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簡講書法：五級課程篆書01─書體通論﹝修訂版﹞

各位好,今天開始講專題課。 我這書法講座分爲基礎課程和專題課程兩大部分。 基礎課程主要是學習書法的基本技法,以臨帖爲主。 專題課程是運用這些技法,逐步培養創作的能力。 如果各用一個字來描繪這兩大部分, 初級課程是學,專題課程是用。 用不是容易的事。 從五級到九級, 我將講解《轉逆潮行徵》五大書題的特點和寫法。 在上一課,也就是四級課程最後一課中, 我以製衣爲比方。 製衣的基本功是設計、裁剪、縫紉。 你有這三樣基本功,那就可以做衣服了。 但具體做的時候,必然要選擇一種形式, 做中裝還是西裝,做褲子還是裙子,各有特點。 做衣服,不可能沒有一種表現形式的。 書法的基本技法是用筆識字和裹書。 技法在書寫時發揮,也就是下筆字後才能發揮。 但下筆字前,先要做兩個選擇。 一是形字。 你究竟是寫條幅呢? 還是手絹、對聯、扇面? 二是書體。 篆立朝行徵。 你準備用哪一種書體? 這兩件事情在下筆字前要先決定。 不能說,我下筆字後再慢慢想。 所以,回過頭來看韓放明記錄的他老師徐壽的教導, 就容易懂了。 甫閱書,先當想。 看所書,一指字中,是何詞句? 言語多少? 即指色目。 相稱以何等書? 令與書體相合。 或徵,或行,或草, 於指相當。 這是下筆字前的構思過程。 看文字詞句, 字數多少? 有否男字? 還要決定這張行字和選用書體。 這是書法的表現形式。 注意,徐壽只說或徵或行或草, 沒有篆立。 這是因爲徵行草三體, 可以完整運用三大計法。 篆立,沒有死轉。 潘芳明設筆要說,明確地講。 指,不應,就是張字。 以前,未有徵行草書字法。 這裏所謂徵行草書字法, 就是用筆時勢和果數。 所以你看,書體分爲兩個大類。 徵行草是一類, 轉立是另一類。 這樣一來,這張表也要改一改了。 無論哪一種書體, 線條好不好, 都取決於用筆技巧。 所以,用筆這個計法, 是所有書體都會用到的。 但時勢就各有不同了。 草行徵三體取勢, 間接於時轉。 普通所說的, 轉書直向取勢,自行拉長。 立書橫向取勢,自行扁平。 其意義和徵行草的死轉, 完全不同。 轉立是中章二王前的書體, 寫起來只是按照點畫, 一筆一筆寫。 跟寫字沒什麼兩樣。 果數,大圈加小圈, 也只對草行徵三體而言。 轉立談不上果數, 只講接字。 轉立時代相對於草行徵來說, 早得多。 所以,計法比較簡單。 事物發展總是從簡單, 逐步發展到複雜。 計法也是這樣。 那麼我們來總結一下。 所謂創作書法作品。 1.表現形式, 選定一種書體。 2.表現手段, 運用計法去書寫。 3.表達內容, 創造表達內心的字像。 從這三點來看, 創作成敗最重要是計法, 而不是書體之選擇, 還是以製衣爲例。 如果某人想自己做一件 優雅的風衣。 風衣是服裝的一種形式, 原本是保暖擋風, 但現在考慮的不是 這實用功能, 而是要表現一種優雅的風格。 這時候, 等於把做衣服 轉換爲創作一件藝術品, 怎樣可以達到風格優雅呢? 決定成敗的是設計、 裁剪和縫紉水平。 寫法水平低就達不到目的, 所有的想法只是空話。 書法道理也是一樣, 寫字原本是爲了記錄語言, 但在書法藝術中, 卻是爲了創造表達內心的字像。 當你選定了一種書體, 寫出來並不能保證成功, 字像的創造取決於你 記法水平的高低, 水平低寫出來很難看。 