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書畫】杜甫詠物詩·萬物生 《世說新語·詠雪》

大美詩書畫 筆墨中國風 大家好 歡迎收看《詩書畫》 我是殷海榮 今天是《杜甫永物詩》系列的最後一講 為大家梳理一下 永物詩當中最重要的 情似與神似的問題 我們先來看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選自南北朝時期的《世說新語》這部書 初中語文課本中也有收錄 並加了一個標題 《世說新語.永雪》 南朝宋代劉亦慶 謝太傅寒雪日內集 與兒女講論文藝 鵝兒雪驟 宮欣然曰 白雪紛紛何所似 兄子胡兒曰 撒鹽空中插殼泥 兄女曰 未若柳絮陰風起 恭大笑樂 剛才為大家朗讀的是《世說新語》裡的故事 這個故事流傳甚廣 說的是東晉宰相謝安 下雪天把家人聚在一起 和小輩們講論文章 雪越下越大 謝安就問 白雪紛紛像什麼呢 侄兒謝朗答道 有點像從空中往下撒鹽 侄女謝稻韻則認為 不如說柳絮陰風而起 謝安聽了大笑 為什麼笑呢 笑這兩個孩子天地之別的文才 首先是觀察力 從空中往下撒鹽 怎麼能像漫天飛雪呢 鹽粒小雪花大 鹽粒重雪花輕 鹽粒落下來一落到底 雪花落下來紛紛揚揚 完全不一樣嘛 唯一像的就是顏色都白 但僅憑這一點 等於沒有抓住所擁對象的主要特徵 而看柳絮 形貌 感覺 輕盈飄動的姿態都很像 其次是表現力 撒鹽空中很死板 一點美感都沒有 而柳絮陰風起就很曼妙 好像雪花不是隻有那種自上而下的姿態 而是還可以藉助風 在這個銀妝素裹的世界裡輕舞飛揚 如果說前面的觀察力 更多的是考驗一個人面對所擁對象 能否把握其形的主要特徵 這裡的表現力就是考驗一個人 喫透所擁對象的形的主要特徵之後 能否抓住其神的獨一無二 前者形似 後者神似 咱們講過《防冰槽古馬》 是杜甫早年的永物名作 明朝學者章炎評價 前表其象之意 後壯其用之神 四十字內 其種 其象 其才 其德 無所不備 而形容痛快 反比一字不可得 其種 其象就是形 其才 其德就是神 杜甫只用四十個字 就把一匹馬的形神寫活了 而且形容痛快 也就是語言風格矯健 極有氣勢 另一位明朝學者趙方表達過一個觀點 永物師借詹毗濁谷 什麼叫詹毗濁谷呢 就是過分拘泥於物象自身 完全被形似給拿住了 寫出來的東西只是個軀殼 既不生動也沒意義 那高明的文筆應該怎麼辦 還是拿房丁草胡馬說 記小蘭平典 後四句 鐵手遊行 不拘於題 妙仍是題所應有 所謂鐵手遊行 就是從精神層面把握物象的內在特徵 把握它獨有的氣韻風度 而妙就妙在寫出來一目瞭然 還是這個東西 還是題中應有之意 記小蘭認為 如此乃可以永物 大美詩書畫筆墨中國風 說起永物詩 在《紅樓夢》裡還有個很好的例子 大官員擺螃蟹宴 賈寶玉說 今日遲熬賞貴亦不可無詩 先吟出一首來 待玉笑他 這樣的詩一時要一百首也有 稍微沉思一下也能做成一首 其實跟寶玉的半斤八兩 最後呢薛寶釵寫 剛寫兩年眾人不禁叫絕 待到看畢都說 這方是時蟹的絕唱 這些小題目 原要寓大意思纔算是大才 只是諷刺世人太毒了些 那寶釵怎麼寫的 咱們只看直接湧蟹的兩句 眼前道路無經緯 皮裡春秋空黑黃 經緯原本是指 織雞上的縱線與橫線 這裡是做道路的縱橫來講 螃蟹橫行 所以道路是縱是橫 它不會管 蟹膏有黑有黃 皮裡春秋 就是指它肚子裡花樣多 但是空黑黃 又說它花樣多也白搭 終究免不了被人煮熟喫掉 這兩句一看就是寫螃蟹 無經緯 空黑黃都是螃蟹的特點 但又明顯不光是寫螃蟹的行 而是以行寫神 兼有寄託 你甚至可以把它理解為 衣食得意橫行囂張的人 儘管暗藏心機 總難逃最後敗亡 所以眾人才說 這是小題目裡欲大意思 只是諷刺太毒了 說過了永悟的方法 最後我們要歸結到杜甫的人格 杜甫有一顆赤子之心 熱愛生活 滿懷悲憫 有情有義 憂國憂民 始終以深至開放的情懷 惠納百川 流連萬鄉 這是他寫出大量優秀永悟詩的 人格基礎 文品如人品 偶亦為之能用技巧彌補 終身執著必須心見合一 好了 讓我們在張大千所繪的 《煥溪行銀圖》中 結束這個系列吧 且看詩聖清渠的背影 他獨立蒼茫 自有詩 彷彿已融入了筆下的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