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登幽州台歌》：從武媚當政，大唐疆土淪喪近半說起

武則天剛接手的大唐是歷史上疆域最廣的大唐 有1200萬平方公里 但是武則天當政後 疆域不斷縮小 最嚴重時只剩下一半 邊境戰事幾乎全面崩潰 我們今天解讀的這首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 就是寫在武周對契丹的一場大戰之後 我們先講一下這場戰爭 因為不瞭解這場戰爭 便很難體會陳子昂寫《登幽州臺歌》時 公元996年契丹發生了大饑荒 要知道唐太宗時期就建立了松墨都督府管理契丹 也就是說當時契丹已經是大唐的一部分 所以按說政府是應該政績契丹災民的 但是營州都督不僅不肯政災 還辱罵前來求助的松墨都督 也就是契丹首領李進忠 所以契丹反了 數萬契丹人打著恢復李唐江山的旗號 一路上勢如破竹 先攻克了營州 又南下一直打到了盧龍 也就是今天的河北省秦皇島 盧龍具有非常重要的軍事地位 盧龍被破 意味著一馬平川的華北平原再無險可守 這是70年來外族第一次進犯大唐腹地 得知此事武則天大怒 派了28名大將率軍氣勢洶洶的殺向前線 想一舉剿滅契丹軍 但是幾個月之後 唐軍在河北千安一帶全軍覆沒 28名大將也死傷殆盡 武則天不服 隨即派自己的侄子武幽儀為行軍大總管 率18萬大軍繼續討伐契丹 這一次同去往戰場的還有名將王孝傑 和我們今天的主角 10年38歲任隨軍參謀的陳子昂 那麼陳子昂一介書生 如何會成為隨軍參謀的呢 這要從唐高宗李治駕崩時說起 公元683年年底 李治於洛陽駕崩 要不要把他的遺體運回長安 成了滿朝文武爭論的焦點 在文武百官吵成一團的時候 一篇名為《劍凌駕入京書》引起了武則天的注意 這是一篇有理有據 文采斐然的劍書 武則天很少誇人 上一個被他誇的是出唐四劫的洛賓王 當武則天讀完陳子昂的《劍凌駕入京書》後 便要求召見他 那時候陳子昂年僅24歲 剛剛見識奇地 無任何官職 當他面對武則天時 第一次展示了自己天才般的文韜武略和滿腹才情 有人說了 看來陳子昂又是一位自幼飽讀詩書的神童 但是事實是陳子昂雖然生於大富之家 但是他自幼不愛讀書 十七八歲之前 他一直過著浪蕩公子哥的生活 是個幾乎目不識丁的莽夫 直到年近二十才開始用功讀書考功名 而且陳子昂讀書考功名跟其他人不一樣 別人是為了求富貴 而他本來就是富二代 那麼他讀書考功名是為了什麼呢 答案是為了輔佐君王 報效國家 清晰的奮鬥目標 加上驚人的學習天賦 讓陳子昂進步神速 別人十幾年讀的書 他只讀了三四年 便滿腹經論 筆下文章卷湧悠長 不少讀過他文章的人都感慨 他字裡行間有司馬相如的風骨 而陳子昂第一次被武則天召見 便從立國之本 獵土開疆講到了君臣和諧 為君之道 其激昂的氣度 忠直的風骨 讓殺伐決斷的武則天都動容不已 之後陳子昂被授予了一個九品官職 官雖然不大 但是讓陳子昂感恩不已 他沒有什麼家世背景 能被武則天親自召見 並且授予官職 內心是十分激動的 他甚至決定肝腦塗地 報效朝廷 那麼陳子昂是怎麼報效朝廷的呢 是直言近見 陳子昂的目光精準毒辣 他建言要廢除嚴刑峻法 廣施人政 建言嚴懲酷吏寧臣 停止迫害禮堂宗室 建言廢除告密制度 要知道 這些都是武則天上位的專權手段 所以這些建言就如同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了武則天臉上 這樣的陳子是不討喜的 甚至是招人恨的 漸漸的回應陳子昂奏摺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被君主無視讓陳子昂痛苦 但是他卻不願意改初心 更不願隨波逐流 那麼既然廟堂之上無法報效國家 那就隨軍出征去平定叛亂 保家衛國吧 所以陳子昂主動請英從軍 公元696年 憑著一腔熱血 他隨十八萬大軍奔赴沙場 徵討契丹 然而他不知道 在前面等待他們的是一場慘烈 可笑 可比 讓他徹底寒心的惡戰 我們前面提到了 雖然這次出征是五優一代隊 但是還有一位隨軍名將王孝傑 這是一個曾經兩勝吐蕃的猛將 也是此次征伐的行軍總管 在王孝傑的帶領下 唐軍和契丹打了五個月 最終在697年的3月12日那天 兩軍於河北唐山的千安附近展開了決戰 戰爭剛開始 猛將王孝傑就拿出了拼命三郎的架勢 他把主力部隊交給了副將蘇洪輝 自己則帶著一隊精銳先行向契丹軍殺去 這一突襲搞得契丹軍猝不及防 亂了陣腳 而王孝傑卻帶著精銳部隊 愈戰愈勇 不到半個時辰 便殺得契丹大軍落荒而逃 雙方你追我趕 到了唐山附近的東峽石谷 這是一處狹長的山谷 契丹軍首先進入峽谷 想趁機佔領高地 希望反敗為勝 王孝傑知道此處與己不利 但是此時此刻 他出徵已經半年了 眼看即將大勝 如果錯失機會 叛亂何時才能平定呢 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 王孝傑相信 只要自己率領精銳衝出峽谷 打出一片陣地 等副將率大部隊一來 