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岡石窟：千年梵境，漫天神佛【Q訪】 1600年前石窟藝術，依舊領先世界！

前有先秦一統天下,建立了華夏文明,後有北魏統一北方,融合多民族文化,並以浩蕩之勢,兼納遠近,融匯中西,留下舉世聞名的世界文化遺產——雲港石窟。 不管是你第幾次站在五洲山南麓腳下,仰望、欣賞或是凝神地勢這座來自一千六百年前的石窟藝術,它的震撼總會讓人情不自禁地發出讚歎。 東漢末年,佛教自印度傳入中國,作為教義思想載體之一的佛教建築石窟寺也隨之開枝散葉。據不完全統計,全國石窟寺及磨牙造像共計近六千處,國、省、縣級保護單位就有兩千餘座,規模、人文與藝術價值上各有不同,題材上也兼容並蓄。 其中大同雲港石窟、敦煌墨高窟、洛陽龍門石窟、甘肅麥犄山石窟,以享譽世界的雕刻藝術與傳統文化,並稱中國四大石窟。 雲港石窟開鑿在北魏文成帝時期,歷經東魏、西魏、北齊、北周、隋唐宋、遼金、直至元明清等等多個朝代,或擴容或修復,也經歷過滅佛、戰火、盜匯及自然災害的破壞侵蝕,最終讓我們看到這雕刻面積達到一萬八千餘平方米的洞天伏地。 北魏佛事大興,皇家石窟的開鑿把中國雕塑藝術推向了高潮。根據地理方位,我們可以把雲港石窟分為東、中、西三個部分。東部石窟一至四窟多以造塔為主,又稱塔洞。 中部石窟五至二十窟,包括五華洞和檀要五窟,這部分石窟基本以劍陀羅主佛和敘事浮雕結合,大量希臘、羅馬式樣的人物形象與佛像一起呈現。 西部石窟二十一至五十三窟,則以中小窟和補克的小勘為最多,大多是北魏遷都洛陽後的作品。雲港前期佛像採用梵象胡帽的造型設計,面容上方圓豐滿,細眉深木,高鼻薄脣,融合了西域秋辭、北涼和古印度劍陀羅造型風格。 而慈眉善目,玄想幽遠的神情,又很有寧靜致遠的中國式端莊。體態上高大寬厚,雙肩平直,是北魏鮮卑一脈,雄偉剛健的民族特徵。 雕刻工藝上,沿襲了秦漢時期雕刻手法,線條靜見,有力,既有元素主體與浮雕刻筆之間的層次感,又有浮雕、凸面、凹面產生的動靜交替。 加之彩繪顏色的鮮明對比,讓鉅石、鉅窟、鉅像看起來繁而不容、從容舒展。雲港石窟的核心就是中部的第十六至二十窟,即檀要五窟。 開鑿時期最早,據魏書《士老志》記載,和平初,檀要白帝,於京城西武周塞,鑿山石壁,開窟五所,捐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雕飾其尾,貫於一室。 檀要將北魏道武、明元、太武、景穆、文成五弟演化成了五尊如來大佛,人佛合一地端坐在石窟中,巨壯之風,無比震撼。 第二十窟俗稱露天大佛,以道武帝原形演化,近十四米高的傑迦符座像,高鬢高鼻,大耳垂尖,嘴角上翹,親切尖流露出微隱,兩肩厚實起挺,體態雄渾,盡顯帝王大氣與偉岸。 道武帝拓拔歸,是帶領鮮卑鐵騎踏入中原的北魏開國皇帝,他定都平成後,效法南朝營公室建宗廟,立社稷,崇尚儒士道三教文化,辦太學,積極傳播儒學,推動北魏鮮卑族漢化,大興寺院,立佛教為國教,令信相之習有所居止。 又號老子之言,永送不倦,設立先人博士,先訪,但拓拔歸與佛教是雙向奔赴的,一個利用佛教穩固政權,反之佛教也借北魏皇權勢力洪傳世間,佛陀成了皇權和宗教統一的象徵,都成平成,掩人便為了八方齊朝拜,香火聚如煙的佛國世界。 第十九窟在譚耀武窟中規模最大,以三世佛佈置,主窟是傑佳符座釋迦摩尼像,南側兩壁有釋迦佛與兒子相會情景,造像、服飾、雕刻手法與二十窟相似,高肉際,面相豐滿,下顎有崩塌,身著坦右肩夾紗,衣帛透體,衣紋有韻律感,如曹衣出水般流動。 