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 一滴淚 -從肅反到文革的回憶》 原著:巫寧坤 第一集 #紀實文學 #肅反 #反右 #文革

讀書時光
86 位粉絲
299 觀看·2024年4月28日
這是一段從肅反到文革的回憶
歡迎收聽長篇紀實文學《一滴淚》
作者 烏寧坤
演播 宇天
第一集
1943年10月
在昆明度過23歲的生日後不久
我搭乘美國空軍運輸機前往印度
下旬 在孟買登上美國陸軍運輸艦喬治-華盛頓號
取道好望角 前往美國
一艘運兵船 沒有武裝 沒有軍艦護航
冒著隨時會被德國潛艇擊沉的風險
在海上航行42天之後 終於駛入紐約港
我從甲板上第一次看到自由女神像
紛紛洋洋的大雪中 自由之神 窺然高聳入雲
儼然是亨利·帕特里克的吶喊 不自由 誤寧死的化身
十年前 國難當頭
我在揚州中學的英文課上 第一次聽到這個激動人心的呼嚎 不禁熱血沸騰
在當前人類反抗法西斯的偉大鬥爭中
我又聽到羅斯福總統激勵世界人民 為爭取四大自由而奮戰
早在珍珠港事變之前 我就中斷了在西南聯合大學外文系的學習
志願為飛虎隊擔任議員
現在 又飄洋過海 為一批來美受訓的中國空軍飛行人員擔任議員
我很高興 自己能在這場偉大的鬥爭中略盡綿薄
可再也沒料到 爭取四大自由的鬥爭 竟然會決定我今後的生活歷程
這批飛行人員結業不久 戰爭就結束了
我輟學至今已四年 渴望重返大學 繼續攻讀英美文學
1946年9月 秋季學期開學時
我成為美國印第安納州小小的曼徹斯特學院唯一的外國學生
學校的生活幾乎是清教徒式的 與軍營生活大不相同 令我耳目一新
而《聖經》和《莎士比亞》 則是我對人類的崇高理想 感到無限嚮往
嚴謹義該的教訓——信仰、學識、服務 則成為我追求知識 為祖國服務的指南
兩年後 我進入芝加哥大學研究院 當時已有數十名中國研究生在那裡深造
校園裡 濃厚的學術氣氛使我陶醉
而芝加哥學派文學理論 又為我提供了文學研究的金鑰匙
前後不到三年 我眼看就快從這所著名的學府獲得博士學位了
1950年秋天,我已開始寫博士論文《託斯艾略特的文藝批評傳統》
我的指導老師是傑出的羅斯克萊恩教授
我在歌特市圖書館的書庫裡埋頭苦讀 夢想著攀登學術高峯
但是 早在我寒窗苦讀之前 便傳來國共內戰烽火復燃的消息
使我的心境難以平靜
災難深重的祖國大地上 正在進行一場殊死的大決戰
兩年來 國內親友不斷來信 對新中國的興盛事物讚不絕口
和大多數中國同學一樣 我是在國難和內戰的陰影下成長的
渴望出現一個繁榮富強的中國
現在 一個新時代 一個嶄新的社會 似乎隨著一個新政權的建立已經來到了
雖然我對國共鬥爭知之甚少 對共產主義或馬克思主義更是一竅不通
我卻從來沒懷疑過我遲早要回國 用我的專長為一個新中國服務
不過 我還有博士論文要寫 大可不必著急
哪裡想到 1951年新年
忽然收到宿昧平生的北京燕京大學校長陸志維的急電
請我去接替一位由於朝鮮戰事而回國的美籍教授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在隨後的幾天裡 我翻來覆去考慮其中得失 也和朋友們商量
有人祝賀我 在新中國首都一所著名教會大學獲得教職 前程似錦
我放棄在一個最富裕的資本主義社會的事業 回去為社會主義新中國服務
一定會受到對一個愛國知識分子的熱烈歡迎
也有人懷疑 新政權是否會因為我曾在國民黨政府空軍工作過而找我麻煩
我認為那不合乎情理 因為我是在國共聯合抗日時期志願參加抗戰
但其實我心裡也沒把握
