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婁太后的侄子墓中珍寶被盜掘一空,卻留下了國寶級壁畫【山西博物院婁睿墓壁畫】

考古觀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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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次觀看·2024年6月6日
山西博物院北齊婁睿墓壁畫,上承魏晉、下啟隋唐,填補了中國繪畫史北朝繪畫的空白,堪稱國寶級文物。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北齊武平元年(570年)五月,
大將斛律光剛破北周大軍取得大捷,朝野仍在歡慶之餘,
然而此時的晉陽(今太原)城外,卻突然格外的肅穆。
一支送葬隊伍,緩緩地走向城外。
只見大隊人馬的侍者手執魂幡,樂手鼓吹長角,
哀樂與哭泣交織引領着亡者的棺柩向西南而去。
往來商賈見這送葬人羣浩浩蕩蕩,
一眼竟望不到頭,心中暗想這定是當朝哪位王侯薨逝而去……
時光來到1972年秋,
太原市王郭村的老鄉們在經濟利益的驅動下
打着“ 若要富 ,挖古墓,死寶變活寶〞的口號,
在村西南偶然挖到了一深足有10米的墓道,
而就在墓道兩旁鮮豔的壁畫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只見人人馬馬,儀仗隊伍,鼓吹樂手像極了古代送葬的人羣,
前面騎高頭大馬、佩劍在腰間的人神態迥異,
有的淡定自若,有的顧盼神飛,
有的甚至躲在人羣中正眼直直地凝視你,
馬兒更是極爲鮮活,有的前腿騰空,有的後腿蹬地,
馬蹄或奮揚或踏空,馬首或高昂嘶鳴或低垂哀號,
在昏暗的燈光下,
這種栩栩如生的感覺讓在場的人們感到一陣陣寒意襲來。
很快,“陰兵”從墓中而來的消息傳到了太原市文物管理委員會。
從當天墓葬被發現,
到後來國家文物局專款維護、
專派央美及山西畫院的教授前去臨摹,
再到省委政府的領導、全國各地的美術家、
學術界的大佬們絡繹不絕慕名前來參觀,也就僅僅幾天的時間。
可想此墓葬在中國考古史乃至考古美術史上
都將留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總體來說,墓葬在被發現之前就已經遭到了多次的盜掘,
但還是出土了不少隨葬品,
大部分爲儀仗俑、武士俑、伎樂俑、陶瓷和石雕,
有着濃郁的北朝風格。
這些東西過去是盜墓者看不上的東西,
但也足足發掘出了870餘件。
其中唯一的一件在盜洞口清理出來的
殘金飾件應該是墓主人冠上的裝飾品,
可以想像當時的隨葬物品是有多豐富與華麗,
也能推測墓主人的身份和地位應該非常之高。
這座墓葬爲甲字形磚砌單室墓,
坐北朝南,由封土、墓道、甬道、天井和墓室五部分組成,
典型的北朝至隋唐形制。
一開始考古專家以爲墓主人就是北齊大將斛律金,
畢竟這王郭村,王指的就是北齊咸陽王斛律金,
郭是城郭的意思。
但當找到墓誌銘的時候,
最終才確認爲北齊東安王婁睿之墓。
婁睿可能大家不太熟悉,但是提到婁昭君,
這位母儀天下,同時育有北齊高洋、高演、
高湛三位皇帝的武明皇太后,
