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第一百十四回 王熙鳳歷幻返金陵 甄應嘉蒙恩還玉闕

qingsheng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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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卷一百十四
王熙鳳立幻返金陵
真應家蒙恩還玉闕
卻說保育保差
聽說鳳姐病得危急
趕忙起來
丫頭秉燭伺候
正要出院
只見王夫人那邊打發人來說
蓮兒奶奶不好了
還沒有咽氣
二爺二奶奶
且慢些過去吧
蓮兒奶奶的病
有些古怪
從三更天起
到四更時候
蓮兒奶奶沒有住嘴
說些胡話
要傳要叫的
說到金陵歸入冊子去
眾人不懂
她只是哭哭喊喊的
蓮兒爺沒有法
蓮兒只得去胡傳叫
還沒拿來
蓮兒奶奶喘著氣等呢
叫我們過來說
等蓮兒奶奶去了
再過去吧
保育道
這也奇
她到金陵做什麼
襲人
輕輕地和保育說道
你不是那年做夢
我還記得說
有多少冊子
不是蓮兒奶奶
也到那裡去嗎
保育聽了點頭道
是啊
可惜我都不記得
那上頭的話了
這麼說起來
人都是有個定數的了
但不知林妹妹
又到哪裡去了
我如今被你一說
我有些懂得了
說在做這個夢時
我得細細地瞧一瞧
便有未卜先知的份了
襲人道
你這樣的人
可是不可和你說話的
偶然提了一句
你便認起真來了
就算你能先知了
你有什麼法
保育道
只怕不能先知
若是能了
我也犯不著為你們瞎操心了
兩人正說著
寶釵走來問道
你們說什麼
保育恐他盤截
只說
我們談論鳳姐姐
寶釵道
人要死了
你們還只管議論人
舊年你還說我咒人
那個籤不是印了嗎
保育又想了一想
拍手道
是的是的
這麼說起來
你倒能先知了
我索性問問你
你知道我將來怎麼樣
寶釵笑道
這是又胡鬧起來了
我是就她求的籤上的話
問解的
你就認了真了
你就和邢妹妹一樣的了
你失了欲
她去求妙玉伏擊
批出來的眾人不解
她還背地裡和我說
妙玉怎麼前知
怎麼參禪悟道
如今她遭此大難
她如何自己都不知道
這可是算得前知嗎
就是我偶然說著了二奶奶的事
其實知道她是怎麼樣了
只怕我連自己也不知道呢
這樣下墮可不是虛淡的事
是信得的嘛
保育道
別提她了
你只說邢妹妹吧
自從我們這裡連連的有事
把她這件事竟忘記了
你們家這麼一件大事
怎麼就草草地完了
也沒請親換友的
保差道
你這話又是愚了
我們家的親戚
只有咱們這裡和王家最近
王家沒了什麼正經人了
咱們家遭了老太太的大事
所以也沒請
就是蓮兒哥張羅了張羅
別的親戚雖也有一兩門子
你沒過去如何知道
算起來
我們這二嫂子的命和我差不多
好好的許了我二哥哥
我媽媽原想要
體體面面地給二哥哥
娶這房親事的
一則為我哥哥在監裡
二哥哥也不肯大辦
二則為咱們家的事
三則為我二嫂子
在大太太那邊推苦
又加著抄了家
大太太是苛刻一點的
她也實在難受
所以我和媽媽說了
便將將就就地娶了過去
我看二嫂子
如今倒是安心樂意地
孝敬我媽媽
比親媳婦還強十倍呢
待二哥哥也是寂靜富道的
和相鄰又甚好
二哥哥不在家
他兩個和和氣氣地過日子
雖說是窮些
我媽媽近來倒安逸好些
就是想起我哥哥來
不免悲傷
況且長大發人家裡來要使用
多虧二哥哥在外頭帳頭上
討來應付他的
我聽見說
城裡有幾處房子已經點去
還剩了一所在那裡
打算著搬去住寶玉島
為什麼要搬
住在這裡
你來去也便宜些
若搬遠了
你去就要一天了
寶柴島
雖說是親戚
到底各自的穩定些
哪裡有個一輩子住在親戚家的呢
寶玉還要講出不搬去的理
王夫人打發人來說
蓮兒奶奶嚥了氣了
所有的人都過去了
請二爺二奶奶就過去
寶玉聽了
也撐不住跺腳要哭
寶柴雖也悲氣
恐寶玉傷心便說
有在這裡哭的
不如到那邊哭去
於是兩人一到鳳姐那裡
只見好些人圍著哭呢
寶柴走到跟前
見鳳姐已經停牀
便大放悲聲
寶玉也拉著賈璉的手
大哭起來
賈璉也重新哭泣
婷兒等因見無人勸解
只得寒碑上來勸旨了
