004年 36名億萬富翁控制了俄羅斯的石油 礦產 天然氣 貴金屬等重要行業 他們坐擁1000億美元財富 佔全國生產總值的四分之一 烏克蘭的改革同樣讓寡頭受益 2004年6月 世界最大鋼鐵廠之一 也是烏克蘭稅前利潤最多的企業 克里沃羅格鋼鐵廠掛牌出售 烏克蘭總統的女婿維克托·平丘克 立刻以低價購入 這背後的故事烏克蘭人都懂的 俄羅斯和烏克蘭的轉型 造就了一批寡頭 他們手握大量社會資源 既掌握了國家的經濟命脈 又能左右政局 形成了寡頭集團 至於轉型的代價 例如惡性通貨膨脹 物資短缺 失業率飆升 自然由普通民衆承受 再來看轉型的第三類國家 以波蘭爲代表 他們也進行了私有化改革 但比較注重公平性 效果也更好 波蘭是最先擺脫蘇聯控制的 東歐國家 從時間上說 它的私有化改革啓動得最早 但波蘭不像俄羅斯 把國企賣掉了事 而是推出了方案 一種是直接將企業 出售給個人投資者 約16%的國企 通過這種方式被賣掉 他們的經營狀況通常都不錯 也有潛力 這纔有人願意買嘛 另一種是票據私有化 也就是先把國企股份化 再將股份以票據的形式 平分給國民 國民可以持有股票 也可以去證券市場交易 還有一種叫職工持股 鼓勵職工集資購買企業部分 或全部股份 相比直接出售 票據私有化和職工持股的 受益範圍更廣 讓普通人也能分享改革紅利 所以頗受歡迎 波蘭私有化改革 在時間上也比較從容 從啓動改革到基本完成 波蘭花了十餘年 纔將8500家國企中的 大部分私有化 這就把對社會的衝擊 降到最低 而且法治也在這個過程中 逐漸完善 有效遏制了非法交易 相比俄羅斯 波蘭的私有化改革 是比較成功的 捷克 匈牙利走的 也是這條路 可想而知 當這些國家 度過轉型期陣痛 經濟快速增長之際 俄羅斯和烏克蘭 則陷入了長期停滯 乃至倒退 民衆的生活質量 還不如蘇聯時代 這一反差讓波蘭感到自豪 信心滿滿 1994年 波蘭正式向歐盟 提交入盟申請 捷克 匈牙利 斯洛伐克等 緊隨其後 也提交了申請 可令人意外的是 歐盟的長設執行機構 歐盟委員會 遲遲沒有批准 它在顧慮什麼呢 第三部分 歐盟東擴背後的大國博弈 我就來講述這方面的情況 要知道歐盟的顧慮 先要知道它的發展歷程 歐盟的前身 是1951年成立的 歐洲煤鋼共同體 1965年升級爲歐洲共同體 1991年又升級爲歐洲聯盟 其成員國 從趨勢看 歐盟確實是在逐步擴大 歐洲內部也存在着 將各個區域整合起來 消除貿易壁壘 形成共同市場的需求 不過這一時期 歐盟成員國都是比較富裕的 東歐不一樣 它雖然建立了市場機制 經濟也有長足發展 但遠遠算不上富裕 做個對比 在歐盟中墊底的 1990年代中期的人均國民收入 也要比波蘭高1萬美元 足夠後者追趕20年 而波蘭還是東歐各國裏條件最好的 一家德國機構 受歐盟委託進行了調查 結論是 一旦接納申請入盟的東歐國家 歐盟每年要補助它們 300億德國馬克 兩德合併後 德國政府每年爲補助 300億的確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相當於以英法德爲核心的歐盟 對東歐的國際民生擔起責任 這擔子實在不輕 此外 東歐農村人口多 加入歐盟後勞動力可以自由流動 可能會出現東歐農民 蜂擁到西歐的各大城市 擠佔工作崗位的情況 這也是西歐國家不願意看到的 綜合以上因素 面對東歐各國的申請 