就知道墓主人的身份有多顯赫了。
婁睿正是婁昭君的侄子,
曾跟隨神武帝高歡一生戎馬征戰,爵封東安郡王,
官至司空、太師、幷州刺史,
地位比斛律金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這盜墓者慕名挖走了諸多的金銀珠寶,
但是卻不知這墓道和墓室中的壁上丹青纔是最價值連城的東西,
如今來看堪稱國寶也不爲過。
整個墓道總長22.3米,
所有的繪畫內容依據墓道的由上至下的坡度來進行增減,
大致可分爲三層。
如果剛進墓道,位置處於高處的時候,
平行看去,可以看到的是東西兩壁的出行和歸來圖,
共28幅。
總體是以長卷式展示,
表現的是墓主人生前戎馬生涯的場面。
那麼提起長卷就不得不說一下中國的繪畫史了,
我們知道中國古代繪畫的起源很難說清楚,
雖然從原始文明到秦漢我們能從陶罐,
絲帛等物品上看到一些複雜的花紋和圖案,
但是要論真真正正的中國美術史的開端,
那還要到魏晉至南北朝時期,
比較系統性的山水及人物長卷繪畫出現,
傑出的畫家如東晉顧愷之、戴逵,
南朝畫家陸探微、張僧繇等。
他們主要集中在以漢文化爲中心的南朝,
雖然都被後世稱爲“畫祖”,
但目前流傳於世的畫作基本爲後人臨摹,
那麼提起北朝,很多人想到最多的是胡人政權,
好像也沒聽說過有哪些文化人,
比較有名的也就是來自西域的曹仲達,
曹衣出水我們講過,可惜也未留下任何作品。
那麼1972年,
婁睿墓壁畫出土讓我們首次目睹了北朝時期的繪畫藝術,
這一發現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
那就是其上承魏晉、下啓隋唐,
填補了中國繪畫史上的這一空白。
我們再來說一下其繪畫價值,
那就得再回過頭來欣賞這東西壁的出行和歸來圖,
前面說過它應該是以長卷畫爲粉本繪畫的,
這一點不由得會讓人想到顧愷之的《洛神賦》圖,
其雖爲長卷,但是每一組畫面又可獨立成章,
連起來有着完整的呼應故事情節。
先從西壁來看,整體這隊伍是從墓中出來,
首先是獵狗開道,共有四隻,現已看不清楚,
但可以感受到它們的健壯與迅猛,
應該是遊牧民族的牧羊犬。
隨後而來的是隊伍的導騎,畫面殘破,
但一眼就能看到馬兒的眼睛神采奕奕,
四肢繪畫地張弛有力。
接着是一幅四人騎馬和兩名隨從的六人大幅組畫。
最前面騎馬的男主人和侍從看不到臉部,
但是後面騎馬的女主人凝視前方,
顯出老態龍鍾,帶小冠,身穿圓領內衣,
外罩杏黃色窄袖繡花邊長袍,典型鮮卑人的男裝女騎,
身後兩位步行的侍女皆頭披長髮,
外罩深色襆頭,像是在交頭細語。
如果這一小段描繪的是東安郡王太師夫人楊氏,
那麼穩重高傲的女主人與心不專隨意聊天的侍女的
這種反差對比恰似刻畫的非常有故事感。
我們再來看下一小幅,
看後面的駝隊,可知前兩位應該還是導騎,
第二個人回首昂頭遠眺好像是在確認後面的駝隊是否跟上來,
他似乎順勢減速勒了一下馬繮繩,
馬兒的前蹄上擡,後腿蹲伏,
兩匹馬這種往前衝瞬間被拉回來的這種動感就出來了。
也許這樣的描述還不足以讓大家
完全感受到婁睿墓壁畫的珍貴之處。
事實上如此場景寫實的我們往前推,
三國至曹魏時期基本看不到,
唯一還留存的漢墓壁畫,可以參考內蒙古博物館藏,
東漢墓壁畫《幕府圖》以及鄭州新密打虎亭漢墓,
可以看出漢代乃至北魏東晉時期,
所有的繪畫無論多麼的精美,線條多麼的流暢,
