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言的經典短篇小說:《鱼市》。 #莫言 #小说 #听书 #小說 #聽書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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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觀看·2024年4月18日
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评选委员会授予莫言诺贝尔文学奖时,对其作品的评价是:“将迷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相融合。”
诺奖得主、著名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曾说:“如果在世界上给短篇小说排出前五名的话,莫言的(作品)应该进去。”德国国宝级作家马丁·瓦尔泽也说:“任何人要是想谈论中国,都应该先去读莫言的书,我认为他可以和福克纳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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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字裏行間故事會,今天彭叔要和大家分享的是墨檐的短篇小說《魚世》。
凌晨,魚香酒館的老闆娘鳳珠推開臨界的窗戶,看着窗外的風景。
夜裏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積存着雨水和熒光閃閃的魚鱗,沒積水的地方也是明晃晃的。
霧在街上緩緩地滾動着,一陣濃一陣淡,一陣明一陣暗。
這一段鋪着青石的街道,是高密東北鄉著名的魚市街,濃重的魚腥味接着潮汽大量揮發出來。
南海的風和北海的風你吹來我吹去,南海的魚和北海的魚在這裏彙集。
街上的青石滋足了魚的鼻涕,下的枝葉,瀉的鮮水。
太陽在霧裏透了紅,對面的幾家鋪子正在下門板。
雜貨鋪老闆於巴掩站在門口,炒雞心使勁吐了一口痰,幾個夥計從井裏打上水來,嘩啦啦地往街上潑。
德生也下了門板,打水衝起飯館前的臺階,街兩邊對着潑,好像要把魚腥氣衝到對家一樣。
德生,別衝了。他大聲說。德生朝窗戶裏笑笑,說,姑,今日逢大吉,買賣少不了,要不要請我妹妹來幫忙。
德生二十出頭,在縣黨部當過廚子,現在是渝鄉酒館的掌勺大師傅。酒館店面小,擺四張桌子,容十幾個人。
德生是他的血緣不遠的侄子。他看到德生用腰間圍裙擦着手,踏着渝市街上的積水,匆匆地走去。