有些人給我來信, 說想先學七級炒書課程, 或九級徵書課程, 這是不想打房雞, 我看是行不通的。 往深一層角, 作品的成功還靠心法, 一個人的審美、修養、 文化水平、價值觀 也會體現於作品中。 不過,這是文士哲的學習 和人心的修煉, 不能單靠書法課程。 這是唐簡木製的蓋, 現藏招領博物館, 蓋上的文字是用傳書寫的, 我們放大看一看, 這字結構鬆散, 線條僵直無論, 字形七大八小, 實在是很失敗的作品。 專題課講解五大書體的特點, 可以幫助你選擇書體。 但選擇某種書體 並不能保證你寫出一張成功作品。 專題課的根基 是基礎課那些技法。 我講解各種書體時, 重點也在分析技法特點。 什麼是破題? 書體除了篆立抄行真武類, 還有一種破題。 什麼是破題呢? 破題一說, 借唐徐昊論書, 忠善真書,張稱草聖, 有君行法, 小令破題, 皆一世之妙。 忠善二王四個人, 忠堯擅長真書, 張知是草聖, 有君王羲之行書, 小令王獻之破題, 都是一世之妙。 徐昊沒有解釋破題的意思, 唐朝人聽得懂, 後代就疑惑了, 於是著家風起, 各執一詞, 我覺得還是要從唐人著作中求解釋, 和徐昊同時代的張懷冠 在書役中有一個說法, 可幫助理解破題。 致敬王獻之, 年十五六十, 長白齊復雲, 胡志張草, 未能雄義, 今窮偉略自理, 即草衆自知, 不落好行自監, 於王法故書, 大人已改體, 且法紀不定, 事貴變通, 張草和荊草都有嚴格的規矩, 少年王獻之不喜歡, 他提出改革意見, 於王法故書, 跟以往的寫法不同, 他選擇的是搞行自監, 行是行書, 這容易懂, 搞是搞草, 就是一般人打草稿那種粗書, 行書是爭書的快寫, 可連寫,可省略筆畫, 搞草沒有正規草書那樣的規矩, 近於自由草體。 簡單地說, 王獻之認爲有規矩,過於侷促, 所以他提出法紀不定, 未必要照古法寫, 那究竟怎麼編呢? 張懷冠這樣說, 從這段話來看王獻之的寫法, 張懷冠的說法是, 王獻之對爸爸說, 大人已改體, 王羲之沒有表態, 過了一兩年, 王羲之就去世了, 王獻之有了實現的機會。 王獻之的破體書, 可以在他的墓記本中看到, 這是遼寧省博物館藏 念九日帖, 爲萬歲通天帖中的第六帖, 武則天時照王獻之增跡, 勾模下來的, 這帖只有三行,三十字, 用真書、行書和草書夾雜寫成, 著名的丫頭碗帖也是這樣, 行草夾雜, 所以稱之爲破體。 從這作品可以看到, 王獻之從小練就的基本功還是不錯的, 他的破體只是書體上的突破, 依靠良好的技法來表現, 但傳給其他人, 尤其是沒有掌握基本技巧的人, 打開了一條彎道超車的捷徑, 弄不好就翻車。 張懷冠都是破體的熱力擁護者, 他說,至今末後, 楊興不少之四肢, 宋齊自奸, 十體米上, 謝靈運尤爲秀階, 靖者於是難一功持法。 在南朝有一個時期, 小王的影響超過大王, 或軍長誥令, 可以應激,可以複述, 這是說,緊急時, 可以用來起草功文, 破體寫得快, 或四海齒讀千里相聞, 既乃含情,言爲敘事, 披風不絕,顯然獨笑, 雖則不滅,其若滅也。 妙用玄通,靈語神話, 這是說,破體, 常用來寫信, 常帶陸簡之書,陸基文復, 也是有真書,有行書, 還有草書, 多種書體混合在一張作品中, 顯然是學小王的。 清代揚州八怪之一鄭板橋, 把隸書混合在真書中, 隸書又稱八分, 他這種寫法稱爲六分半書, 人稱板橋體, 其實也是一種破體。 