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觀止》28《季札觀周樂》：季札出使中原，有什麼戰略目的？

今天我們繼續解讀古文觀止第28篇《濟渣觀周月》 喜歡古文觀止的朋友 可以進入合集收看更多古文觀止的解讀視頻 公元前585年 吳王壽孟即位了 作爲史上第一任吳王 壽孟即位當年 便幹了一件自吳國建國500多年 都沒人乾的大事 他朝周視楚 觀諸侯禮樂 還與中原諸國會於中禮 充分表達了自己對禮樂之道的嚮往 然而其實這一切只是表象 吳王壽孟真正向往的 是中原大國兵力之威武 經濟之繁榮 政治之強盛 而壽孟第二年 吳國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晉國大夫申公烏陳訪吳 作爲蠻夷之國 能與霸業徵徵日上的晉國建交 這是壽孟做夢都想不到的 更妙的是 申公烏陳爲了聯吳抗楚 不僅帶來了先進的軍事理念 更帶來了戰車 武器和各種物資 吳國軍力大增 當年就攻打了譚國和周萊 自此 吳國在壽孟的領導下 實力有了質的飛躍 壽孟死後 長子朱樊即位 朱樊不忘父親遺志 即位第一年 就與楚國發生了擁埔之戰 從而引發了屈之不屈於晉的故事 屈之不屈於晉的故事 你還記得嗎 之後 朱樊不僅多次南抗 強楚 更是大力發展經濟 壯大陸軍 還組建了一支專業的水師 然而 朱樊十三年 也就是催助不死軍難的這一年 在朝議之戰中 朱樊被一支冷箭奪取性命 成了史上第一位戰死沙場的諸侯 朱樊死後 朱樊的二弟於稷即位了 此時的吳國雖然已進入中原市縣 但是在外交上 除了抱抱晉國大腿 基本沒有什麼友好國家 這種局面讓吳國處於作戰無援 輿論無聲的尷尬境地 而於稷即位沒多久 楚國就聯合秦國一起來打吳國 雖然吳國的國相 屈胡庸早有準備 明威不亂 打退了來犯之敵 但是此戰也讓於稷開始考慮 該如何改善吳國的國際地位 就此 我們的主人公稷渣出場了 稷渣是吳王壽夢的第四個兒子 同時 也是後來與孔子並稱爲 南稷北孔的一位大賢 更是一個頭腦聰慧的政治家 作爲壽夢最喜歡的兒子 也是朱凡疼愛的四弟 稷渣自幼便明白 父親和哥哥們的強國心 因此 他不僅勤奮學習禮樂 更是早早就立下了 振興吳國之志 當知道二哥於稷 想要改善吳國的外交環境時 稷渣便主動請求 出使中原諸國 於是先秦史上 唯一一次以文化交流爲目的 訪問諸國的外交活動開始了 此次出行 稷渣任重道遠 他從吳國出發 先到魯國都城取賦 再到齊國臨滋 再由臨滋至鄭國都城新鄭 然後北行到魏國都城地丘 再由地丘去到了晉國 那稷渣到了魯國後 因爲聽聞魯國 保有完備的禮樂制度 因此 稷渣提出了 欣賞周月 爲了滿足稷渣 魯國樂官給稷渣演唱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 稷渣不僅對歌曲做出了點評 還根據歌曲 對各國的命運做出了預判 我們前幾期講述了稷渣欣賞 十五國風和小雅後的評論 今天我們繼續往後看 魯國樂官又給稷渣演唱了大雅 稷渣說 真是寬廣啊 稷渣卻有正直的內涵 那是文王的德行吧 詩《大序》中說 雅者正也 言王正之所費心也 