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時,王殺王」从有预谋的内部清洗到失控的暴力屠杀,為何說東王死了,太平天國就亡了!一口氣看懂天京事變!

史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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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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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6年9月 太平天國內部爆發了在其14年的執政歷史上 影響最深遠 也是最惡劣的政治事件——天津事變
在這次事變中 太平天國有超過兩萬餘人的精英將士遇害 最核心的高級別將領全部牽涉其中
東王楊秀卿被北王韋昌輝滅門 隨後北王韋昌輝和燕王秦日剛又被天王洪秀全誅除
而翊王十大開因受猜忌 負氣率領十萬精兵出走天津
1856年 全盛的太平天國因為天津事變延期大傷 漸漸走向了衰亡
公元1848年1月 拜上帝會的創始人 太平天國前期的重要領袖馮雲山
因在宣傳教義的過程中大肆打砸 毀壞佛寺和孔孟祠堂 而被團練逮捕入桂坪縣獄
正在跪獻的洪秀全獲悉情況 急往廣州籌策營救
而身處紫荊山區的廣大拜上帝會教眾 則頓時陷入羣龍無首的困境
救災教會隨時可能土崩瓦解 而信徒人心惶惶 不知何去何從之際
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出現在了太平天國的歷史之中
楊秀卿 家境貧寒 出身卑微 自幼父母雙亡 沒有受過任何教育
早年以開荒種山 砍柴燒炭為業 此人雖大字不識 卻能言會道
家之性情豪爽 因而在平愛山燒炭宮這個特殊羣體中頗得人緣
而這個此前極其無聞的小人物 竟然從廣西山區盛行神靈附體的民俗中獲得啟發
利用當地民眾篤信將統巫術的迷信心理 開始了一場堪稱拯救太平天國的神奇表演
1848年4月某日 楊秀卿突然毫無徵兆地跌倒在地
隨即口吐白沫 不省人事 然而待其蘇醒之後 卻以嚴厲肅穆的語氣告知眾人
我乃天父事也 今日下凡 將託予楊秀卿
並揚言 天父無所不能 無處不在 號令信眾同心協力 誅滅青妖
天父下凡之舉 很快收獲啟效 而穩定住局面之後
楊秀卿又號召廣大燒炭工捐款 並以募集來的錢財買通貴貧支線
在其奔走營救之下 逢雲山最終平安出獄
正所謂 勢必有非常之人 然後有非常之勢
一場迫在眉睫的危機通過楊秀卿沉著 機智的應對得以完美化解
而天父附體之舉 不僅在關鍵時刻起到了聚合人心 振作士氣的作用
且本質上與洪秀全自稱上帝之子 天父命其下凡拯救世人的輿論宣傳
具有前後呼應 一脈相承的邏輯關係
所以由廣州返回紫荊山區的洪秀全 雖明知此事荒誕不羈
但面對既成事實 也只得承認楊秀卿的天父地位 且具備帶天父傳言的權利
而在此之後 太平天國的一眾核心成員 也彷彿突然找到了一種打開新世界的方法
半年之內 蕭朝貴 魏昌輝紛紛效仿楊秀卿 自稱天兄代言人
甚至連洪秀全本人也曾假託上帝下凡來發號施令
當然 在整個天父下凡過程中 獲益最大的還是始作俑者楊秀卿
這個原本身份低微的燒炭工 通過力挽狂瀾的表現以及天父代言人的身份加持
得以迅速寄生太平天國的核心決策層
並在隨後的永安建制中獲封東王九千歲
成為太平天國的權力架構中僅次於天王洪秀全的第二號人物
更為關鍵的是 天父下凡不僅使楊秀卿一步邁上神壇
更令其在宗教神權體系中掌握了至高無上的話語權
客觀來說 這次臨時起義的天父下凡
對太平天國以後的發展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
但同時也埋下了洪陽內亂悲劇的種子
1851年 太平君恭賀永安
隨後確定了以天王洪秀全 東王楊秀卿 南王馮雲山
西王蕭朝貴 北王韋昌輝 一王石達開等六王為核心的領導集團
除天王外 以上所封各王 據授東王節制
1853年 太平天國定都天津以後
洪秀全身居天王府內 醉心於享受勝利成果
基本上不再參與具體的領導工作
而楊秀卿作為東王九千歲
成為太平天國軍政大權的實際掌控者
但以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的二把手楊秀卿並沒有滿足
利用手中的權力大肆剷除異己和培植個人勢力
甚至連同為永安六王的北王韋昌輝和一王石達開
也都受到過不同程度的迫害
其他人稍有反對的聲音或者不同意見
楊秀卿就藉助天賦下凡 加以嚴懲
這個從紫荊山深處走出的貧苦燒炭工
在權力的加持之下
逐漸蛻變成兇狠殘暴且面目可憎的獨裁者
天王洪秀全是完全不關心外界事情的
或者說即使對楊秀卿的肆意妄為有所耳聞
洪秀全仍然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要楊秀卿是自己親爹呢?