可是 一別七八年 我對故土的懷念與日俱增
那倒不是因為我有什麼特別的個人牽掛纔要回去
我的雙親早已過世 我沒有結婚 也沒訂婚
在同胞手足中 也只有一個妹妹住在上海 我也沒有幸福的童年生活的回憶可去追尋
先母飽受封建婚姻的折磨 先是神經失常 後來在我八歲那年 自縊身亡
先父兩耳俱聾 從來沒有親近過我
後來 當我遠在昆明上聯大一年級時 他在家鄉死在日寇手裡
可是 我總感到有一根割不斷的紐帶 將我和古老的祖國連接在一起
雖然那是一個用貧困、悲哀、孤獨、屈辱、動盪和戰亂 重塑我青少年時代的祖國
投身於一個嶄新的世界 去過一種富有意義的生活
這個誘惑力 遠勝過博士學位和在異國做學問的吸引力
於是我決定丟下寫了一半的英國文學博士論文 回國任教
熱情洋溢的歡迎信不僅來自燕京大學 而且來自人民共和國政務院
在上海的妹妹更是欣喜不已
在臺灣的哥哥和在香港的姐姐 卻把共產黨比作洪水猛獸
但他們的迫切告誡 並不能阻止我成行
在西南聯大就讀的兩年裡 我受到進步教授和左派同學親共思想的影響
事實上 我已成為所謂的進步的學生文藝團體——東清文藝社的積極分子
從而開始閱讀高耳機的小說和共產黨的祕密傳單
眼下我如飢似渴地閱讀美共出版的《羣眾與主流》雜誌
在書店裡到處搜羅進步書刊
我的行李 主要是幾個裝滿了左派書刊的鐵皮箱和紙板箱
我訂好了六月中旬的船票
哪知道 曾在國際公寓同房間的美國同學比爾·伯頓和安·萊特
定在6月29日在亞利桑那州圖森市舉行婚禮
非要我當伴郎不可
我只得推遲行程了
婚禮過後 我獨自遊覽了大峽谷
然後前往舊金山 在伯頓的一位朋友家作客
伯頓夫婦和芝大同學李正道博士一起來幫我整頓行裝
正道還用端正的大字在我的行李上寫上姓名地址
1951年7月18日早晨 陽光燦爛
我登上駛往香港的克里夫蘭總統號郵輪
伯頓夫婦和正道前來畫筆
照相留念之後 我愣頭愣腦地問正道
你為什麼不回去為新中國工作啊
她笑笑說 哼 我不願讓人洗腦子
我不明白腦子怎麼洗法
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怕 也就一笑了之 乘風破浪 回歸一別八年的故土了
8月中旬 從廣州乘火車經上海抵達北京
西語系主任趙羅瑞博士親自來前門火車站接我
他是英語界的前輩
兩年多以前從支大學成回國 回母校任教
朝鮮戰事爆發後 燕大美籍教授紛紛回國 他出任系主任
由於師資不足 他除了在國內延聘了於大英和胡稼胎兩位前輩外
又不遠萬裏約我來共事
別後不過兩年多 我不無好奇地看到他的衣著起了很大變化
當年在支大 他總愛穿一身樸實無華的西服 顯得落落大方
眼前他身上套的卻是褪了色的灰布毛服 皺皺巴巴不倫不類
猛一看 人顯得蒼老多了 羅瑞為我僱了一輛古色古香的馬車
車頂上堆放著我的七八件行李 拾往青年會 搭乘校車
這是我初次來到北京 從車窗看出去 滿目將似的宮牆
陽光下 金光閃閃的琉璃瓦 身穿草綠色制服的軍人熙來攘往
我感到彷彿闖入了這座既是古城又是新都的陌生世界
而不是回到久別的故國
上了年紀的校車 一路顛顛勃勃 足足走了個把小時 終於到達西北郊的燕大校園
燕園門口有兩頭十獅子守衛
兩扇珠紅色大門敞開著 一眼望去 只見園內樹木成蔭
掩映著一樁樁宮殿式的樓房 引人入勝
而我即將在這座洞天學府裡開始我的教學生涯 絲心不由地不感到慶幸
由於我新來乍到 住房尚未分配 便先在羅瑞家作客
羅瑞是燕大宗教學院院長趙紫辰博士的女兒
從小受到中西文化的薰陶 不但能詩能文 而且彈一首好鋼琴
燕大西語系畢業後不久 她就將當時以薈色文明的艾略特長詩《荒原》譯成中文