這尊高達近十七米高的主佛,是北魏明元帝拓拔四的眼花,佛像端莊穩靜,面容慈祥,正如拓拔四本人一樣,為人謙和,情正愛民,在位十五年的國泰民安,卻讓佛教發展漸漸地埋下隱患。 更多的青壯年為逃避賦稅,而假意頓入空門,賦稅難收,國庫虧空,更無人參軍,這讓拓拔一族開拓中原南下徵戰的壯志變得遙遠、迷茫。 太武年間,佛道之爭愈演愈烈,渾水摸魚的僧侶逐漸腐敗墮落,不遵從戒律,結黨營私,甚至勾結叛軍,賣國求榮,寺院大肆擴張,廟宇用地、禮佛經費也愈發緊張。 公元438年,罷沙門年五十以下,太武帝拓拔濤召令五十歲以下的沙門中人還俗服兵役,公元446年,先誅進天下沙門,毀誅佛像,今後再延佛者,一律滿門抄斬。 這便是歷史上的第一次滅佛運動,佛教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滅頂之災,佛經典籍化為灰燼,數萬僧人或還俗或逃亡,百姓信仰崩塌,怨聲載道。 第十八窟,身披千佛夾沙的主佛,便是以太武帝拓拔濤為原型演化,這是一尊戰利像,以阿彌陀佛接引眾生的形象出現,氣勢雄渾,神態剛毅,照射著北魏皇權的至高無上,身著的千佛夾沙據說代表著拓拔濤的誠心悔過。 左手撫胸,右手下垂,也是懺悔之意,是對受難者的撫慰,但滅佛之外,太武帝拓拔濤創造了四夷朝貢,萬邦來朝的盛世。 他親徵大廈,克長安,攻平梁,取龍城,滅北雁,得梁州,拜柔然,高車,屠古魂,完成統一北方大業,結束十六國割據局面,北魏平成絲綢之路的東端樞紐,成為胡商樊僧雲集之地,後為震懾劉宋政權,南伐銀馬長江,後北歸,被南朝劉宋評為英圖武帝。 但滅佛浩劫終究還是令百姓人心渙散,政權動盪不安,皇位爭奪也隨之而來,權臣宗愛蓄謀改處,陷害太子拓拔濤,置其憂懼而亡,最終淪為了權力爭奪的犧牲品,後被兒子文成帝拓拔浚追尊為景穆帝。 拓拔浩深明佛法,仁厚寬德,滅佛期間保經書,解救無辜僧侶的善舉,也得以化身十佛,築立在石窟中,受後人瞻仰,第十七窟的彌勒佛正是拓拔浩演化而來。 這尊高約15.6米的主佛交角而坐,整體呈現下沉式,這代表至這成佛前的形象,有人說這可能是追封為帝的緣由,不能與其他主佛平起平坐,石像本身雖風化嚴重,還是可以看得出身著帶有古印度元素的袈裟。 公元452年,文成帝拓拔浚復興佛法,據衛書記載,天下乘風,朝不及夕,往時所毀圖寺仍還修矣,佛像經論皆復得顯。 第十六窟,這尊蓮花坐上的釋迦像便是復興佛法的文成帝,此時窟內大象已偏向漢化,只見拓拔浚化身為袖骨傾向的佛素,威嚴而不失悲憫,慈祥親切俯視著他的臣民,垂落的廓袖如曹衣出水般流暢,衣節仿若無帶當風般飄逸。 竟顯這位年輕君主蓬勃大方的氣宇,他右手向上施吾慰印,示意佛能不失一切大願,救濟眾生,使眾生心安,無所畏懼,主佛高聳在窄高而狹長的洞窟裡,還是給人帝王的壓迫感,這正是皇帝及當今如來的北魏佛教官。 而崇尚北魏皇權至上的還有一人,文稱帝的皇后,馮氏。十六國時期,北燕末代國君之女,縣文帝的嫡母,孝文帝的嫡祖母,她運籌帷幄三朝,垂簾聽政兩朝。 可能也正是因為她果敢幹練,才能在文稱帝死後,減除異己,互助北魏皇權根基,並堅定地踐行北魏漢化改革。 東部一至四窟,中部的五至十三窟,正是馮太后分別與縣文帝,孝文帝共同執政時開鑿,北方統一,民族文化交融,石窟雕作內容也變得多元,豐富。 在北魏攻陷流宋青州後,襲青州民眾與平城,蔣紹遊的到來,不僅引入了流宋漢文化,也帶來了流宋雕塑藝術。 