他去叫他的妹妹德秀來幫助,那是個很健康的姑娘,紅撲撲的臉上總是沾着一些銀灰色的魚鱗,家住在正東頭,曬乾魚賣,只要來店裏,總是很甜的角菇,霧漸漸散去,太陽紅紅的,像個羞怯的女人。
騷逼!他聽到有個嗓門沙啞的女人在很遠的地方罵。高高的硃紅色旗杆斗子從對面店鋪深處的灰瓦屋頂中停起來,那是劉舉人家的大門口。
民國了,那玩意兒還被劉家視爲榮耀,一年好幾遍上油漆。劉家的旗杆婊子的逼,一個年年漆,一個天天洗。這鎮上經常流傳一些順口溜,作者不明。保安隊劉隊長在渝鄉飯館發誓要查出這編造順口溜的人。
只要讓我查出來,劉隊長在桌子上猛拍了一巴掌,高聲說割掉他的幾把喂狼狗。他解開土黃色軍裝的扣子,露出腰間寬皮帶上掛着的盒子槍。保安隊有二十幾個人,住在渝市街西頭的大廟裏,任務是保衛地方治安,沒見到他們幹什麼捉土匪的事,只看到他們逢吉日早上跑操,口號喊得震天響。
他們沿着青石街跑來了,十八個人分成兩排,劉隊長跑在隊伍外,嘴裏叼着一個鐵哨子,字字地吹着。哨音與隊伍的步調不一致,亂七八糟。保安隊員們都穿着土黃色制服,腰裏扎着牛皮帶,臉色都灰着,嘴脣都青着,目光都散着,打不起精神來。
石板道坑窪裏有水,他們跳跳蹦蹦地躲避着,路過窗口時,都斜過眼來,彷彿行逐木裏,窗臺變成檢閱臺,幾十只腳都不避坑窪裏的水,咕咕唧唧響,腳上都是黑膠鞋,裝護人穿不起。
這些兵裏,只有嚴小九沒來過,魚蝦的每個好貨,都往前看。劉隊長歪着頭說,老闆娘好大的勁兒,拉歪了二十個弟兄的脖子,你的憋脖子不也是歪過來了嗎?他嬉嬉笑着,把哨子塞到嘴裏吹着,用雙手的指頭做了一個象徵性的姿勢,往前跑了。
魚蝦開始上市了,販魚的人幾乎都是紅臉堂,粗薄耿,嗓音沙啞,手上沾着魚鱗,他們各有各的固定地點,誰也不會侵犯別人的地盤。魚販子都是鐵肩飛毛腿,每人一條又長又寬的懷木扁丹,兩隻大魚簍,到南海一百五十里,到北海一百六十里。
不管去南海還是去北海,都是挑着兩百斤魚兩天一個來回。南海的魚碼頭和北海的魚碼頭上,都有這些魚販子的相好,拎着它的窗那塊是魚販子老耿父子的地盤。早來的魚販子都橫了扁丹,開了魚簍,擺出樣魚,支起馬閘子做了,守着魚抽菸。時辰還早,主顧還沒上街呢。
又過了一陣子,青石街上熱鬧起來,魚販子們大批擁買,魚簍上的生皮釦子摩擦扁丹發出悅耳的吱悠聲。魚販子們相互之間的大聲問訊,響了半條街,銀灰的帶魚,藍白的青魚,暗紅的黃魚,紫灰的鯧魚,黏黏糊糊的烏賊,披甲直銳的龍蝦擺滿了街道兩側,濃烈生冷的魚腥味渾濁了街道兩側。
濃烈生冷的魚腥味渾濁了街上的空氣。扁丹柳來了,王老五來了,大黑驢來了,程秀才來了,老發海來了,猴子貓來了,街上晃動着許多他熟悉的面孔,獨獨缺少兩張他最熟悉的面孔,老耿和他兒子小耿的面孔。窗前的青石板上空着兩步距離,那裏就是老耿小耿的攤位。
往常他們夫子總是最早站這裏的,最早的變成最晚的,他感到心裏空空蕩蕩,後來又有一絲不祥之感,像小蛇一樣在那空空蕩蕩裏遊動,難道在路上遭了肥,或是得了腳腸殺?
散了操的保安隊員們三三兩兩地閒逛回來,土黃色雜在黑色的魚販子中間,好像青魚羣裏雜着幾條黃花魚。兵們都是饞嘴的貓,少了他們,魚市街其實就沒意思了,他們多數販着煙飲、酒飲、毒飲、娘們飲、豬飲之外還有魚飲。
