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詞壇：黃庭堅

在北宋詞壇第二代巨星的盛世光環當中 《黃庭間》長成了《家夢》當中的一朵奇葩 說它奇是因為它的作品很難用一個詞語去定義 詞史上對它的爭議甚至比對它的老師蘇軾還要大得多 蘇軾的詞無論它的內容多麼龐雜 好歹用以詩為詞這個評價還可以基本概括 只是對以詩為詞的態度 評論者各有不同而已 但是對《黃庭間》 各家評價直接走向了兩個極端 一個極端是認為《黃庭間》的詞極正宗 極本色 代表性的評論就來自蘇門文人羣 蘇門六君子之一的陳師道 陳師道在批評了老師蘇軾的詞要非本色 大家不要學他之後緊接著就豎起了一個可以學習的標杆 誰呢 那就是蘇老師的兩位得意門生 《黃庭間》和《秦關》 今代此首為《秦七黃九二》 這裡的七和九都是排行 那另一個極端評論就是 《黃庭間》的詞極不正宗 極不本色 比如說清代著名詞學家陳廷琢就說他 黃九於詞 直是門外漢 非都不及秦蘇 亦去齊卿遠盛 用門外漢這個詞來評價《黃庭間》 可以說是相當看不上他了 你不要說跟蘇氏《秦關》相提並論 就是跟劉永比 他也不配 既然有這麼負面的評價 那我為什麼還要講《黃庭間》呢 因為我還有一點小私心 這點私心就是我特別喜歡的李清照 對《黃庭間》的評價可是很高的 在李清照的心目當中 真正領會了詞的真諦的只有四個詞人 這四個人是 燕姬道 賀祝 秦關 黃庭間 雖然這四個人也都還有一些小的瑕疵 但畢竟已經算得上是詞人當中的美譽了 既然我的偶像李清照都這麼說了 那這四個人我一定都是要重點講一講的 《黃庭間》這朵奇葩 在北宋詞壇上應該得到他的一席之地 那麼《黃庭間》到底奇在什麼地方呢 我還是先說兩個跟《黃庭間》有關的小故事吧 《黃庭間》是蘇門寺學士之一 從年齡上看他是蘇門大弟子 和蘇氏的關係非比尋常 更不尋常的是除了在詞壇 其他方面他都可以跟蘇氏的水平一拼高下 在某些方面甚至還有超過老師的地方 比如說他的詩和蘇氏其名並稱蘇黃 他是江西詩派的開山鼻祖 江西詩派在整個宋代詩壇可以說是一家獨大 而且《黃庭間》實際上被蘇氏認為是 最有能力繼承詩統的人 北宋文壇本來就有一種代際傳承的良好的風氣 正如同當年歐陽修 將下一屆文壇盟主的使命交付給蘇氏一樣 在蘇門弟子當中 蘇氏也曾經將類似的使命 託付給弟子當中文學成就最高的黃庭間 還有我們多次提到的蘇門六君子之一陳師道 雖然都名列蘇門文人羣 但是在詩歌方面 陳師道真正最佩服的人還是黃庭間 陳師道甚至在和黃庭間初次見面之後 回家就將以前數以千計的詩作 一把火全都燒了 下定決心洗心革面 從此學習黃庭間的詩風詩法 他還寫了一首詩獻給黃庭間 陳師傳筆意 願立弟子行 表達了要拜黃庭間為師的誠意和敬意 那這樣看來 宋代詩壇黃庭間實屬老大 所以蘇氏和黃庭間雖然有師生的名分 但兩個人的相處 應該說是朋友的成分似乎還超過師生 那這兩個小故事就跟蘇黃這對師生有關 黃庭間比蘇氏小九歲 幾乎可以算是同輩人 蘇黃二人神交已久 但一直到元風元年二月 當時在大明府任北京國子監教授的黃庭間 寫信給正在徐州任知州的蘇氏 並且附上了他寫的兩首古詩 蘇氏馬上就回了信 而且還賜運賀詩 兩人從此開始定交 就在同一個月 蘇氏寫了一首春菜詩 我們都知道蘇氏是個喫貨 他描述了春天各種可口的美味之後 感嘆說提起苦筍啊 薑豚啊 這些美食我就口水直流 恨不得明年就上書 辭職回去享受美味 可不能等到以後老了 牙齒都鬆了 只能看不能喫的時候 再各種後悔啊 黃庭間很快就賜運賀詩 這也是黃庭間第一次賀蘇氏的詩 黃庭間的賀詩中有這樣的句子 蘇氏接到這個賀詩之後 看到最後兩句 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對身邊的人說 我本來呢是不願意做官的 你們看這個魯直 硬是要用苦筍來誘惑我退休啊 原來啊 據說黃庭間也酷愛喫苦筍 黃庭間的這兩句詩意思就是說 先生 如果您真的願意為了苦筍辭職歸隱 那我明天也脫了這身官袍 陪您一起喫苦筍去 兩位愛喫苦筍的大文豪 就此成了一生的良師益友 與大多數師生不同 黃庭間與老師蘇氏僅差九歲 彼此相仿的年紀同樣出眾的才華 讓兩人不僅僅是師徒 更成為了互相欣賞打趣的好友 但與蘇氏多為壯闊豪邁的風格不同 黃庭間則更加回歸本質 