自此,雲港石窟減少了粗獷龐陀的大象塑,細膩精緻的佛龕窟越來越多,雕刻藝術上也多了煙雨南朝的婉約和清穎。 石窟的漢化形式也越來越多,如正方形,瓊爐形,前後殿堂的中式洞窟,包括窟內建造中國閣樓式塔柱,還修建了供誦經繞唸的巡迴湧道,胡風胡韻僅體現在石壁彩裝飾,平頂藻井浮雕上,石佛們也紛紛穿上了包衣薄帶的漢式服飾。 第五窟佛陀便是如此,基本弱化了高鼻深眸的劍陀羅佛像特點,主佛像戴著漢代儒生的文雅端坐窟中,莊嚴的面容、眉眼令這尊佛像更加柔和親切,和善清明,身著通肩袈裟,包衣薄帶也是古代儒生盛裝。 這尊近18米的釋迦摩尼捷迦佛坐像,正是孝文帝為紀念父親獻文帝拓拔弘所造,也是雲港石窟最大的佛像。 據說主佛兩側的斜視菩薩,正是馮太后和孝文帝共同執政的演化,還有窟門拱兩壁雕有二佛捷迦佛坐於枝繁葉茂的普提樹下。 這一時期兩佛並坐的佛龕像,包括第一二雙窟,第七八雙窟,第九十雙窟,對稱之間好似也在映射二聖之意。 即便是大殿上的提獻木偶,孝人為先的拓拔弘還是為紀念祖母馮氏造佛窟建佛塔,便是第六窟內15米高的佛母塔,石塔直抵窟頂,上下兩層佛龕, 分別出現圓拱龕,鹿形龕,寶蓋龕,又增加了屋形龕,帷幕龕和複合形龕等,是佛殿窟的雛形。四壁更是層層絕倫,上層雕天公祭樂,華神童子,千佛坐像,供養天人。 中層三深立佛說法像,下北壁為主尊三世佛,東西南壁雕刻有說法圖像,傳佛故事,更是本窟亮點。下層屋形長廊,客供養人,花紋祥圖,爭奇鬥豔,雲雲眾像,各盡風貌。 唐代道宣律師序高僧傳譚耀記載,堪知大者,舉高二十餘丈,可受三千許人,面別鵑象,窮諸巧利,堪別異狀,駭動人神。說的就是五六雙窟,這也是孝文帝破拔洪,即將遷都洛陽前最為絢麗的一座。 如第六窟這樣雕刻繁複的還有十二窟,屬於廊柱式殿堂窟,因其雕刻了祭樂天,手持秋辭,西涼,仙杯,中元樂器,共計五十多種,仿若佛賴其名,天宮祭樂,衣帶飄飄,華衣擬賞迎風起舞,儼然一副天國繁音的極樂畫卷,也被稱為音樂窟。 雲港石窟開鑿的平成時代,是北朝音樂藝術的開端,包含了西涼,秋辭,仙杯,以及中元各地豐富博雜的樂舞種類,所以為盡南北風度,中國最浪漫時代也相傳至今。 孝文帝欽政後,為平衡仙杯貴族與漢制官僚之間的矛盾,大力宣揚佛教,以眾生平等觀念,鼓勵善男信女均可出資開鑿,或供養佛陀,或供養天子,或紀念先祖。 佛塔,廊柱,屋殿等建築造型,悅然而出,飛天,比丘,歷史,金剛,祭樂天,供養天,千姿百態,壁面下層浮雕,也出現佛本生,佛本行,故事刊,和連環畫刻。 諸如第一窟,有太子出城,第六窟,有夜下誕生,仙人看相,國王騎象,太子射箭,太子躬躍,太子飛入夢,太子出城,山中求道,第九窟有太子騎象,蓮花化生,等等等等。 數不清的提祭佛像窟,大大小小,熱鬧擁擠,中西元素更是琳瑯滿目,猶如唯有喜悅的炎鏡樂土佛國世界一般。加之,遼經的裝潢,晚清的彩繪,富麗堂皇的極樂天國在此刻具象化了。 494年,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雲港石窟西段的二十一至五十三窟多以民間開造為主,造像風格偏向洛陽樓門石窟的輕瘦優雅,神情飄渺虛無,更符合人們羽化登仙的期許。 但是雕刻技術與美術造詣已遠不及中期,浮雕數量少且質量低,更也沒有了往日的繁複,華麗,逐漸簡化,甚至接近消磨殆盡的雕刻痕跡,正如慢慢隕落的北魏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