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擁抱梵谷】09-3 筆觸的自我成熟——前往阿爾勒 #梵高

我們談到1888年 梵谷（梵高）從巴黎到了阿爾勒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感覺到 梵谷（梵高）的足跡一直從北方往南方走 從荷蘭到博里納日（Borinage）的比利時這個地方 然後到巴黎 然後再到阿爾勒 他的足跡一直在往南走 他當時覺得南方對他來講 是陽光的故鄉 他想要去感覺陽光 他到了阿爾勒的時候 他覺得非常的興奮 他在朗格盧瓦的這個吊橋裏 畫出了非常湛藍的天空 我們知道 這種藍在巴黎都不太容易看到 因爲巴黎的天常常是灰的 而這個湛藍的天空 整個倒影在龍河的河水裏 然後有一些婦人在河邊洗的衣服 然後草坡上的麥子都是金黃色的 所以那時候他很幸福 他寫了很多的信給他弟弟給高更 告訴他們說這裏的陽光多麼靚麗 可是我想這裏面有一個很特別的一點 也許大家可以瞭解就是 梵谷（梵高）很想跟別人分享他所感覺到的美 可是有時候他會狂喜到去誇張 其實我們也知道 在阿爾勒的時候有非常落寞的時刻 有非常孤獨的時刻 我們也看到他有時候在阿爾勒晚上睡不著覺 他就走路走到龍河的岸邊 在河邊散步 河邊非常的荒涼 因爲小鎮人口晚上都睡覺了 因爲農民都睡得很早 那麼他睡著了 睡著了以後 他就看到天空上有一些繁星 因爲我們知道 在鄉下沒有很多的燈光燭火 他就描寫那些星光 以及路燈倒映在河裏面的感覺 我覺得那張畫裏面 其實有一種荒涼跟某一種寂寞 也可以瞭解到 梵谷（梵高）其實一直在非常孤獨當中 渴望跟人溝通 可是他過去跟工人溝通 跟農民溝通 其實都沒有成功過 到了巴黎以後 他跟一些他喜歡的畫家溝通 短暫得到了一些快樂 可他內心深處 好像一直有一種很大的渴望 是真正有一個懂他心事的人 可是他一直沒有找到 他大概比較好的就是他的弟弟提奧（Theo） 所以他給提奧（Theo）的信裏面是不斷的在 傾吐他的心事的 可是他這個時候他寄望了一個人 就是高更 他覺得高更是所有畫家裏 他覺得最懂他心事的人 所以他就一封一封的寫信給高更 然後把他所有在阿爾勒感覺到的 那個風景的美 不斷地用最狂喜 最亢奮的方式表達出來 然後不斷地去催促高更說你趕快下來 你跟我一起住 我們一起畫畫 我們的日子會多麼快樂 因爲我們也可以知道 在寂寞跟孤獨裏的人 會有很大的渴望 就是對一種友誼的渴望 渴望高更來陪伴他 渴望高更跟他一起畫畫的那種快樂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看到 大概從1888年的春天 他就開始不斷去寫信給高更 描述他所看到的阿爾勒 那麼的確我們也看到這一段時期 梵谷（梵高）的畫改變非常非常的大 因爲他原來在巴黎 在1887年時候受到點描畫派的影響 他的畫面的點是很小的 碎碎的一點一點的感覺 可到阿爾勒以後 因爲他把畫架立在麥田當中 他感覺到阿爾勒的陽光非常的強烈 好像鞭打在你的身上 會曬得你皮膚髮燙的 然後他感覺到風吹過的那個麥浪 是這樣翻飛 所以他這個時候筆觸變得很大 你可以感覺到 如果這段時期的畫作 你面臨到梵谷（梵高）的原作的話 那個油料是堆的很厚的 一層一層的油料 特別明顯的是 他這個時候最喜歡畫的一個題材 就是向日葵 我到南方 到阿爾勒的時候 你會看到車子這樣開過去 有時候一個小時 你看到外面的風景都是向日葵 那這個向日葵是一種花 可是對於當地的農民來講 他並不只是爲了觀賞花 是因爲葵花 它的瓜子可以榨油 它是一種經濟產品 所以就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的田 可是所有的朋友我記得 看到這樣的景象 都會驚叫起來 因爲真的就是梵谷（梵高）看到的景象 而這個是在巴黎看不到的 因爲你會看到靚麗的陽光底下 一大朵一大朵的向日葵 黃色的然後它們都面向著太陽 它們的方向完全隨著太陽在轉 所以我想梵高那時候也感動到說 陽光是有這麼大的吸引力的 這麼遙遠的一個太陽 可以讓地球上的植物 在仰望它的光跟熱 而燃燒起來它的生命的熱情 所以我覺得這裏面有一點在象徵 梵谷（梵高）自己在找這個熱情 他在找這個passion 找生命裏面最能夠燃燒他的一個力量 所以他就不斷畫向日葵 而因此他在畫向日葵的時候 他的筆觸就變得非常狂野 不再是秀拉的很碎細的點綴 所以這點我特別要解釋 因爲我們都知道 一個畫家一定要找到自己的風格 自己的style 可是1887年 我們看到梵谷（梵高）有一段時間的畫 非常非常的像秀拉 甚至可以說是模仿秀拉 所以如果是這樣子的話 梵谷（梵高）很容易掉到一個 模仿他人的陷阱裏 一個畫家絕對不會因爲模仿他人而成名的 因爲你永遠只是做別人的第二 所以梵谷（梵高）很快的在阿爾勒就找到了他自己 擺脫了他在巴黎 受到的其他畫家的影響 而用那種粗曠的狂野的筆觸 畫出了真正的梵谷（梵高） 所以我自己覺得 真正的梵谷（梵高）其實是88年 89年 90年 只有3年 他完成了三年的風格 他就自殺走掉了 所以其實我們也很心痛 覺得這個畫家一直在摸索自我風格 摸索到1888年 一直到他阿爾勒的時候 他才真正完成了他自己 所以這也是爲什麼我們特別要強調 阿爾勒對梵谷（梵高）的重要 就如果他沒有來阿爾勒 他很可能在巴黎 被其他人的畫風會淹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