這十幾個兵爺爺是青市街魚市裏寄生的蛔蟲,有他們衆人不舒服,沒他們也許會更不舒服。兵們在買魚,嘴裏說是買,但只撿大個的魚提着走,沒有一個解腰包掏錢。
大爺昨夜手氣不好,輸了,先記在賬上吧,老闆。老總您說笑呢,喫條魚該孝敬。兵們提着魚,一個個眉開眼笑,輕車熟路地走了。沒有一個兵到魚香酒館來,他們不夠級別。在魚香酒館喫魚喝酒的是劉隊長,他是鎮上手握着兵權,能指揮二十幾條鋼槍的人。
據他自己說,畢業於日本士官學校。誰也不想去證明他說的是謊言。地方小,多幾個有資歷的人總是好事。劉隊長提着一條紅夾級魚走進酒店,那條魚有五六斤重,他早就瞅見了。紅夾級是一等好魚,從不成大羣,難捕。肉是雪白的蒜瓣肉,不腥。
喫完了肉,魚架子能煮一鍋好湯。這傢伙今日竹槓敲得停響,一下子就從魚簍子底下把這條魚拽出來,猴子貓心疼得只眨了眼睛,哭喪臉上幾笑紋。
劉隊長,這條魚是給於大爺留的,他老人家……
屁,於大爺喫的難道老子就喫不得嗎?你不說留給於大巴掌那老驢,我興許還不要你的。你說我偏要提走不可。說着,手就摸到了腰間的盒子腔,拍着,仗紅着臉,一副受了大侮辱的憤怒樣子。
猴子貓說,我的親爺,你儘管提着魚走吧,別老去拍打那玩意兒,怪嚇人的。知道害怕就好辦,傻是你連它都不怕了,事情就有些麻煩了。讓猴子貓用馬蘭草串了魚鰓,提着,大抱大攬地說,讓於大巴掌去找我就是。
猴子貓說,不敢,不敢,也您只管走就是。
德勝,進店就大聲吼叫,這條紅夾雞拿去十多了,今日四月初八,閻王爺過生日,我與你那個浪姑姑喝個鴛鴦交杯酒。
德勝還沒回來,聽着劉隊長吼叫得太猖狂,他推開一扇通向殿堂的小門,懶洋洋地離了窗口,躲過去。
掌櫃的,心口痛又犯了,劉隊長皺着眉頭說,見了我,你永遠是這副病兮失模樣,可是一見到老庚小庚,就臉發紅光,像頭母豹子,也孝敬你的,難道還不夠嗎?總有一天也要扳掉這兩塊絆腳石,拔掉這兩棵障眼草。
他咳嗽一聲,說,快閉了那張鳥嘴,老孃是你一個人包下的,劉隊長見店裏沒人,閒着臉湊上來,伸出沾着夾擊榆林的手,摸住了他的胸,說,也就是要學學那賣遊狼,獨佔了你這花魁。
他冷冷地看着她,隨憑她那鰻魚般粘稠的手指,在自己胸脯上游走,一個幽靈般的男人,無聲無息地從殿堂的禮箭裏飄出來,落在了劉隊長的身後,他伸出兩隻抖抖顫顫的手,摸住了劉隊長的腦袋,嘴裏嘟噥着,你是誰?
讓我摸摸看,他的食指蒼白,細長,宛若章魚的生滿膝盤的腕足,劉的頭在他的手底縮小着,改變着顏色,那隻遊動在他胸肩的手軟綿綿地垂下去,他的手上似乎有一種法力,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罩子,把劉隊長緊固住了,流沙糠般地哆嗦着,任由他撫摸。
劉隊長,蝦子的手停在劉的喉結上說,然後突然鬆了手,咳嗽着,摸到一張桌子邊上,坐下,大聲說,德生,我要喝茶。他也大聲說,你等着吧,德生家區叫德秀了。他說,你還心痛嗎?他說,還痛。他說,你要學我的樣子,喝濃濃的茶,你是魚毒攻心,一輩子喫了多少魚?