在至大攻讀博士學位時 她研究的專題是亨利·詹姆斯的小說
她的丈夫陳孟嘉教授 當年是著名的新樂派詩人
後來又以考古學的成就飛升中外 當時在鄰近的清華大學任教
他倆住在朗潤園內一幢中式平房 室外花木浮梳 荷香撲鼻
室內一色明代傢俱 都是陳先生親手蒐集的精品
客廳裡安放著蘿蕊的斯坦威鋼琴
陳先生不過四十多歲年紀 但又瘦又黑 經常皺著眉頭 走起路來弓著背
彷彿背負著什麼無形的重載 看上去有點未老先衰了
有一天 從廣播大喇叭裡傳來一個通知 要求全體師生參加集體攻堅操
陳先生一聽就火了 哎呀 這是1984來了 哼 這麼快
後來他們搬到燕東園一座兩層的西式小樓上層
樓下住的是另外一位英語副教授吳新華 也是個單身漢
新華比我還小一歲 身材瘦長 面有病容
戴一副深度近視眼鏡 終日手不識倦
見面後不久 他就把過去發表的幾首新詩拿給我看
和幾十年來流傳的中國新詩大不一樣 真是相逢恨晚 新華從不自我標榜
秋末 老友周旭良教授從上海來北京開會 便到探親訪友
我才聽他說起 當年他在上海主編一個文學刊物 最先發表了新華的詩作
當時世人年方二八 而主編在編輒案裡卻說這是中國新詩的轉折點
後來他又發表了不少新作 我又找到一些讀過 可惜解放後他就決定不寫詩了
新華為家傳的費節和瑣苦 在本校畢業後錯過了到美國深造的機會
而他在英美語言文學方面的造詣 卻是有口皆碑的
他還精通意大利文 當時已開始用詩體翻譯淡定的神曲
我們的客廳裡有個壁爐 初冬寒夜 我倆常在爐火前席地而坐
喝杯咖啡或下杯本地產的蓮花白酒
不論他背幾首古詩或讀幾首他的舊作 無不讓我感到滿心的喜悅
週末 陸校長有時來串門聊聊天 打打橋牌
陸先生是芝大三十年代的心理學博士 對語言學又很有研究
國學方面也有極深的造詣
他們兩位都是橋牌高手 談吐更是出口成章 妙趣橫生
怎料到 這樣的日子 不久就一去不復返了
我利用上課前的幾天時間 忙裡偷閒 趕到室內去看望一些西南聯大的老同學和老師
當年朝夕過從 談詩論文的幾個同學 竟都在室內工作
趙全璋在北大外語系任教 詩人杜韻燮在新華社搞英文翻譯
散文家汪增淇在北京市文聯編《說說唱唱》 久別重逢自然不亦樂乎
他們顯然心情舒暢 意氣風發 讓我感到欣慰
在老師中 我最惦念的是沈從文先生
我雖然沒上過他的課 但從和他的交往中 得到難忘的教育
一到北京 就聽到他遭逢不幸的傳說
我懷著不安的心情 摸到鐘老胡同32號 去看望沈公和師母
他們住的幾間小平房 和當年昆明文林街上的陋室相彷彿
不過當年的陋室四季如春 而這長安居雖在盛夏 卻蕭瑟如三秋
先生和師母依然談笑自若 問長問短 言談之中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怨意
我從未忘過他那獨特的聲音
如今時隔十年 重新面對著他的童年 傾聽他那平靜如流水行雲的聲音
聽他含笑說道 門可羅雀 真感到別世一番滋味在心頭
一位門生故舊遍天下的大師 難道在新中國 從此就只能這樣塵封土埋了嗎
到校後不到兩週 我就上課了
羅瑞安排我教英國文學史和高級作文 都是四年級的課
我從未教過書 只有十來天備課 而且沒有課本可用
羅瑞鼓勵我適用馬列主義觀點享受英國文學史
而我對馬列一竅不通
我帶回的幾百本書中 有《資本論》的英譯本
有英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家科德威爾研究英國文學史的理論著作《幻覺與現實》
還有美國進步作家法斯特抨擊西方現代派文學的論文《文學與現實》
我只得臨時抱佛腳 每天在手提式打字機上寫講稿