我這裏給各位一個忠告, 不要先學破體, 正規的篆立草行徵, 纔是基礎。 王獻之的寫法, 不適合初學者, 不是捷徑。 第幾課程第一課就介紹過 胡少羽先生論述三種體, 就漢字而論字體, 有三種不同的含義, 一,指文字的形體, 二,指書寫的字體, 三,指書法家的字體。 這幾句話對於整個專題課程 有指導性意義。 字體,是講文字的構造, 書體,是書寫中 產生的不同體式, 如粗細連寫省簡方圓字類, 轉書,粗狀的 叫玉字狀,細的 叫鐵線狀,筆畫相連 是行草,方筆照相體 稱爲尾背等等。 書法家字體, 是有個人風格的字象, 如雛體、沿體、流體等等。 這三者有密切的關係, 沒有字就沒有書寫, 在字體的書寫中 逐漸產生了書體, 書寫特徵逐漸固定。 字體的構造和書體式一樣 是社會公認的, 對每一個人來說都一樣, 我們稱之爲有共性。 再進一步,產生了具有 個人風格的書寫, 這就是書法家字體, 這是強調個性的, 所以很容易推斷, 在歷史上先有字體, 然後有書體, 最後產生書法家字體。 就字體而言, 一共就是三種, 轉字、立字和草字。 現代人讀書, 從小認正楷字, 正楷字古人又稱經歷, 結構和漢歷差別不大, 一箇中學生看見漢碑, 大多數字都可以讀出來, 少數不行, 但轉字和草字 這是要另外學一學的, 所以在專題課中 你會遇到新的實質問題, 實質總是頭痛的, 不容易的, 我希望各位有耐心, 轉字和立字是一個基礎, 草行證三體是 轉例中演化出來的, 所以只有深入瞭解轉例, 纔可能真正掌握草行證, 舉例來說, 草書工作的做是這樣的, 這跟徵書的做配合不起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如果你懂轉字, 轉字的做是這樣的, 右旁那個人結構 可以一點或一橫來代表, 所以草書的做 不是由徵書變出來的, 而是取轉字結構, 每一個草字 都有其來歷,草法規則 七級課程還要詳細講, 例如黃象急救章中的端 是這樣的, 右旁三字頭下面 不是耳,這很奇怪吧? 黃象急救章是章草, 它這麼一寫, 後來荊草如智永 《徵草千字文》中的端字 也這樣寫了, 智永徵書的端右下明明是耳, 但草書寫法不同, 也就是說徵書的端 和草書的端 出處不一樣, 茶茶說文解字, 小篆有下,也是耳啊, 但隸書中卻不是這樣寫的, 隸書是成碑等作品中的端, 右旁三下那豎筆很長, 一直通到底, 瑞士語精緻, 近年來發現的漢代簡博中 都是這樣寫的, 所以結論很簡單, 草書的端採用了立字的結構, 那立字 這樣寫又是從哪來的呢? 端字左邊是立, 右旁是端, 近代發現了甲骨文, 甲骨文中的端是這樣的, 它可以分爲上中下三個部分, 上面本來是直, 變成了三, 直變三在書法中很常見, 王羲之《藍亭序》中的碎字, 上面就用了三, 替代直, 中間部分近乎寶蓋頭, 簡化爲密頭式, 下面部分寫成經, 就出來了一個端, 立書、草書就是根據這字來的, 漢人沒見過甲骨文, 它們是根據傳下來的骨文寫法 相沿稱習, 所以學習真行草書 離不開篆笠, 書體離不開字體的結構, 你對篆笠理解越深, 真行草書越有把握, 那讓我們開始吧, 一定會有不少困難, 但不用怕, 下一堂課繼續講篆書, 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