但給人的感覺千篇一律,像是一種固定的圖像和模式,
彷佛缺少一種人文的趣味在裏面。
但是到了北朝時期,這種情況發生了改變,
婁睿墓壁畫細緻入微的描繪,
你能感受到這就是當時真實正在發生的情景。
我們緊接着看後面的駝隊,
上半身大部分已殘破,四人五駝,滿載貨物 ,
兩駝之間都有馭夫,鼻高胡短,戴氈帽,
身穿圓領灰白色長袍,腳蹬黑靴,
這種長相我們在之前的視頻也看的多了,
基本就是粟特人或者波斯人。
晉陽是北齊的重鎮之一,
北朝至隋唐時期手工業、冶鐵業就一直十分發達,
而且是北方貿易集散地,大量的胡商往來,
這些畫面如實地展現了山西和西域經濟文化交流的一面。
看完西壁第一層的出行圖,我們再看東壁的歸來圖,
最開始的依然是三人三騎組成的導騎圖。
之前西壁的人物頭部看不到,
這一次終於稍微看清楚了。
前者頭頂梳髮髻,外包裹襆頭,
下垂至肩,是典型的鮮卑長裙帽。
人物眉清目秀,高鼻樑,廣額圓形臉。
而且能看清每個人的腰部都束蹀躞帶,
配掛着未上弦的長弓。
緊跟其後的兩位,在前的年輕人頭戴圓形氈帽,
臉側向左後方注視着後面帶長裙帽及佩劍的老者。
接着還是駝運隊,馭夫和西壁一樣也是西域胡人形象,
最後是大批的羣馬。
《北齊書• 婁昭傳》曾記載婁睿的曾祖婁提爲北魏的真定侯 ,
稱其“雄傑有識度,家僮千數,牛馬以谷量”
在這裏畫了這麼多馬,
應該是突顯墓主人在死後依然享有豐富的牲畜和財產。
我們接下來看東西壁的第二層,
主題爲鞍馬遊騎圖,也是最爲精彩的一部分。
因爲位於墓道的下層,所以保存比較完好。
西壁人馬均由北往南向外出行,
主人和貼身隨從坐於馬上,從者則步行相隨。
每個人的頭部轉向均有所差異,
有的全神貫注,有的側身觀望,有的兩兩似乎正在交談,
還有的只露出一個頭朝向觀衆,
每個人的心裏似乎都有一個小劇場。
如果仔細看,馬兒的姿態也完全不相同。
可見畫師把人物鞍騎的個性、
內心世界和動態都表現得淋漓盡致。
下面的一小幅更具有戲劇性,
尤其是後面一位騎灰色馬的,畫師在方寸之間顯功力。
馬兒右前蹄看起來前伸又退卻,左前蹄遂彎曲後止步,
挺胸昂首,張口嘶鳴,頂上的鬃毛豎起,
不知是受驚還是被主人猛然勒馬,表現出劇烈的後蹲狀態,
右後蹄也在全身的壓力下,滯步不前,
後蹲的臀部猛力揚尾如帚,顆顆糞粒傾瀉而出,
馬兒出恭的形象躍然壁上。
而騎者在此猛烈的運動中疑是有警,即扭身往後。
接着又是八人三馬騎行,這一次基本上大部分人還是往後看,
不僅人往後,馬兒也是。
如果大家看秦漢墓葬壁畫,
幾乎所有的人和馬都是風風火火地撒腿向前疾馳,
而婁睿墓壁畫整體看下來所有的人和馬雖然是往前走的,
但是重心是向後的,給人一種不急不躁穩定的感覺,
我們知道北齊一直遵循的是“胡化”政策,
但在這裏畫面上的北朝貴族卻有一種不遜於南朝士大夫的優雅。
那麼拋開主觀層面,從長卷畫構圖來看,
這種一直往後看實際上也是畫師在引領觀者的目光往後欣賞,
他們在看什麼呢?
我想應該是這位驚慌失措的老者,
從其馬匹可以看出,似乎猛然受到驚嚇而後縮,
馬頭高揚,前蹄飛躍而後腿下蹲,
騎者躬身俯伏在馬背,雙手緊勒繮繩,腳踩馬鐙。
如果大家將這些馬與唐代畫家韓幹的《照夜白圖》相比,
雖然筆法沒有那麼細膩,但論形神可以說難分高下。
那麼我們快速來看一下東壁,
東壁的鞍馬遊騎是歸來圖,也就是走向墳墓,
所有的畫面都是主人和從者全部下馬,牽馬步行迴歸。
那麼話說爲什麼要在墓道繪畫出行圖和歸來圖?