用生吞活剝的階級鬥爭之類的新概念、新名詞裝扮英國文學史
其中肯定有不少驢頭不對馬嘴的地方
好在全班二十幾個男女學生 大多心不在焉
有的忙於談戀愛 有的忙於搞進步政治活動
也有幾個真正熱愛文學的男生找上門來 談論鄭武的《黑暗》和《1984》之類的作品
或是借閱我帶回來的美國小說
那些思想進步的積極分子也找上門來 問我的個人經歷 問我對新中國的印象
儘管羅瑞和新華都提醒過我 跟學生談話要小心
我還是無拘無束地和他們交往 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因為我還沒學會講假話 也沒料到實話實說會有什麼後患
我對新環境的印象有好的 也有不怎麼好的
八年前我出國時 全國戰禍連年 政治腐敗 寧不聊生
如今 人民顯然安居樂業 外國租界都收回了 乞丐 妓女 大煙鬼都改造好了
土改運動解放了農民 從根本上改變了社會結構
當時我還不知道成千上萬的地主慘遭殺害
無數志士人人 為之前赴後繼的自由民主的中國 彷彿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另一方面 人人都要穿灰布的毛裝 喊同樣的口號 重複同樣的套話 絕對服從組織
這和自由民主有什麼相似之處呢
我開始感到惶惑不安了
我回國不到六個星期 周恩來總理在中南海懷仁堂給北京和天津各高等院校的三千名教師做報告
風度翩翩的總理滔滔不絕講了七個小時
號召全國知識分子 特別是高級知識分子 帶頭進行思想改造
他說:「在座的知識分子 過去是為舊社會服務的
腦子裡充滿了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的錯誤思想
現在 無產階級是新社會的領導階級
知識分子必須學習批判錯誤的舊思想 建立工人階級的正確立場 觀點 方法 才能為人民服務
總理告誡大家 思想改造是一個艱鉅的 甚至痛苦的過程
但卻是勢在必行的 我聽了一個小時之後 思想就不斷開小差 筆記也沒認真記
散會出來 天色已晚
我疼痛的腦袋想起兩三個月前 李正道在分手前笑著說的洗腦袋的前景
難道前景這麼快就要成為現實嗎 也許不會吧 我還心存僥倖
十一國慶前 全校師生每天下午集中在體育場排練編隊遊行
準備參加全市在天安門廣場舉行的慶祝大會 接受毛主席檢閱
地理系侯教授精神抖擻 嗓音嘹亮 指揮若定
因為我們將有幸接受毛主席親自從天安門城樓上檢閱
我們一遍又一遍齊聲練習 高呼毛主席萬歲萬萬歲
我很反感 但是老教授們的榜樣給我上了一課
十一大慶正日 我們凌晨起牀到體育場按規定的隊形排好
然後八人一排 熊揪揪 氣洋洋 列隊徒步幾十里向市中心進發
等待在規定時刻進入天安門廣場 我的兩條腿和兩隻腳都在痠痛不堪
真不知那些老教授怎麼喫得消
入場之後 滿眼興奮若狂的人羣 滿耳慈禧彼伏的口號聲
偉大領袖毛主席萬歲 光榮偉大正確的中國共產黨萬歲
時隔多年 我才充分體會到天安門前這個狂熱的羣眾大會的景象
和這兩條震耳欲聾的口號的全部意義
謝天謝地 這是我唯一一次參加這種遊行
十一一過 思想改造就開始成為教師的中心任務
我們先分成小組學習周總理的報告 又聽其他領導人做報告
然後開始用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法寶 檢討各自過去的所作所為和資產階級思想
我所在的小組 有兩位大名鼎鼎的進步教授
聽了他們熱烈擁護思想改造的高論 我只有自認落後
時隔不久 全國開展反對貪污浪費和官僚主義的三反運動
書生氣十足的教授們 大多以為學校是清水衙門 教書將兩袖清風