那麼契丹軍必敗無疑 王孝傑想的沒錯 在他的帶領下 唐軍個個以一當十 很快便衝出峽谷 打下了一片陣地 但是他忽略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副將蘇洪輝能跟他一樣勇猛嗎 答案是不能 就在猛將王孝傑已經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 後面的副將蘇洪輝 看著山谷中的屍山血海 心生懼疑 竟然帶著十幾萬的主力大軍開溜了 然而山谷這頭 王孝傑還不知道 他的副將已經拋棄了他 他一遍又一遍的指揮衝鋒 於數量遠高於自己的契丹軍拼命死戰 然而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身邊的戰士越來越少 王孝傑終於明白了 他仰天長嘆 一聲冷笑 接著收起戰刀 騎著遍體鱗傷的郡馬 緩緩的走向了一旁的懸崖 春三月 孝傑與契丹率精兵為前鋒 立戰 墜崖死 將士死亡殆盡 之後 契丹軍乘勝追擊 朝著唐軍在幽州的大本營殺了過去 此時雖然王孝傑已死 但是唐軍主力尚存 還有十幾萬兵力 完全可以一戰 然而我們的那位行軍大總管武幽儀 聽說王孝傑全軍覆沒了之後 竟然嚇得躲了起來 不敢出戰 作為參謀的陳子昂心急如焚 當即指出了武幽儀帶兵不嚴 軍法不力 另外還提出了相當周密的作戰計劃 並不顧身體孱弱 提出了啟奮麾下萬人以為前驅的請求 但是軍備武幽儀以陳子昂文人出身 不懂軍事而拒絕 陳子昂不死心 沒過幾天繼續進艦 終於惹怒了武幽儀 將他貶為軍曹 而此刻 契丹軍在幽州攻城掠地 燒殺搶掠 如入無人之境 幽州大地哀鴻遍野 生靈塗炭 等契丹軍殺夠了走了 武幽儀才率領敗軍回朝 而悲憤交加的陳子昂 於某一天獨自登上了附近的幽州臺 幽州臺是當年燕昭王給尊師郭緯修建的精美住所 當時燕國因為內亂 被齊國侵略 差點滅國 燕昭王便專門為郭緯修建了幽州臺 也因此 一眾賢才才知道燕昭王求賢若渴 便紛紛來到了燕國 燕國終於發展強大 後來連戰齊國七十多座城池 造就了燕國的空前盛世 而當時站在幽州臺上的陳子昂 遙想著古代先賢們在這裏登臺拜將的場景 遙想著當年燕昭王的勵精圖治 然而天地悠悠 千年轉瞬而去 當年的繁華盛世已變成眼前戰火下的滿目瘡痍 終於他探出了字字氣血的千古名作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悵然而闢下 古人先賢已去 可思不可及 後亦無來者 知我耿耿心裏 天地長遠 浩渺無窮 而人生短暫 如滄海一粟 似孤貧無依 此景此情 禁不住滿心黯然 橫流涕淚 從這一刻起 陳子昂的心徹底死了 這個朝廷不是他要報效的朝廷 這個君王也不是他要輔佐的君王 後人談論陳子昂 多談論他在唐詩上的巨大成就 的確 他繼出唐四劫之後 以更堅決的態度 反對當時盛行的奇良 頹靡詩風 是後來很多大唐詩人的偶像 但是他從事詩歌革新的動力 其實是他的政治熱情 他是一個被埋沒的政治大才 他一生給武則天上了十多道奏書 探討治國之道 但均未被採用 不過這些奏書被流傳了下來 四百年後 一個政治家讀到了陳子昂的奏書 稱讚說 此晚一切 其論甚美 這個政治家叫司馬光 一千年後 一個大思想家讀到了陳子昂的奏書 感慨說陳子昂若能遇到一個明君 絕對是一個曠世大臣 這個思想家叫王夫芝 之後 一個皇帝讀到了陳子昂的奏書 欣賞不已 說這些文字 動達人情 可謂巾幗之言 這個皇帝是康熙 政治家 思想家 帝王 都證明瞭 陳子昂是被時代耽誤 被武則天浪費了的宰相之才 唐朝人趙丹說的很清楚 他說 陳子昂道可以計天下 而命不通於天下 纔可以治堯舜 而運不合於堯舜 隋軍討伐契丹回來一年後 已經三十九歲 心灰意冷的陳子昂 以腹腦多病為由辭官歸鄉 他原本準備想記司馬遷編寫後史記 大綱都已經編好了 卻遭遇了喪父之痛 而也就是此時 一場牢獄之災和殺身之禍 正等待著陳子昂 義弘憲令段簡 給陳子昂加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將他拘捕入獄 據說這是武三司授意的 因為陳子昂得罪過武三司 身體瘦弱的陳子昂 在獄中百般受辱 雖有家人多汪引咎 但最終還是冤死獄中 十年四十一歲 陳子昂冤死獄中後 他的直交好友史懷伊心灰意冷 帶著陳子昂的遺著 上了峨眉山落髮為僧 不久後 一個頗有才華的年輕人 到了峨眉山 引起了懷伊大師的注意 交談之下 懷伊大師發現這個年輕人 竟然癡迷陳子昂的詩 並將自己珍藏的陳子昂的遺著送給了他 這個人便是李白 此時節 聖堂最燦爛的一代詩人 已經出入端倪 他們將從陳子昂那寂寥蒼涼的文字中 汲取營養 創造中國詩史上一個空前絕後的繁榮時代 他們將對這個一生偉大而孤獨的前輩 致意良久 並將他那些震碩古今的詩句 不斷傳唱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悵然而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