歐盟委員會始終持謹慎態度 它表示先等等 觀察觀察再說 這一觀察就是將近10年 2003年轉機出現了 這一年4月 歐盟委員會一口氣 同包括波蘭 捷克 匈牙利等在內的10個國家簽署協議 批准他們於下一年度 正式成爲歐盟成員國 歐盟委員會爲什麼會轉變態度 積極向東擴展呢 表面上的原因是幾年下來 東歐各國保持着較高的經濟增長率 國際資本對東歐市場的認可度也很高 從1989年到2003年 東歐吸引了1170億美元的國外直接投資 這個表現可以說是非常優異的 這是其基本具備入盟資格 但更重要的還是兩個深層次原因 第一個 德國基於重新崛起的需要 力主歐盟東擴 兩德合併後 德國已然是歐洲經濟體量最大的國家 也是歐洲的工業中心 歐盟三分之二的淨收入來自德國 可以說歐盟的財政是德國撐起來的 顯然德國的重新崛起勢不可擋 可其他國家尤其是鄰國總是有所顧慮 因爲20世紀上半葉的兩次世界大戰 德國都是側原地 給世界造成了巨大災難 如果悲劇重演怎麼辦 德國人明白 要消除這種顧慮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德國的利益 同整個歐洲的利益掛起鉤 讓各國分享德國的發展紅利 歐盟東擴就能起到這個效果 東擴後 歐盟成員國從15個增加到25個 其總人口增加20% 達到4.5億 面積翻番 並且土地連成一片 這一方面爲西歐各國開闢了廣闊的新興市場 另一方面 隨着西歐的資本和技術更大規模進入 東歐的發展將更上一層樓 事實也是這樣 入盟至今 波蘭、捷克等國表現亮眼 堪稱歐洲經濟的明星 德國還能透過歐盟的下屬機構 補助其他國家 東擴後 歐盟25個成員國裏有19個 得到的補助高於其繳納的會費 這筆錢相當一部分就是德國掏的 這是它爲自己在二戰中 給歐洲造成的損失進行補償 帶有贖罪意味 德國推動歐盟東擴 得到了法國支持 因爲這能讓德國始終在歐盟的 框架內活動 不再對法國構成威脅 再來看歐盟東擴的第二個深層次原因 應對美國的單邊主義 毋庸諱言 戰後歐洲總體上是依靠美國的 二戰後正是靠着馬歇爾計劃的 鉅額援助 西歐才能從戰爭創傷中復甦 走向繁榮 面對強大的蘇東集團 冷戰結束後 美國仍然保有很大影響力 比如處理前南戰爭的問題時 歐洲政要爭論不休 最終由美國總統克林頓牽頭搞定 然而自從蘇聯這個超級大國解體 美國一家獨大 其單邊主義傾向就越來越明顯 2001年美國發動阿富汗戰爭 2003年又準備入侵伊拉克 這遭到德國和法國聯手抵制 可最終美國不顧國際輿論 悍然出兵 這讓德法意識到 任由美國這麼搞下去 遲早會損害歐洲的利益 而要遏制美國 必須團結全歐洲的力量 這樣來看 伊拉克戰爭爆發後才一個月 歐盟委員會就批准了波蘭等國的申請 還真不是心血來潮 這背後是暗流湧動的大國博弈 對歐盟而言 接納這十個新成員後 其財富和資源已經能同美國相匹敵 有了抗衡的底氣 爲此歐盟也在努力轉型 試圖從一個單純的國際經貿組織 變身爲類似於國家的政治共同體 2004年6月 25個成員國一致通過歐盟憲法條約 該憲法確立了歐盟的行政 立法和司法機構 還闡述了歐洲公民不分國界 都應擁有的基本權利 其管轄範圍已經遠遠超出經濟領域 而更像一個歐洲政府 當然到目前爲止 歐盟尚不具備這樣的權利 但方向是明確的 那就是歐洲將作爲整體出現在國際舞臺上 和美國分庭抗禮 歐洲在21世紀的自我定位 