但此時自覺天下無敵的楊秀卿
卻喪心病狂地將矛頭對準了太平天國的最高領袖
不斷使用絕招天賦降臨來苛責和懲罰洪秀全
有記載最頻繁的時候
一個月甚至要裝神弄鬼15次之多
而一旦楊秀卿開始跳大神時
天王都要悉行到老父親面前接受信話
並態度誠懇而謙卑地接受處罰或滿足對方的要求
太平天國雖然是一個政教合一的封建專制政權
但其本質上還是一個披著神權外衣的封建君主專政國家
楊秀卿利用假天賦下凡賦予的神權
屢屢淋駕於洪秀全現實的黃泉之上
進而挑戰君主的權威和踐踏君主的尊嚴
這種行為正一步步激化和加深著兩人之間的矛盾
1855年由石達開指揮的太平軍西征取得階段性勝利
次年太平軍又攻克了清政府用以圍困天津的江南江北大營
太平天國迎來了全勝時期
在一片歌舞昇平之中
楊秀卿再次不合時宜地上演起天賦降臨的把戲
他將洪秀全召至東王府通過天賦傳言
這次他的目標是要洪秀全封他本人和東王世子為萬歲
眾所周知萬歲是封建帝王的專屬稱呼
實在難以想像究竟是怎樣的狂妄和無知
才能促使楊秀卿向天王洪秀全提出這種無異於謀反的要求
此後的事實證明
逼封萬歲事件確實為楊秀卿本人帶來了滅頂之災
所謂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雖然洪秀全口頭應領了天賦的要求
但無法無天的楊秀卿和他咄咄逼人的神靈附體
已經讓洪秀全清醒地認識到
如果楊秀卿繼續存在
將會對自己的權利和統治地位造成巨大的危險
而得到滿意答覆的楊秀卿還陶醉於勝利的喜悅之中
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靠近
甚至計劃九月底自己壽誕時公開加封萬歲
而此時洪秀全又得到密報
東王在壽誕時要弒君篡位公開奪權
告密者是左天侯陳成榮
請記住這個人物的名字
後來他將在天津事變的關鍵時刻發揮重要作用
逼封萬歲的鬧劇堅定了洪秀全誅殺楊秀卿的決心
但是楊秀卿此時在天津城黨羽眾多
公然地剷除東王不僅容易走漏風聲
而且肯定存在很大的風險
洪秀全密詔正在江西前線與親軍作戰的北王韋昌輝
以及江蘇金潭的燕王秦日剛肅毀天津誅殺東王
韋昌輝和秦日剛同為太平天國的高級將領
但都屢次受到東王楊秀卿的責罰和欺辱
兩人對楊秀卿無論於公於私早就心懷怨憤
此時奉詔誅楊自然是樂意至極
9月1日北王韋昌輝率三千精兵趕迴天津
當夜在城外與燕王秦日剛會合
但沒有東王楊秀卿的命令
在外徵戰的太平軍將士是不得入城的
眼看誅除楊秀卿的計劃就要擱淺
關鍵時刻陳成榮再次出現
此人打開了城門將韋昌輝和秦日剛放入了天津城內
左天侯陳成榮嚴使楊秀卿極為信任
並引為心腹的東王系官員
也同樣因受到責罰而對楊懷恨在心
此人先是誣告楊秀卿要弒君篡位
激起洪秀全的殺心
接著又裡應外合放入了回京平亂的韋昌輝部隊
可以說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
對天津事變的發生起到了相當大的推進作用
夜幕掩映之中一道道黑影如鬼魅一般
穿行於天津城的街道之中
韋昌輝的軍隊在靜默中迅速向東王府撲去
佔據有利地形隔絕外圍聯繫包圍東王府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
韋昌輝一聲令下三千多人如潮水般殺入了東王府
時至深夜東王府眾人正在休息