眾人都悲哀不止
賈璉此時手足無措
叫人傳了賴大來
叫他辦理喪事
自己回明瞭賈政去
然後行事
但是手頭不濟
諸事拮据
又想起鳳姐素日的好處
更加悲哭不已
又見喬姐哭得死去活來
越發傷心
哭到天明
即刻大發人
去請他大舅子王仁過來
那王仁自從王子騰死後
王子盛又是無能的人
任他胡為
已鬧得六親不和
今知妹子死了
只得趕著過來哭了一場
見這裡諸事將就
心下便不舒服
說
我妹妹在你家辛辛苦苦
當了好幾年家
也沒有什麼錯處
你們家該認真的
發送發送纔是
怎麼這時候
諸事還沒有齊備
賈璉本與王仁不睦
見他說些混帳話
知他不懂得什麼
也不大理他
王仁便叫了他外甥女
喬姐過來說
你娘在時
本來辦事不周到
只知道一味地奉承老太太
把我們的人
都不大看在眼裡
外甥女
你也大了
看見我曾經沾染過你們沒有
如今你娘死了
諸事要聽著舅舅的話
你母親孃家的親戚
就是我和你二舅舅了
你父親的為人
我也早就知道的了
只有重別人
那年什麼尤姨娘死了
我雖不在京
聽見人說花了好些銀子
如今你娘死了
你父親倒是這樣的將就辦去嗎
你也不快些勸勸你父親
喬姐道
我父親巴不得要好看
只是如今比不得從前了
現在手裡沒錢
所以諸事省些是有的
王仁道
你的東西還少嗎
喬姐道
舊年抄去何償還了呢
王仁道
你也這樣說
我聽見老太太又給了好些東西
你該拿出來
喬姐又不好說父親用去
只推不知道
王仁便道
哦 我知道了
不過是你要留著做嫁妝罷了
喬姐聽了不敢回言
只氣得哽咽難鳴地哭起來了
平兒生氣說道
舊老爺
有話等我們二爺進來再說
姑娘這麼點兒年紀
她懂得什麼
王仁道
你們是巴不得二奶奶死了
你們就好為王了
我並不要什麼
好看些也是你們的臉面
說著賭氣作著
喬姐滿懷的不舒服
心想
我父親並不是沒情
我媽媽在時
舅舅不知拿了多少東西去
如今說得這樣乾淨
於是便不大瞧得起他舅舅了
豈知王仁心裡想來
他妹妹不知積攢了多少
雖說抄了家
那屋裡的銀子還怕少嗎
必是怕我來纏他們
所以也幫著這麼說
這小東西也是不中用的
從此王仁也閒了喬姐了
假臉並不知道
只忙著弄銀錢使用
外頭的大事就賴大辦了
裡頭也要用好些錢
一時實在不能張羅
平兒知他著急
便叫假臉道
二爺爺別過於傷了自己的身子
假臉道
什麼身子
現在日用的錢都沒有
這件事怎麼辦
偏有個糊塗行子
又在這裡蠻纏
你有什麼法
二爺爺不用著急
若說沒錢使喚
我還有些東西
九年幸虧沒有抄取
在裡頭
二爺要
就拿去當著使喚吧
假臉聽了心想
難得這樣
別笑道
這樣更好
省得我各處張羅
等我銀子弄到手了
還你
平兒道
我的也是奶奶給的
什麼還不還
只要這件事辦得好看些
就是了
假臉心裡道著實感激他
便將平兒的東西拿了去
當錢使用
諸凡事情便與平兒商量
秋桐看著
心裡就有些不甘
美美口角裡頭便說
平兒沒有了奶奶
他要上去了
我是老爺的人
他
怎麼就越過我去了呢
平兒也看出來了
只不理他
倒是假臉一時明白
越發把秋桐嫌了
一時有些煩惱
便拿著秋桐出氣
邢夫人知道
反說假臉不好
假臉忍氣不提
再說鳳姐停了十餘天
送了病
假正守著老太太的笑
總在外書房
那時清客相公
漸漸地都辭去了
只有個成日星還在那裡
時常陪著說說話
提起家運不好
一連人口死了好些
大老爺和甄大爺又在外頭
家計一天難似一天
外頭東裝地木
也不知道怎麼樣
總不得了啊
成日星道
我在這裡好些年
也知道
府上的人
哪一個不是匪己的
一年一年都往他家裡拿
那自然府上是一年不夠一年了
又添了大老爺甄大爺那邊
兩處的費用
外頭又有些債務
錢又破了好些財
要想衙門裡
集賊追贓是難事
老侍翁若要安頓家事
除非傳那些管事的來
派一個心腹的人
各處去清查清查
該去的去
該留的留
有了虧空
著在經手的身上陪補
這就有了數了
那一座大的院子
人家是不敢買的
這裡頭的出息也不少
又不派人管了的
幾年老侍翁不在家
這些人就弄神弄鬼的
鬧得一個人不敢到院裡
這都是家人的弊
此時把下人查一查
這纔是道理
賈政點頭道
先生你所不知
不必說下人
便是自己的侄兒也靠不住
若要我查起來
那能一一親見親知
況我又在府中
不能照管這些了
我素來又兼不大禮家
有的沒的
我還摸不著呢