注重辭早的柔婉秀美 那麼當他看到蘇氏所改的漁輔 會迸發出怎樣不同的創作思路 他的詞又會得到蘇氏怎樣的評價呢 後來蘇氏跟黃庭間聊起了 唐代詩人張智和那首著名的《漁輔》 對於這首詞 蘇氏首先就發表了高見 張智和的漁輔 可惜的是這首歌的曲調 到北宋已經失傳了 沒辦法再唱了 於是蘇氏就添了幾句 將漁輔詞改寫成了 當時依然留心的《換西紗》 桃花流水桂魚肥 自閉一身輕弱力 相隨到處綠梭衣 斜風細雨不須歸 蘇氏改得好不好 我先不評價 反正黃庭間看到這首修改之後的詞之後 先是拍案叫絕 接著自己也忍不住濟揚 老師寫得這麼好 做學生的不能認輸 黃庭間就說了 老師您改得真棒 唯一的瑕疵是 散花的花和桃花的花重複了 另外打魚的船很少有用船班的 所以片班這個詞用得也不怎麼妥當 學生鬥膽也改一改 請老師批評指正 心腹雞鞭沒帶愁 女兒撲口眼波秋 驚魚錯刃躍成鉤 輕弱力前無限是 綠梭衣底一時羞 斜風細雨轉船頭 蘇氏呢一向灑脫 被學生批評了也並不生氣 不過向來幽默風趣的蘇氏 也不忘了反過來再調侃一下學生 你這首詞吧倒也算得上是清新晚麗 不過你啊才從心腹雞出來 又進了女兒撲 你這個漁夫啊也未免太夢浪了吧 呵呵蘇氏對黃庭間這個修改版的評價 說明瞭什麼呢 說明瞭兩個意思 第一黃庭間詞的清新晚麗 其實還蠻符合詞體本色的 所謂詞體本色 當然說的就是女性化的婉約柔美 比起張之河和蘇氏的影視版 黃庭間的女兒版至少從字面上看更為得體 當然了 黃庭間的修改版是將張之河的漁夫詞 和另外一位唐代著名詩人顧曠的漁夫詞進行了一番合併 顧曠的漁夫詞是這樣寫的 心腹雞邊怨寧女兒撲口朝平 沙頭露宿於京 所以呢 蘇氏批評黃庭間夢浪是帶著明顯的調侃成分的 事實上當然不是說黃庭間風流 而是他巧妙地化用顧曠和張之河兩個人的詩詞 將山光水色和女性的花容月貌相比擬 更加符合了詞體的宛媚本色 像蘇氏黃庭間這對師生這樣的日常還挺讓人羨慕的吧 我再說一個他倆之間的小故事 也許你會驚訝地問 他倆到底誰是老師 誰是學生啊 有一次蘇氏和黃庭間在一起聊起了書法 蘇氏呢 又嘲笑黃庭間了 魯直啊 你近來寫的字雖然清淨 但是這個筆勢啊 有時候太瘦了 瘦得就像樹梢上掛著一條蛇 黃庭間被老師貶了 可不會善罷甘休 立刻反脣相擊 老師您的字 我當然不敢隨便批評 但偶爾呢 我也覺得您的字啊 過於扁淺了 不夠雄渾啊 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一隻小蛤蟆身上 師生間這樣的調侃 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關鍵是他們互相嘲笑了對方 看上去挺損的 實際上呢 還真的說中了對方作品的個性特點 你見過這樣的師生嗎 反正我是沒見過的 因為沒見過 所以呢 更加羨慕 如果師生關係都能夠處成像蘇黃這樣 師生成就的你追我趕 也能像蘇黃這樣 那無論是作為老師還是作為學生 都該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啊 蘇氏呢是真心佩服黃庭堅的 他甚至寫過詩 題為孝庭堅體 老師模仿學生的風格寫詩 可見蘇老師對這名弟子有多賞識了吧 作為老師 蘇氏的詞作開豪放一派 題材廣闊獨具風格 而作為學生 黃庭堅的詞卻回歸本源 專於男女愛戀離愁別緒 但就是看起來風格如此迥然不同的兩位詞人 卻對於詞作這一題材有著相似的見解 那麼黃庭堅在詞的創作理念中有著哪些蘇氏的影子 他回歸本色的詞作又有著怎樣的獨到之處呢 我講了這麼多蘇氏黃庭堅師生相處的故事 那跟黃庭堅的詞有關係嗎 當然有 因為黃庭堅一方面被認為 得到了老師以詩為詞的真傳 就像他的師兄弟曹補芝說的那樣 黃魯直見作小詞 故高妙 然不是當行家語 是著腔子唱好詩 就是說黃庭堅和他的蘇老師一樣 淡化了詩和詞的界限 但另外一方面呢 既然陳師道、李清照 他們都高度評價黃庭堅的詞 說明黃庭堅還是有相當數量的詞作 是當行本色的 不信 我們就來看一下黃庭堅的這首《歸田月影》 讀了這首詞 是不是覺得黃庭堅作為江西詩派 開山鼻祖的人設有瞬間崩塌的嫌疑 這詞也太女人味了吧 整首詞全部是用女性口吻來寫成 非常典型的男子兒作歸音 一個獨守空閨的女子 獨自抒發著對心上人的癡情和怨情 而且這首詞通篇都是用大白話 