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靜《看見》中國社會十年變遷史,沒有一個人是旁觀者【youtube字幕】| 好書精讀推薦,見識決定格局,讀書改變命運

豆瓣 FM·黄金书屋
39 位粉絲
精選好書推薦,每天精讀一本好書,在休閒時提升自我,喜歡我的頻道請點擊訂閱,點贊,點贊,點贊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
《看見》是知名記者和主持人柴靜講述央視十年曆程的自傳性作品,既是柴靜個人的成長告白書,某種程度上亦可視作中國社會十年變遷的備忘錄。在書中,她記錄下淹沒在宏大敘事中的動人細節,為時代留下私人的註腳。一如既往,柴靜看見並記錄下新聞中給她留下強烈生命印象的個人,每個人都深嵌在世界之中,沒有人可以只是一個旁觀者,他人經受的,我必經受。書中記錄下的人與事,是他們的生活,也是你和我的生活。
#黃金書屋 #讀書音樂 #讀書
十年前 當陳萌問我如果做新聞關心什麼的時候 我說關心新聞中的人
正是這一句話把我推到今天
人常常被有意無意的忽略 被無知和偏見遮蔽 被概念化 被模式化 這些思維就埋在無意識之下
無意事事如此之深 以至於常常看不見他人對自己也熟視無睹 要想看見就要從萌妹中睜開眼來
但是這纔是最困難的地方 因爲萌妹就是我自身像石頭一樣成了心裏的爸
在這本書中 我沒有刻意選擇標誌性的世界 也沒有描繪歷史的雄心
在大量的新聞報道里 我只選擇了留給我強烈生命印象的人
他們是流淌的 從我心腹深處的石壩上蔓延出來 堅硬的成見和模式被一遍遍沖刷搖搖欲墜
這種搖晃是危險的 但思想的本質不就是不安嗎
我試着儘可能誠實的寫下這不斷犯錯 不斷推翻 不斷疑問 不斷重建的事實和因果
一個國家由人構成 一個人也由無數他人構成 你想如何報道 一個國家 就要如何報道自己
陳萌所期望的是 我能繼續做他曾經做過的事情 就像葉子從痛苦的蜷縮中要用力伸展一樣
人也要從不加思索的萌妹裏掙脫 這纔是活着 十年1-0如他所說 不要因爲走得太遠
忘了我們爲什麼出發
2003年4月17日 到新聞調查的第一天晚上大概九點 我給製片人張傑打了一個電話 我來報道
張傑說 我們正在開關於非典的會 然後我就說 我想做
當時正在對疑似病人進行大規模的隔離 我們只能夠守在急救中心 跟着醫護人員轉運病人
22號病人一個接一個的出來 我數了一下29個人
運送病人的醫生居然沒有一個人穿隔離服 這是藍色的普通外科手術服同色的 薄薄一層的口罩
我攔住一個像是領導模樣的人 慌忙當中他說了一句 天井出事了
天井市人民醫院爲改善就醫條件專門請人設計的 聽到他這麼說我心裏直犯底谷 那裏到底怎麼了
最終 我去了人民醫院那個被整體隔離的醫院 人類與非典最大也是最艱苦的一場遭遇戰就發生在這裏
我不明白這家醫院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感染 但是我知道應該和上次拍轉運的那29個人有關係 我得知道這是爲什麼
採訪當中 急診科主任朱繼紅告訴我
當時這29個人其實都是非典病人 但是當世界衛生組織檢查的時候 他們卻被裝在救護車上 在北京城裏轉 逃避了檢查
如果我坐在演播室 我會問他 你們怎麼能這樣不負責任呢
但是站在那他說這些話的時候 臉上暮然柔順的絕望讓我吸不上氣來
他和他的同事也毆在裏面 人民醫院有93名醫護人員感染了非典
這期節目叫做非典阻擊戰 收視率是5 74%意思就是超過了7000萬的人在看
節目播出之後 有同行說 你們在製造恐慌 當時我身邊坐着十任財經雜誌主編的胡書利 他說
比恐慌更可怕的是清慢
武威在河西走廊 雙城是着西部邊塞的一個小鎮
一週之內 同一班級的五個小學生連續以復讀的方式自殺 沒有人知道爲什麼
而獲救的孩子也都保持沉默
由於當地政府不支持媒體採訪 所以我們只好悄悄的混進鎮子裏 好不容易纔找到了最後一個服毒的小楊 家
在採訪中 小楊什麼都沒說
但是第二天這孩子帶我去了學校 我們找到了這些學生的教室 一張張桌子 看