是多極世界中的一極 而不是誰的附庸 它能成功嗎 這取決於歐洲能否處理好內部危機 第四部分 從三大危機看歐洲的未來 我就來探討這個問題 需要說明的是 由於本書截止到2005年 爲了呈現更完整的歐洲面貌 這部分的講述會向後延伸 結合一下當前的情況來談 歐洲面臨的三大危機 是文化和身份危機 人口老齡化和社會福利危機 以及移民融合和民粹興起 我一個一個說 我先講第一大危機 文化和身份危機 這來自於歐洲人民的老朋友 美國 二戰後 美國商品大舉進入西歐 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 西歐各國的商店裏 電影院成天放映好萊塢電影 隨之而來的是以消費和享樂 爲主導的美國文化 知識分子對此憂心忡忡 批評美國文化粗鄙 膚淺 敗壞人心 有人警告說 美國文化正在衝擊歐洲人的 精神和道德 危害國家的福祉 可這並不能阻止美國的文化入侵 到1990年代 歐洲人不僅在消費行爲 娛樂方式等方面深受美國影響 連語言都發生了變化 歐洲原本有着豐富的語言種類 如小國瑞士就有德語 法語 意大利語和羅曼識語四大語言區 從前中學畢業的瑞士人都能掌握 可現在不同語言區的人相遇 都要說英語 法國人更揪心 法語曾被視作精英語言 歐洲上流社會 以說一口流利的法語爲榮 20世紀初 如果你想考牛津劍橋這樣的名校 精通法語是起碼的 直到1980年代 在學術場合或外交場合說法語 仍然很普遍 然而 在英語咄咄逼人的攻勢下 法語的領地日益萎縮 它不再是國際交流的主要語言 即便在法國 說英語的人也越來越多 電視屏幕上還充斥着英語廣告 這下性質嚴重了 語言通常被當作民族身份的標識 一個人不說母語了 意味着他的身份認同可能出現偏差 所以這不僅是文化危機 也是身份危機 1992年7月 包括作家 藝術家 政治家在內的250位知名人士 聯名簽署請願書 號召法國政府 他們宣稱 要在國際組織中 在科學領域 甚至在城市的牆上爲法語而戰鬥 在文化部長杜鵬的推動下 法國議會通過法語使用法 也就是杜鵬法 該法規定 在法國召開的會議 公共場合的服務用語或標語 公告以及所有條約 合同一律用法語 在電視上打英語廣告 必須標註同等字號的法語譯文 應該說 杜鵬法起到了阻擊英語的作用 不過作者指出 這充其量 能確保法語在法國國內的地位 國際上 它早已風光不再 這也是歐洲其他語種 德語 西班牙語 荷蘭語等共同面臨的危機 迄今爲止 還沒什麼好辦法 再來看歐洲面臨的第二大危機 1950年代 歐洲出現過一波嬰兒潮 這爲之後的經濟繁榮奠定了基礎 可進入21世紀 歐洲人的生育率連年走低 維持人口增長的最低水平 爲每個家庭生育數爲2.1 然而根據2004年的統計 西歐家庭平均生育數不過1.4 部分東歐國家甚至只有1.1 與此相反 人均壽命則隨着生活水平的提高 節節攀升 尤其在西歐 八九十歲的老年人比比皆是 此消彼長 社會日益老齡化 目前全球老年人口比例 最多的20個國家 有19個在歐洲 其老齡化之嚴重可見一斑 老齡化意味着勞動力減少 繳納稅款和社保的人 另一方面領取養老金 享受公共醫療的人則逐年遞增 交錢的人少領錢的人多 長此以往 讓實行全面福利制度的西歐各國 怎麼維繫下去呢 產生危機是必然的 以德國爲例 據統計 從1991年到2016年 德國老齡化程度提高了6個百分點 每5個德國人當中就有1個超過65歲 