東晉詩人陶淵明在《輓歌詩三首》之二
曾以死者的口吻寫道:
“ 昔在高堂寢,今宿荒草鄉……
荒草無人眠,極視正茫茫……
一朝出門去,歸來夜未央。”
還有北魏《洛陽伽藍記》卷二載:
(孝義)裏西北角有蘇秦冢,冢旁有寶明寺。
衆僧常見秦出入此冢,車馬羽儀,若今宰相也。”
這裏說是寶明寺的旁邊有戰國蘇秦的墓,
僧人經常能看到蘇秦的車馬儀仗隊出入墳墓,
如同當今宰相一般。
當然這些記錄都不可信,
但至少可以反映出南北朝時期
民間對死後生活的一種普遍信仰與想象。
最後我來看最底層,也叫儀衛圖,
展現婁睿生前富麗堂皇的顯宦生活圖。
《北齊書·婁昭傳》中對婁睿的記載
其“在任貪縱……以外戚貴幸,縱情財色,聚斂無厭。”
這說明婁睿生前貪圖錢財,生活腐化,
所以在死後也要將生前的豪華生活帶入另一個世界。
位於墓道第三層的爲軍樂儀衛圖。
據記載南北朝時期崇尚儀衛,州鎮以上皆有賞賜。
而皇帝或王公大臣使用的儀衛,必用鼓吹和羽葆。
我們首先可以看到西壁第三層鞍馬在前,
然後四人雙雙對吹長角,或者說是大角。
緊接着是七人賓禮圖,站在前面的都雙手拱於胸前,
似在認真地迎接客人。
後面扶着三旒旗杆的基本都不好好工作,
要不在神遊,要不就是在交頭接耳。
東壁的在博物館基本應該是看不到了,
因爲靠近墓室,而墓室又被竊,
加上進水,保存相當地糟糕。
但是好在當時發掘的時候做了拍照留存,
基本上是展現大批的儀仗隊,在恭迎賓客的場面。
那麼位於甬道和天井東西兩壁底層的持班劍儀衛圖,
保存地也不是很好。
所謂班劍,指有紋飾的寶劍,
這是一種專門用於儀仗中的器件,
班劍儀衛主要是迎送時之警衛 ,職責是守護主人的安全。
另外在墓門外東側的門官儀衛圖也是相當的有意思,
這門官的穿着有着典型的南朝風格,
尤其是其“褒衣博帶”,長鬚飄逸,
衣紋非常流暢,疏朗自如,
你能從後世閻立本的《歷代天王圖》中看到其最初的影子,
也說明了唐代繪畫對北朝的一個繼承。
最後,我們整體再來看一下壁畫,
可以說自從墓葬被髮掘之後,
但凡中外新修中國美術史,
婁睿墓壁畫都是必須要載入圖錄的。
有學者甚至認爲婁睿墓壁畫是以
北齊宮廷畫家楊子華的粉本創作的,
唐代畫家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
論及魏晉至隋唐繪畫時,曾說:
“其間有中古可齊上古,顧(愷之)、陸(探微)是也;
下古可齊中古,僧繇、子華是也……
而張僧繇、楊子華正是南北朝晚期的南北畫風的領軍人物,
你甚至可以從唐代墓室壁畫看到這種發展與傳承。
即使在兩千年出土了保存更加完好的北齊徐顯秀墓壁畫,
但僅就繪畫技藝水準,無論是魏晉南北朝還是隋唐,
婁睿墓壁畫都可以看成是中國歷史上人物繪畫的一個高峯。
5月18日是國際博物館日,
該主題日意在號召世界各國關注博物館以及人類的文化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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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熊,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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