在服毒自殺的幾個孩子 桌上都刻着5191刀 刀刻得很深 後來刷的紅旗也蓋不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真的如同鎮子裏的人們猜測的那樣 他們是集體約定自殺的嗎
小楊在其中一張桌子邊停下 低頭不語
這是第一個服毒女孩苗苗的桌子 苗苗是服老鼠藥自殺的 當時另外一個女孩小菜跟她一起
小蔡經過搶救脫險 而苗苗則沒有那麼幸運
小蔡說苗苗自殺的原因是幾個月前的一次聚會上 有男孩子摸了苗苗的胸部 被幾個低年級的學生看見 傳了出來
說的很可怕 從那時候起 苗苗就開始有了自殺的念頭 我問小楊
以你對苗苗的瞭解 你覺得他最不能夠忍受什麼 他輕聲的說 也就是別人對他的侮辱吧
隨後我們去採訪了老師六年級的班主任說他不知道該怎麼教育這些孩子
自己上一次接受心理培訓還是在1982年的師範班
所以 他只能夠呵斥學生們的痛苦 命令他們把課在課桌上紀念同學的519的字樣抹掉
採訪結束後 看着小楊一個人離開
他走向山坡 繞過牛圈 再拐過一個房子 頭也沒有回過 消失在一個矮牆後頭
我知道他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出來 也許那些話纔是服毒的真正原因
雙城事件調查到最後 我發現最大的謎其實是孩子的內心世界
能不能打開它 可能是每個人都需要面對的問題
後來 我們把這個1分44秒的長鏡頭用在了節目結尾
之前我坐在演播室裏的時候 總以爲結尾的評論必須是一個答案
說出讓我們期待一個民主與法治的社會早日到來 纔可以收拾回家
就好像這演播室只是一個不僅我只是在表演一個職業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節目會以無聲來結尾
一直到我明白真實的世界即使可能如此 來到新聞調查後 我下意識的尋找一些邊緣的人羣
那些我知道但從沒感覺到他們存在的人在拍了黃賭毒後 我終於決定拍同性戀者
這個羣體有將近3000萬人 但是從來沒在央視出現過 他們就這樣隱身在這個國家之中
21歲的大偉說 我可以對別人說我是艾滋病毒感染者 但不能說自己是同性戀者
在感染艾滋的人裏頭 有血液傳播的 吸毒的 還有嫖娼的 同性戀是最底層的 最被人看不起的
張北川教授說 醫生問起你就說是找了小姐
他是中國對同性戀研究最早 最有成績的學者
事實上 同性戀者和其他人一樣 工作上學 努力 活着
但是他們不能公開身份 絕大多數不得不和異性結婚 大多數建立情感的社交場所是在公廁或是浴池
但那樣的地方不大可能產生愛情 只能產生性行爲 而且是在陌生人之間
後來我在青島見到一個男孩子患性病 之後從外地來治療
當地醫院的醫生知道他的同性戀身份之後拒絕醫治
這個社會對同性戀的歧視簡直是根深蒂固
事實上 在1997年之前 同性戀者很可能因爲自己的性傾向入獄 罪名是流氓罪
我問張北川 我們的社會爲什麼不接納同性戀者
他說 因爲我們的性文化裏把生育當作性的目的 把無知當純潔 把愚昧當德性 把偏見當原則
我問 有一些東西對同性戀者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嗎
他說對 我又問是什麼 他說 愛情自由 公開表達自己身份的空氣空間
錄製節目的時候 大偉堅持以本來面目面對鏡頭 這讓我很意外 我們的習慣是用隱身的方式保護這樣的採訪對象
他是同性戀者 也是艾滋感染者 我認爲他需要保護 我問他 你爲什麼一定不用保護性的畫面處理呢
他的眼睛直視鏡頭 笑容爽朗
因爲我想告訴大家我是個同性戀 我想和每個人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我想得到真愛 是的 這並無羞恥
這是2005年中央電視臺的屏幕上第一次出現同性戀的專題 他們正式鏡頭要求平等
陳法慶是個農民
1999年開始 爲了村子附近石礦的粉塵和流過家門口的髒水河
他先到處投訴 隨後把區環保局告上了法庭 再告省政府 接着給人大寫立法建議