結果是德國政府的福利開支中 養老金比例不斷上升 目前已達到31% 如果再加上老年人使用率更高的健康保險 社會福利中幾乎有一半都用於老年人 此外德國對失業者也是照顧有加 一個人失業後 可以按原工資的60%領取32個月失業金 之後還是沒找到工作 如果你有孩子 比例會更高 這固然體現了全面福利制度的優越性 德國人也引以爲傲 可也對財政構成了巨大壓力 爲緩解人口老齡化對社會福利的衝擊 德國等國家不得不放鬆移民政策 吸引海外勞動力 這就導致了第三大危機 移民融合和民粹興起 其實歐洲內部一直存在着移民潮 比如每年都有年輕人 從相對落後的葡萄牙 西班牙 希臘 前往富裕的德國 法國打工 這類移民在觀念 習慣等方面 同當地人很接近 融入比較順利 進入21世紀 移民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 這一波移民大多來自中東 北非 東南亞 其思想觀念 風俗習慣 宗教信仰跟歐洲人有很大差異 甚至格格不入 因此矛盾是難免的 這在政治上的後果是 民粹主義政黨趁勢崛起 如奧地利自由黨 呼籲壓低外籍勞工的待遇 甚至要將其悉數驅逐 1999年 該黨在大選中獲得27%的選票 躋身國會第二大黨 和其他黨派聯合組閣 這是民粹主義政黨第一次在歐洲執政 令主流社會大跌眼鏡 更驚悚的還在後面 2002年4月法國大選 第一輪投票中 國民陣線領導人勒龐拿下480萬張選票 得票率僅次於呼聲最高的希拉剋 勒龐歷來鼓吹嚴格限制 甚至徹底驅趕移民 這種民粹主義主張 引來了法國中左翼政黨的排斥 他們趕緊聯手幫助希拉剋 在第二輪投票中勝出 作者指出 歐洲政治的這一變化表明 主流政黨尚能控制局勢 但可以肯定 民粹主義抬頭將是長期困擾歐洲各國的大問題 本書出版至今已十多年 回頭看作者的判斷非常準確 隨着持續不斷的移民潮 當前歐洲的移民問題比以往更爲突出 德國聯邦統計局的公告顯示 至2016年 德國常居人口中1860萬有移民背景 佔比23% 人數較多的有土耳其移民達280萬 中東移民超過130萬 其中相當一部分人的宗教信仰 同德國人格格不入 以致衝突頻發 而在法國 查理週刊編輯部於2015年遭恐怖襲擊 造成12人死亡 起因就是兩個阿爾及利亞移民認爲 查理週刊登載的漫畫侮辱了其信仰 這種形勢下 民粹主義勢頭只增不減 還蔓延到了歐盟 2019年 歐盟的立法和諮詢機構 歐洲議會舉行大選 結果各國民粹主義政黨總計贏得150席 佔比超過20% 中間黨派長期控制歐洲議會的局面被打破 由於雙方在移民問題 社會福利 貨幣金融等方面往往意見相左 可以想見 歐盟的現行政策和未來走向將充滿變數 總結一下 21世紀以來 歐洲面臨着諸多危機 其中文化和身份危機削弱了歐洲人的身份認同 人口老齡化和社會福利危機 動搖了全面福利制度 爲解決這個危機採取的移民政策 給民粹主義的興起提供了土壤 這又反過來威脅到歐洲一體化進程 歐洲能不能作爲一個整體立足國際社會 歐盟能不能成爲真正意義上的歐洲政府 都取決於歐洲人如何應對危機 戰後歐洲史第四卷 舊歐洲新歐洲1989到2005 就爲你解讀到這裏 至此 戰後歐洲史四卷本的全部內容 都已經解讀完畢 聽書筆記在音頻下方 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