這個運動和我們掛不上鉤
哪知道 掌握辯證法的共產黨卻認為 這三種罪行的思想根源都是資產階級思想
而舊大學又是資產階級思想的溫牀和堡壘
因此 我們不但不能置身事外 而且要大張旗鼓地批判資產階級思想
在美帝國主義文化侵略堡壘的燕京大學
三反就變成了要大反、特反、親美、寵美、恐美思想 清算美帝文化侵略的罪行
於是 校長成了美帝的代理人 教授們當上了文化侵略的工具
12月 中共北京市委派一個工作組進駐燕園 領導運動
校長靠邊站 全校停課 搞運動
千把人的學生隊伍中湧現出一批積極分子
追查美帝以及學校領導人和教授們在燕京犯下的罪行
校長辦公室被查抄 全部檔案被搬到圖書館大閱覽室
亂七八糟堆放在一張張大閱覽桌上
聽任積極分子蒐集文化侵略甚至特務活動的罪證
忙亂了幾天 一無所獲
終於有一名積極分子發現一位美國教授試用一種新方法進行英語教學的報告
其中提到實驗對象時 他用的是豚鼠
如獲至寶 美帝國主義分子竟敢拿中國學生當實驗品
還辱罵中國學生豬 文化侵略 鐵證如山
於是又拿到全校大會上大張撻伐 我如墜無禮物中更感到落後了
羅瑞經常出席各種會議 在工作組和積極分子幫助下檢討西語系的問題
新華在積極分子帶動下 在運動中活躍起來 進步很快
我四顧蒼茫 彷彿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漂流的一葉孤舟
在一片繁美的歇斯底里聲中
陸志維校長在一次又一次的小型中型大型會議上檢討交代
接受全校師生揭發批判
罪名是忠實執行美帝國主義文化侵略的罪惡政策
本人也就是美帝國主義分子
我對這一套逐漸麻木不仁了
可是在最後一次全校批判大會上 吳新華也登臺做了大意凜然的發言
確實我感到震動
新華是陸校長最為器重的學貫中西的典範
又是他談天說地玩橋牌的忘年之交
這是淹圓裡的一段佳話
怎麼也沒料到這位溫文爾雅有知遇之恩的大才子竟然一反常態
在全校師生面前滿口批判八股
不僅痛訴自己如何長期為陸某學者面貌所欺騙
而且幾次老人家在玩橋牌時好勝的同心
我羞愧的抬不起頭來
更加令我震動的是陸校長唯一的愛女隨後也慷慨激昂做了大義滅親的發言
曾幾何時享譽海內外的陸志維校長成了眾叛親離的美帝國主義分子
不過事情也有出乎某些人意料之外的
陸家有一名多年相處年徑六行的女傭
工作組也不放過三番五次動員教育她站出來控訴陸家對她的殘酷剝削
老人家被逼急了在廚房操起一把菜刀來就抹脖子差點鬧出人命來
有人說這也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宗教學院院長趙子晨也是重點批判對象
他的一大罪名是他在不久以前當選為世界基督教理事會六主席之一
足以證明他和國際宗教界反動勢力相勾結
另一大罪名是五年前他和艾森豪威爾同臺接受普林斯頓大學的榮譽博士學位
批判者振振有詞地問道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誰不知道艾森豪威爾是一名雙手沾滿人民鮮血的戰爭販子
那麼和他沆瀣一氣的趙子晨難道不是名副其實的美帝國主義分子嗎
另一位重點批判對象是哲學繫系主任張東孫教授
他的主要罪名是在政治上為美帝效勞
儘管由於他在北平和平解放中斡旋有功當上了中央人民政府委員
這三位國內外知名的學者當年都冒險公開支持過共產黨
曾幾何時又都打入了另冊,無異於階下囚
誰會料到三反運動竟開始敲響了燕京末日的喪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