最後乾脆自己出錢在人民日報打公益廣告
2006年3月21日上午十點 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郝金鬆要打的這場官司關於五毛錢
郝金鬆在地鐵使用了收費廁所 認爲收着五毛錢不合理 把北京地鐵公司告上了法庭
後來 他在火車餐車上買一瓶水要發票 列車員都笑了說 火車自古沒有發票
於是 他起訴了鐵道部和國家稅務總局
全國牙防組被訴 以使李剛是提起訴訟的律師
他調查 牙防組沒有法定義上的認證資格 卻爲牙膏企業提供認證
起訴一年多未果 2006年2月 律師陳江以同樣的理由在上海提起訴訟 他稱這位生員
2007年 全國牙防組被衛生部撤銷
我把他們的故事寫成了一篇博客 叫我只是討厭屈服 做這些節目的時候常常會有人說
不要往下坐了吧 中國亂不起啊
我理解這樣的擔憂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一勞永逸的答案 也沒有完美的世界圖示
採訪好輕鬆的時候 我問過他 你以誰的名義在訴訟
他回答說公民 我又問他 公民和普通百姓的概念區別是什麼
他說 是能夠獨立的表達自己的觀點 卻不傲慢 對政治表示服從 卻不悲功 屈心
能夠積極的參與國家的政策 看到弱者知道同情 看到邪惡知道憤怒 我認爲他算是一個真正的公民
我問他最後一個問題 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這個當時34歲的年輕人說 我想要憲法賦予我的那個世界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 最初 我被分去做直播記者 但是節目出來質疑聲不斷
我們幾個新聞調查的同事商量了一下一起退出了當時的直播 我們要做一期有足夠時間的節目
在九州體育館 幾千人從災民臨時安置點回家 我們看着烏泱泱的人商量着拍誰呢
想法也一樣 誰都行 於是我們看到了一對夫妻 40歲左右 綿羊一樣的眼睛 我迎了上去
我們一行人就這樣跟着夜哥 夜嫂回家 他們家就在北川縣城邊的楊柳坪村
回到家時 家已經不見了一片廢墟
野哥在這對瓦礫上翻找出一樣東西 用手抹上面的土灰 罵了用媽站在那不動
我走過去看 是兒子在遇難前一天 跟他嚇得象棋
地震那天 夜哥跳出屋 就撒腿往山頂的縣城跑 兒子在城裏上學
葉哥像風一樣連跑帶跳 20多分鐘就到了縣城舊城邊上
縣城被兩座山夾着路已經被埋 當時只能從崖邊上運人 人們正接力把傷者傳出來
他完全可以回頭再找別的路去學校 但是猶豫了一下 他伸手接住了遞過來的一個傷者
我是一個外來的人
聽他說完 除了陪他們站着一起去撿一隻鍋 或者往竈底下塞一把柴火 沒有別的辦法
夜哥 夜嫂默默的把房子前的荒地產品找了塊破爛的彩條布搭在門口的梨樹上
把房子裏的牀墊拖出來 放在裏頭 然後用一隻鐵鍋煮了泡麪 一邊吃 一邊同我說話
葉嫂差不多40多歲了 她說將來還要生一個兒子 一定好好的養育她 葉哥補了一句
就像對第一個一樣
晚上的山裏真靜靜得不容易睡着 我知道對夜哥夜嫂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採訪可言
沒法問爲什麼呢
畢竟知道死和經歷他是不一樣的
2010年年尾 西安藥家新案的審理引起了全國熱議
輿論分歧巨大 幾乎每次朋友聚會都會討論
有幾位立主判死刑 也有幾位認爲對任何人都不應該判死刑
第二年下耀嘉欣被執行死刑後 她的父親要慶貝 開過一個微博寫道
要加心的事情上 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平時管教孩子過於嚴厲 令孩子在犯錯之後害怕面對 不懂處理 最終釀成大禍
廖慶衛說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鼓勵過兒子 這是他的教育方法 他說兒子非常熱衷乾的事 自己都會打擊他
他就是不讓兒子過熱 就想澆點涼水 不要那麼過精