對即將到來的災難完全沒有防備
隨著喊殺聲四起屠殺開始了
東王府的奴僕、差役、家丁、婢女、官員
以及楊秀卿的家眷紛紛倒在血泊之中
1856年9月寂靜的夜空之下
曾經喧嚇一時的東王府成為了人間地獄
血洗東王府的同時
韋昌輝帶人直撲王府深處楊秀卿的寢宮
那裡的主人才是今天的主角
此起彼伏的喊殺聲與哀號聲
將楊秀卿從睡夢中驚醒
還沒明白發生什麼事情
只見空蕩的大殿之中
佔滿了手拿兵刃面露兇光的士兵
往日畢恭畢敬的韋昌輝
此時陰沉著臉從眾人中緩緩走出
力聲喝道
奉天王之命誅殺東賊楊秀卿
還未等楊秀卿反應
韋昌輝手起刀落
結果了楊秀卿的性命
當夜除楊秀卿以外
東王府兩千餘人全部被殺
無一倖免
天色已經微明
首任楊秀卿的北王韋昌輝
在東王府門前陷入了沉思
天津城中
還有大量依附於楊秀卿的黨羽
如果不能斬草除根
肯定會成為自己的心腹大患
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內心的惡一旦被釋放出來
人會慢慢變成魔鬼
從9月2日白天開始
韋昌輝以誅除東王餘孽為藉口
開始了對東王黨羽更大規模的屠殺
當天的天津城內
所有東王楊秀卿的黨羽和勢力
文武官員都成為了韋昌輝等人
瘋狂獵殺的目標
一天之內
六千多條人命變成刀下亡魂
但是仍然有部分屬於楊秀卿的將領
沒有束手待斃
大約有五千多人
和韋昌輝部發生了激烈的交戰
面對反抗
韋昌輝又生疑忌
他假傳天王聖旨
表明誅殺東王完全是韋昌輝和秦日剛私下所為
現兩人已被捉拿
要東王就部前往刑場觀看二人受刑
唯一的條件是官刑時不能攜帶武器
對外的解釋是怕東王的這些部下
當天直接動手取韋昌輝的性命
當日五千多名手無寸鐵的東王就部
被誘騙至刑場
等待他們的是另一場屠殺
殺紅顏的韋昌輝仍然沒有罷手的念頭
再次下達了更大規模清洗的命令
凡是和楊秀卿能扯上一點關係的人
哪怕只是和楊見過面
打過招呼的人
都在被鏟除的範圍之內
天津城又掀起了新一輪的腥風血雨
上萬無辜的生命倒在了韋昌輝的屠刀之下
到這一步
天津事變已經漸漸失控
如果說誅殺楊秀卿及其黨羽
是韋昌輝被逼無奈地斬草除根
那接下來的大面積屠殺
已經只能用喪心病狂來解釋了
被密詔回京斬妖除魔的韋昌輝
自己卻變成了比楊秀卿更可怕的魔鬼
九月中旬
天津事變的消息
傳到了遠在湖北紅山前線督戰的
翼王石達開那裡
石達開簡直不敢相信
事情會發展到現在的地步
誅殺楊秀卿
石達開是知情的
也是同意的
但當時
石達開與韋昌輝有約在先
只除首惡
其他人等既往不咎
震驚中的石達開
只帶了少數隨從
火速趕迴天津城
當面質問韋昌輝的暴行
但他從對方陰冷的眼神中
發現了問題
此時此刻
失去約束的韋昌輝
已經完全成為了最兇殘的惡魔
所有擋在他前面的人
都只有死路一條
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石達開
連夜從天津墜城而下
逃回自己的大本營安慶
石達開的逃走
讓韋昌輝將怒火
發洩到天津城中
翼王家人的身上
當日翼王府上下兩千餘人
被滿門抄斬
得知惡後的石達開悲痛欲絕
從湖北前線抽調四萬精兵
連同安慶的人馬
共計十萬餘人
以清軍策的名義
浩浩蕩蕩地殺向天津城
這下天王洪秀全坐不住了
石達開的戰鬥力
他再清楚不過
此時又站在
輿論和道義的制高點上