正有小大 故有小雅焉 有大雅焉 雅是周直屬管轄地的詩歌 而大雅共三十一篇 是大典時的樂歌 多爲西周王室貴族的作品 主要歌頌周王室祖先乃至武王宣王 有些詩篇也反映 多用於天子祭祖 兩軍相見 大赦也就是爲祭祀擇事 而舉行的赦禮 所以大雅的內容是史詩級詩篇 稷渣對大雅的評價是 廣哉兮兮 曲而有直體 兮兮就是廣大的意思 曲是指音調婉轉 直這裏是說旋律中正 通過稷渣的評價 我們可以推測 他聽到的大雅音樂 首先是曲調沉穩 節奏舒緩的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稱爲廣大 其次 雖然音樂曲調沉穩 但是節奏高低錯落 婉轉而動人心絃 所以稱曲 最後 這種婉轉和動人心絃是剋制的 是點到即止的 並不影響主旋律的中正剛穩 所以曲而有直體 這樣的音樂 不僅合乎周代智識之音的標準 更有引導教化的作用 而且寬廣仁厚 所以稷渣得出了齊文王之德的結論 往下看 謂之歌 頌 曰智以哉 直而不拒 曲而不曲 爾而不逼 遠而不邪 謙而不吟 復而不厭 哀而不愁 樂而不慌 用而不愧 廣而不宣 詩而不廢 曲而不貪 楚而不抵 行而不留 五聲和八風平 節有度 舍有序 聖德之所同也 在這裏 八風就是八種演奏樂器 所以這段的意思是 魯國樂官又給稷渣演唱了頌 稷渣給出了很高的評價 說最高的境界 正直但不拒傲 曲折但不屈從 親近但不侵犯 遙遠但不離散 變化但不縱意迷亂 繁複但不多餘 哀傷但不憂愁 歡樂但不荒淫 有需求但不匱乏 寬廣但不疏散 施捨但不耗費 收取但不貪婪 靜楚但不遲滯 流行但不氾濫 五聲和諧 八音協調 節奏適度 宋是祭祀宗廟的樂歌 內容分爲商宋 周宋和魯宋 其中商宋五篇 是商朝移民的封國 宋國在春秋中葉創作 是殷商時期一整套 祭祀儀式用的宋歌 商宋主要歌頌了成湯王的功績 並且讚美了商朝當初的制度 周宋共31篇 多爲西周初期所作 整個31首周宋詩篇 連起來看 就是西周初期的一套祭祀儀式 內容不僅歌頌了周人 幾位先王之德 還向上天祈福 祝福子孫百姓 而魯宋有四篇 主要內容是歌頌魯西公 也是創作於春秋時期 通過宋我們可以發現 我們的祖先對人的崇拜 在殷商時期就出現了 世界各地都有對神的崇拜 華夏民族雖然也祭祀拜神 但是在商代 我們就已經意識到了人的重要性 比如商宋中 雖然祭祀的對象主要是神 但是在內容中多次提到了 感謝祖先留下的農業種植技術 願意將酒食奉獻給祖先 到了周宋 感謝祖先的詩句就更多了 其中斯文就是 祭祀周人的祖先後繼 後繼呢 是專門教民衆耕田種植的農官 一生致力於推廣農業 這使得很多部落從遊牧生活 變爲農耕生活 並且定居下來 這才使人口變多 勢力增強 而農耕的生活 又使人類更充分的瞭解了大自然 從而產生了對人的崇拜 弱化了鬼神崇拜 而祭祀給宋的評價非常高 至已哉 是說音樂的境界到這個層次就可以了 爲什麼呢 因爲宋的音樂 直而不拒 曲而不曲 爾而不逼 遠而不邪 謙而不淫 富而不豔 哀而不愁 樂而不慌 用而不愧 廣而不宣 實而不廢 曲而不貪 楚而不抵 行而不留 七個排比句 朗朗上口條理分明 而這段的意思說簡單些就是 宋的旋律非常中正恰到好處 