他不願意讓兒子考音樂學院 吉利想讓他學理科 於是他就背地裏去找了教鋼琴課的老師 讓老師多打擊兒子
要嘉欣一直不知道內情 但他還是學了下來 專業考了第一
臨神前 他們見了一面
廖慶衛說 進去以後 廖嘉欣已經坐在那兒了 他一進去 廖嘉欣就說 爸 我愛你
重複了好幾回 廖慶衛說 我知道我也愛你 你不要說了 我知道我也愛你
廖嘉欣對他父母說 不要怨任何人 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有罪 願意贖罪
但這句話讓耀慶衛突然心生疑問 到我們採訪時 他仍然認爲可能是受到外界的要求要加心才說出這話
這種心態下 他聽到廖嘉欣說死後想要捐演講模式 覺得也有可能是別人受益
廖嘉欣說了好幾次 每次她都立刻頂回去
因爲網絡上一些人說他是軍隊高層干預司法 叫他要狗要扎 他內心不平 越說越激憤
他說 我對耀嘉欣說 希望你把你的罪惡都帶走 不要再連累別人
採訪中 他說到這兒 突然停了下來
耀嘉興已經死了 之前所有關於他和父親的關係都只是龐樹 是推色 是川響
但聽到這句話 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這個細節像把刀扎透了這件事
當時耀嘉欣沒有解釋 也沒有爭辯 說好 我聽你的
這是他最後一次違背自己的意願聽他爸的話
廖清衛再次說起這個細節時 緊緊的攥着手 眼睛用力眨着 不讓眼淚流下來 憋得滿眼通紅
他說我有些偏激了 應該滿足他的心願 人最大的慈悲是給生命一個救贖的機會
2008年12月23日晚上十一點 我接到同事的短信 陳萌病危
我趕到醫院 一進門一走到的人 領導們都在
我心裏一黑 他們說陳萌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陳蒙得的是爲癌 最終沒能逃過鬼門關 我覺得我永遠失去他了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之後的一年夏天 臺裏通知我參加一個演講 題目叫爲祖國驕傲 爲女性喝彩
當時我袖口上彆着14號的塑料原牌子 等待上場 包裏裝着陳萌生前講課的記錄
我翻着看看
有一句突然刺了我一下
你必須退讓的時候 就必須退讓 但在你必須選擇機會前進的時候必須前進
這是一種火候的拿捏 需要對自己的終極目標非常清醒 非常冷靜
對支撐這種目標的理念非常清醒 非常冷靜
你非常清楚的知道你的靶子在哪 退到一環 甚至拖把都沒有關係
環境需要你拖把的時候 你可以拖把 這就是運作的策略 但你不能失去自己的目標 那是墮落
不要墮落 他說 我以爲我失去了他但是沒有
叫到14號的時候 我走上臺扶了下話筒 我說
十年前 在從拉薩飛回北京的飛機上 我的身邊做了一個50多歲的女人
他是30年前去原葬的 他的病已經確診了 是被癌晚清
他指了一下牀頭的一個箱子 他說 如果我回不去的話 你幫我保存這個
這是他30年當中走遍西藏各地和各種人 官員 漢人喇嘛三陪你交談的記錄
認識他正是我十年前掙扎來不來中央臺做新聞的關口 認識他影響我最後的決定
他沒有任何職業身份 這些材料也無從發表 他只是說
100年之後 如果有人看到的話 會知道今天的西藏發生了什麼
這個人姓熊 拉散黑中的女教師
在這種來不及思考的匆忙裏 才知道誰會浮現在自己心裏
這個演講場地很小 水泥臺子上放了一個噴塑的泡沫背景板
大紅的仿送題 寫着 爲祖國驕傲 爲女性喝彩
這是一個有點簡陋的場地 但是人站在了這裏 這裏就是真的
一個國家由一個個具體的人構成
他由這些人創造並且決定
只有一個國家能夠擁有 那些尋求真理的人 能夠獨立思考的人能夠記錄真實的人
能夠不計厲害爲這片土地付出的人
能夠捍衛自己憲法權利的人 能夠知道世界並不完美 但仍然不言乏力 不言放棄的人
我回身指了指背景板上這幾個字
只有一個國家擁有這樣的頭腦和靈魂 我們才能說我們爲祖國驕傲
只有一個國家能夠珍重這樣的頭腦和靈魂 我們才能說我們有信心讓明天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