成日興道
老侍翁最是仁德的人
若在別家的
這樣的家計就窮起來
十年五載還不怕
點香這些管家的藥
也就夠了
我聽見侍翁的家人
還有做知縣的呢
賈政道
一個人若要拾起
家人們的錢來
便了不得了
只好自己減省些
但是冊子上的產業
若是時有還好
生怕有名無實了
成日興道
老侍翁所見急事
婉生為什麼說要查查呢
賈政道
先生必有所聞
成日興道
我雖知道些
那些管事的神通
婉生也不敢言喻了
賈政聽了
便知話裡有陰
便嘆道
我自祖父以來
都是仁厚的
從沒有刻薄過下人
我如今看這些人
一日不似一日了
在我手裡
形出主子樣來
就叫人笑話
兩人正說著
門上的進來回道
江南甄老爺到來了
賈政便問道
甄老爺進京為什麼
那人道
奴才也打聽了
說是蒙聖恩起賦了
賈政道
不用說了快請吧
那人出去請了進來
那甄老爺即是甄寶玉之父
名叫甄應嘉
表字有忠
也是金陵人士
功勳之後
原與賈府有親
素來走動的
因前年掛物革了職
動了家產
今日主上眷念功臣
賜還世職
行取來京必見
知道賈母心喪
特備祭禮
擇日到祭陵的地方拜殿
所以先來拜望
賈政有福
不能遠接
在外書房門口等著
那位甄老爺一見
便悲喜焦急
因在至中不便行禮
遂拉著了手
敘了些闊別思念的話
然後分賓主坐下
信了茶
彼此又將別後事情的話說了
賈政問道
老親翁幾時必見的
甄應嘉道
前日
賈政道
主上隆恩必有溫裕
甄應嘉道
主上的恩典
真是比天還高
下了好些旨意
賈政道
什麼好旨意
甄應嘉道
近來越寇猖獗
海疆一帶小民不安
派了安國公
徵剿賊寇
主上因我熟悉土疆
命我前往安府
但是即日就要起身
昨日知老太太仙逝
僅被伴香至靈前拜殿
燒盡微塵
賈政急忙叩首拜謝
便說
老親翁即此一行
必是尚未勝心
下安離庶
承載莫大之功
正在此行
但弟不可親睹其才
只好遙靈截報
現在鎮海統治
是弟涉親
會時勿忘清兆
甄應嘉道
老親翁與統治
是什麼親戚
賈政道
弟那年在江西梁道任時
將小女許配於統治少軍
結離已經三載
因海寇案內未清
既以海寇鉅奸
所以音信不通
弟深念小女
似老親翁安府事俊厚
拜肯變忠請位一事
弟急修數行
凡尊既帶去
便感激不盡了
甄應嘉道
兒女之情人所不憫
我正在有奉託老親翁的事
日蒙聖恩召取來京
以小兒年幼家下乏人
將見眷全帶來京
我因親憲迅速
晝夜先行
見眷載後緩行
到京尚居十日
弟奉旨出京
不敢久留
將來見眷到京
少不得要到尊府
定叫小犬叩見
如可進教
欲有因事可圖之處
望其留意為感
賈政一一答應
那甄應嘉又說了幾句話
就要起身
說明日在城外再見
賈政見他事忙
諒難在座
只得送出書房
賈連寶玉早已伺候在那裡待送
因賈政未教
不敢擅入
甄應嘉出來
兩人上去請安
應嘉一見寶玉
呆了一呆
心想
這個怎麼甚像我家寶玉
只是渾身搞肅
因為至今久闊
爺們都不認得了
賈政盲指賈連道
這是家兄明社之子
連二侄兒
又指著寶玉道
這是第二小犬
名叫寶玉
應嘉拍手道
其
我在家聽見說
老親翁有個賢育生的愛子
名叫寶玉
因與小兒同名
心中甚為寒意
後來想著
這也是常有的事
不在意了
豈知今日一見
不但面貌相同
且舉止一般
這更奇了
問其年紀
比這裡的哥略小一歲
賈政便因提起成熟包容
問及令郎哥與小兒同名的話
述了一遍
應嘉因主義寶玉
也不暇問及那包容的得妥
只連連地稱道
真真寒意
因又拉了寶玉的手
極致殷勤
又恐安國公起身甚肅
急需預備長刑
勉強分手徐行
賈臉寶玉送出
一路又問了寶玉好些話
及至登車去後
賈臉寶玉回來
見了賈政
便將應嘉問的話回了一遍
賈政命他二人散去
賈臉又去張羅
算明鳳姐喪事的賬目
寶玉回到自己房中
告訴了寶釵
說是
長堤的真寶玉
我想一見不能
今日倒先見了他父親了
我還聽的說
寶玉也不日要到京了
要來拜望我老爺呢
有人人說和我一模一樣的
我只不信
若是他後到了咱們這裡來
你們都去瞧去
看他果然和我像不像
寶釵聽了道
誒 你說話怎麼越發不留神了
什麼男人同你一樣都說出來了
還叫我們瞧去嗎
寶玉聽了只是失言
臉上一紅
連忙的還要解說
不知何話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