德生領着德秀來了,德秀身體壯碩,像條滿父子兒的新鮮小鯨魚。他大聲叫着姑姑,蝦子叫德生,要茶。劉隊長恢復活力,說,蝦老大,你這陰魂八卦掌真是厲害,你摸我一次,我半年不能和女人行房。
德生提着一把大好南泥茶壺,放在暖套子裏,搬到蝦子面前,說,姑父,茶來了。好茶,好茶。德生,忙你的去吧,你姑父有這壺茶就行了。蝦子貪婪地抽出了鼻子,說,不喝茶,在這魚市街上就活不過五十歲,魚毒攻心啊。
蝦子喝茶,全神貫注,進入忘我境界。他提起那條紅夾戟,看看,扔到盤裏,說,德生,這條魚是劉隊長的,他要怎麼喫,由他吩咐吧。劉隊長瞅着德秀說,我要你給我做。德秀說,行啊。劉隊長吩咐的是,連黑三都不敢不做。
他正理正,看看神態滋弱的德秀,鼻子抽抽,彆彆扭扭地咳嗽了幾聲。他捂着胸口,親着嘴脣,回到窗口。魚市上的風景,親切地撲入眼簾。長袖菜擺出了一簍鰻魚,內心黏膩的東西在陽光下閃爍着,他感到噁心。
他想起很早之前的一個早晨,一個男人用鰻魚戳一個女人嘴巴的情景。他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臉,但也知道自己的臉已經蒼白了,像死鯰魚的肚皮一樣的顏色,嘴脣一定紫紅了,像鯨魚的眼睛一樣。窗前還空着,老耿父子還沒出現。
劉隊長坐在他的背後,伸手摸索着他,說:「鳳珠大妹子,你可真夠狠心的,說不理我就不理我了。那老耿,一個滿身腥臭的魚販子,到底有什麼好?活起來,我砸了他的魚簍子,折了他的扁擔。」
他不回頭,忍受着他在身上的麻纏,說:「劉隊長,憑着你的身份、地位,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何苦來纏我一個滿身魚腥的女人?我是個什麼樣子,你也不是沒經過,你放了我行不行?」
劉隊長說:「好一個鯨魚,要爲老耿守節禮。你那窟窿裏,滿魚進去過,鯨魚也進去過,鮁魚進去過,帶魚也進去過,假裝什麼正經?」
他說:「豬斑雜魚都經過,才知道金槍魚最貴重。」劉說:「你準備怎麼着?撇下這點,扔了蝦子,跟老耿跑。」他說:「我憑什麼要撇了這點?憑什麼要扔了蝦子?我哪兒也不去,鋪開熱被窩等老耿來睡。」
劉說:「好好好,倒讓這臭老耿獨佔了花魁。街上的魚招引來無數的蒼蠅,魚販子們揮動撲扇哄趕着。一個左手端着破氈帽,右手拿着剃頭刀子的叫花子出現在魚市上。他對着魚攤主人伸出氈帽,橫眉豎眼地說:「拿錢。」
魚販子一見他那樣子,知道這種剃頭式比綠頭蒼蠅還難纏,慌忙掏出一張沾滿魚腥的紙票,打發走了這位爺。猴子貓不知犯了哪門邪論,尖着嗓子說:「這買賣還怎麼做?半上午了,連片魚鱗還沒賣出去,已經賠進去兩條紅夾戟,當兵的強也罷了。你一個賴匹狗一樣的東西,也這麼霸道,老子前輩子欠你們的嘛。」
剃頭式把氈帽幾乎杵到猴子貓鼻子尖上,大聲說:「拿錢。」猴子貓說:「沒錢,你走吧。」
剃頭式舉起剃頭刀子,說:「不拿錢,我剃頭。」猴子貓說:「你就是把頭割下來,我也沒錢。」
旁邊的人勸說:「老孫,給張小票打發他走,別耽誤了生意。」猴子貓說:「這生意橫豎是做不成了,要剃就讓他剃吧。」
剃頭式啞啞地叫起來,嚷着:「這世道不公挖,逼得人活不下去了呀。」
然後,舉起剃刀,在額頭上一拉,皮肉裂開,鮮血滲出,又伸出手掌,往臉上一抹,頓時面目猙獰,讓人從骨頭裏往外滲。
於是上的閒人們圍上來看熱鬧,小無賴從人腿縫裏偷猴子貓的魚。
劉隊長踢着猴子槍過去,用槍筒子戳着閒人們的腰,硬戳開一條道路,走到剃頭式面前,用槍的準星頂着他的下巴,笑嘻嘻地說:「挖狗,你什麼時候練了這一手?這餘世界是你喫巧食的地方嗎?喜歡剃頭,好嗎?剃,繼續剃,那麼一條小傷口就像鵝刃。