如今一殿十萬精兵邪恨而來
偌大的天津城還有誰能抵擋
一旦兵臨城下
別說韋昌輝這些人
恐怕連自己都性命堪憂
天津事變
雖然是因洪秀全而起
生死存亡之際
他也只有棄居保曬了
1856年11月
洪秀全下詔討伐韋昌輝
將其視為北監
失去靠山的韋昌輝
很快被緝拿歸案
並被大卸八塊
懸掛於天津城內各處要道
頭顱被洪秀全
送到了安徽石達開的兵營
11月底
以大局為重的石達開
回到天津
原以為事情已經平息
但情況又發生了
意想不到的變化
經過天津事變的劫難
現在永安建制時的六王
只剩下洪秀全和石達開兩位
而返回天津後的石達開
除了要求誅殺秦日剛和陳成榮
對韋昌輝的部署
真正做到了
職程首惡
從者不咎
在接替楊秀卿
主持天津軍事政務後
也將遭遇大劫的都城
很快恢復得井井有條
因此受到了天津民眾的廣泛擁戴
紛紛改稱其為一王
石達開能文能武
是太平天國難得的人才
現在又極得民心
天王洪秀全感受到了
來自於石達開的危險
經過天津事變後的洪秀全
已經不再相信任何的外姓人員
為了制衡石達開
他將自己堪稱草包的兩個哥哥
洪仁發和洪仁達
封為姓王和勇王
並宣佈此二人與石達開平起平坐
共同主政天津
天王洪秀全對自己失去信任
他的兩個兄弟又對自己處處掣肘
石達開心灰意冷
留在天津除了繼續受到上級的猜忌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1857年6月2日
石達開領太平天國十萬精兵
赴汽出走天津
1863年5月
在大渡河畔遭清軍三面圍攻
全軍覆沒
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政變
核心領導人被屠戮一空
兩萬多身經百戰的梁廣老兵死於非命
巔峯的太平天國
經此巨變瞬間走向衰落
然而災難絕不僅僅如此
楊秀卿不是單純的軍事統帥或者政治領袖
他的死必然會在太平天國內部
引發嚴重的信仰危機
天父皇上帝
本是太平天國將士的精神支柱
作為天父代言人
東王在信眾心中的地位
則等同於至高無上的神明
然而天津事變
卻讓信眾目睹了天父與上帝諸子爭權奪利
自相殘殺的醜惡現實
而無所不能
無所不在
無所不知的楊秀卿
不僅死於非命
死後還成為了臭名昭著的東孽
則更讓太平天國基於天父存在而建立的信仰體系
頃刻間毀滅崩塌
軍隊喪失戰鬥力
會導致一場戰爭的失敗
但戰鬥力畢竟可以恢復
而信仰一旦缺失
影響則非常致命
不知為誰而戰的太平軍
如何上陣廝殺
又如何能克敵制勝
所以在兩年之後
洪秀全逐漸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開始積極為楊秀卿昭雪平反
絕口不提東王生前專政善犬之事
反而將其橫死美化為
捨天頂命
待世孰病
並著重宣稱一切生死
均是冥冥之中天父安排
但所有的欲蓋彌彰都為時已晚
太平天國曾經枝繁葉茂的理想之樹
已經因天父之死而被連根拔起
再想開花結果
無異於癡人說夢
天津事變之前
將士浴血奮戰
視死如歸
即便兵敗被俘
身遭千刀萬剮
猶能泰然處之
而在此之後
太平軍內人心渙散
鬥志全無
高級將領便捷降輕
更是屢見不鮮
天父已死
信仰破滅
太平天國拖著殘存的軀殼
在風雨飄搖之中
又能前行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