《禮記·樂記》中說 使其曲折繁極 廉肉節奏 足以感動人之善心 而已已 不使放心邪氣得皆焉 是先王立樂之方也 意思是 諧調聲調的曲折與平直 複雜與簡單 剛強與柔和 急促與緩慢 讓音樂足以感動人的善心 就可以了 不要太過 以免放蕩之心 與邪惡之念 影響人心 這是先王制樂的原則 那在季扎看來 宋便是這樣 既能感動人心 但是沒有太過 不會讓人產生放蕩之心 和邪惡念頭的好音樂 所以纔給了很高評價 到這裏 風雅宋全部演唱完畢 季扎又要求觀賞舞蹈 周樂中的舞蹈並不像現在一樣 可以自由發揮 是嚴格規定了音樂動作的 一旦跳錯了 等於犯了嚴重的政治問題 齊國曾經有個大夫叫高厚 在一次會盟中跳錯了舞 而被認爲有意質疑 最後導致了列國伐旗 那魯國樂官給季扎 表演了什麼舞蹈呢 劍舞相朔南越者 曰美哉有有漢 魯國人先爲季扎 表演了相朔和南越 所謂相就是相舞 是一種軍舞 舞者手持武器做戰鬥狀 是一種十分威武雄壯的舞蹈 而所謂朔就是竹竿 以竹作戈而舞 就是相朔 而越呢 則是一種類似於笛子的樂器 南越就是以樂伴奏了一種文舞 其動作莊嚴肅穆 舒緩大氣 這兩種舞蹈分別歌頌的是周文王的 武功與德行 所以季扎評價說 美哉有有漢 意思是說周文王雖然德備萬世 但沒有解滅陰傷 所以仍有遺憾 往下看 劍舞大舞者 大舞是歌頌武王伐紂的舞蹈 舞者頭戴冠冕 手持朱盾玉斧而舞 全舞一共分爲六段 表演時既要演唱又有舞蹈 大氣磅礴 充滿了王者之氣 季扎因而稱讚到美哉 周朝興盛的時候大概就像這樣吧 往下看 少戶乃是歌頌商湯的舞蹈 少意爲繼承發揚 戶意爲保護防護 所以這個舞蹈歌頌的是商湯能夠保護下民 繼承發揚大宇的功業 季扎看完少戶後評價說 宏大如聖人 尚且還有慚愧 可見當聖人不容易 意思是說商湯雖然是個聖人 但是商湯攻打大宇 建立下朝屬於以下犯上 這樣做是不對的 再往下看 大夏是歌頌大宇的舞蹈 大宇勤勞天下 日夜不懈 所以表演時 舞者都要頭戴皮毛帽 袒露上半身 下半身穿白色短裙 右手持野雞毛 左手持樂器 八人一行 邊跳邊舞 形式非常質樸 季扎因而稱讚到 美哉勤於民事 而不自以爲有功 除了大宇 還有誰能做到呢 再往下看 那魯國人接着爲季扎表演了勺銷 論語中曾說 這裏的勺就是勺銷 據說這是順爲了示範帝王應有的德行 所做的舞蹈 季扎觀賞了勺銷後 反應也不小 說 功德到達了頂點 偉大啊 就像上天無所不覆蓋 像大地無所不承載一般 即便再有大德大行的 恐怕也超不過這個了 看到這裏就可以停了 若還有其他樂舞 我不敢請求欣賞了 注意這裏也是成語歎爲觀止的出處 好了 至此季扎觀周月終於解讀完畢 而季扎訪問完魯國後 又根據原計劃 走訪了其他幾個國家 季扎文化修養很高 爲人誠信忠厚 此次訪問留下了許多動人的故事 成功獲得了中原諸侯的敬重 爲吳國贏得了良好的國際聲譽 而季扎初始的影響 很快便體現在了吳楚之戰上 此後 吳楚相爭是楚國建成孤軍之勢 而吳國 也正是因爲前有季扎奠定的外交基礎 後有吳王和呂等人的努力開拓 最終使吳國在白舉之戰中 成功攻入郢都 楚國幾乎被滅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