剃,給我連剃四十八刀,我賞你兩塊大羊。」
剃頭時把阿狗扔掉刀子,跪在地上,說:「劉隊長饒了我吧,我家有八十歲的老孃,靠我要口飯養活,你娘早死個了,還敢來蒙我?」
劉隊長罵着,掏出哨子,滋滋地吹響,幾個在街上打秋風敲竹槓的兵跑過來。
劉隊長說:「把這個擾亂社會治安的傢伙拉到後河崖上去避了。」
幾個兵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插着剃頭式拖拖拉拉地走,剃頭式雙腿蹬着地,鬼叫着:「隊長饒命!」
阿狗再也不敢了,劉隊長冷笑着看猴子貓,猴子貓臉冒冷汗,雙腿打抖。
猴子貓:「是你條家級魚,是我瞧得起你,你以爲本隊長買不起一條魚嗎?說着拍拍腰間,有的是光陽。你說,我欠你多少錢?用得着你罵大件?」
猴子貓掄圓巴掌,趴趴地扇着自己的臉,罵着:「打!打!打死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
劉隊長罵罵咧咧地走到窗口,說:「好像我們是喫閒飯的一樣。哼,有我們在,地痞流氓就不敢囂張,沒有我們,只怕一天太平日子也沒得過。
抖起微風來了,有本事把黑衫的杆子滅了去。」他趴在窗口上說:「你以爲我滅不了,他是怎麼着?」他說:「這種事,你們孃家根本不懂。」
他歪歪嘴,不去看他。這時,德秀跑出店門來喊:「劉隊長,您的魚燒好了,俺哥讓您趁熱喫,涼了心。」
劉隊長善善地進了店堂,他的眼睛被光閃閃的魚鱗咬花了。一條癩皮狗叼着一條大鮁魚在青石街上跑,兩邊的魚販子一起喊打,但沒人起身,癩皮狗叼着魚大搖大擺地跑了。窗前空蕩蕩,更加空蕩蕩的是他的心。
他問王老五:「老耿和小耿在路上出事了嗎?」王老五說:「八成被北海縣營鎮上那個白狐狸精給迷住了。」他說:「死老五,我問你正經話理。」王老五說:「我回你的也是正經話理。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兩種男人不能交,哪兩種男人?
癩皮子,魚販子,那白狐狸一身白花花的蒜瓣子肉,喫一次還想第二次,更妙的是下便,哈哈,寸草不生,已知白虎星耿大哥是不是一條青龍。」旁邊的小圓插嘴道:「耿大哥是不是青龍只有老闆娘知道。」她罵道:「小圓,人家西苑喂騾子,你東苑伸出根憋脖子。」
小圓嬉嬉地笑着,說:「仙姑,什麼時候也讓咱常常仙三十歲的人了,連女人的肚皮都沒捱過。」她捅了小圓一臉唾沫,罵道:「留着這些話回家去騙你娘吧,你們這些騷魚販子,哪夜不在女人肚皮上懸磨?」
小圓道:「那麼老耿呢?」她說:「你們這一羣裏,就除了老耿這麼個老實人,老五到老十人。」老耿那傢伙,哎,那不是小耿的驢嗎?他把大半個身子攀出窗戶,向東張望着,從太陽昇起的方向,來了一匹披着萬道光芒的小毛驢。
在魚販子中,唯一不用扁擔挑魚而用毛驢馱魚的,就是十四歲的精瘦少年小耿。
往常的吉日清早,老耿挑着兩簍魚,大扁擔呼閃着,好像一隻大鳥在飛翔。小耿趕着被託兩簍魚的小毛驢,歪歪斜斜,跟着老耿,跑得風快,小驢蹄子彈着青石板,啪啪啪啪啪啪啪,一片聲連着響。那些時候,他心潮難平,向一個妻子,盼來了丈夫和兒子。
小毛驢無精打采地穿過魚飾,停在了他窗前的石板街上。驢垂着頭,一動不動,魚販子們都把驚詫的目光投過來。他從窗口躍出來,揭開了毛驢肚腹兩側的陀螺蓋子,他嚎叫一聲,微軟在驢身旁。
199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