甚至大俗話寫成 根本不用翻譯 我們現在都能夠讀得明明白白 因為像怨你又戀你 恨你惜你 這樣的句子就是放到今天 也還都是人人能聽懂的大白話 黃昏的時候 濛濛細雨灑在臺階上 隨著夜晚的來臨 我的寂寞也是重重疊疊又添了許多 就像淅淅瀝瀝無休無止的雨聲一樣 點點滴滴就像心碎一樣 我怨你啊 可是又不能不戀你 我恨你啊 可是又不能不牽掛你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到底該怎麼辦呢 以前的歡樂還歷歷如在眼前 可現在你不在我身邊 我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哀愁 無法排遣 想忘了你吧 可你又是那樣帥氣聰明 而且還溫柔多情 我為你真的是心甘情願 笑得人憔悴啊 我簡直是無論睡著醒著夢著想著 心裡眼裡全是你全是你全是你 又要這樣熬過一個無言垂淚的無眠之夜 你看黃庭堅是不是將一個相思中的女性心理 刻劃得淋漓盡致 你服不服我不知道 反正我是服氣的 這樣大膽直白 率性撒嬌撒赤的抒情 居然是江西詩派鼻祖黃庭堅寫出來的 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出那個畫面 當一個柔情似水的女歌手唱著這樣的詞的時候 那幅又嬌嗔埋怨 又柔情萬種 又嗚嗚咽咽 卑卑怯怯的神態 該是多麼惹人憐惜 讀了這樣的歸田月影 你是不是會突然好奇心爆棚 這個女子心心念念 又愛又恨的那個你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對這位女子的感情又會有怎樣的回應呢 哎 別急 這樣強烈的好奇心我也有 黃庭堅好像是猜透了我們觀眾的八卦心靈 還真就寫了一首歸田月影的姊妹篇 並且就是用熱戀當中的男子口吻來回應他的女朋友 我們一起來讀讀看 對景還消瘦 被個人把人調戲 我也心而有 亦我又換我 見我稱我 天聖教人怎深受 看成信私垢 又是尊前眉峯皺 世人驚怪 怨我退遠久 盼了又捨了 定是這回休了 及至相逢 又依舊 讀這兩首詞是不是覺得就像電影蒙太奇一樣 我們彷彿在同一幅畫面上 同時看到男女主人公各自在家生著悶氣 各自揣摩著對方的心理 你到底愛不愛我呢 你這個樣子到底是對我好還是不好呢 一會兒堅信雙方的愛 一會兒又產生了懷疑 這戀當中患得患失的焦慮感 真的是如在幕前 而且我在讀這首以男子口吻寫的《歸田月影》的時候 我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呆萌呆萌的直男形象 他已經被刁蠻女友折磨得手足無措了 我為什麼越來越消瘦了呢 都是因為他因為他因為他呀 我心裡有他 他心裡肯定也有我吧 他想我叫我去看他 可是每次一見面他又要罵我 這可叫我怎麼好呢 那我到底是要去見他還是不要去見他呢 兩個人見面的時候吧 前一分鐘可能還親密得不得了 後一分鐘他就皺起眉頭 趁我發脾氣 連我的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都說我太慣著他 遷就他 把他生生地寵出了公主病 最後還不是自己找罪受 你看他這回又發了這麼大脾氣 肯定是想把我甩了 算了算了 我也別死皮賴臉纏著他 這回下定決心分手吧 可是到了下一次再見面的時候 又親密得好像是一個人 說實話 我可太喜歡黃庭堅這樣 頗頗有趣 充滿著真實又濃鬱的 生活氣息的文字了 而且我們完全可以想像 在流行歌壇上 這兩首《歸田月影》 就相當於那個時候的男女對唱 完全可以拍成一部音樂短視頻 在歌廳裡面爆火一樣 那這樣的詞和蘇軾那種 以詩為詞的寫法風格 完全不同吧 其實這恰恰就是 北宋流行歌壇的當行本色 非常貼近女歌手演唱傳播的需要 看了這樣的詞 是不是覺得黃庭堅 有那麼一點分裂 有 但又很正常 這類詞不僅黃庭堅寫 秦觀、劉永寫 即便是歐陽修也經常寫 因為就是他們對於詞體的正常認知 這是北宋流行歌壇的主賽道 大家都這麼寫 就看誰寫得更好 黃庭堅就屬於在主賽道上 寫得很好的那種詞人 可是正因為他在流行歌曲的主賽道上 寫得太好了 反而會被正統的文人所擠兌 就像當年彥叔批評劉永太俗一樣 黃庭堅也遭到過後代的詞學家 類似的批評 比如有人說他 故以生字禮語 侮辱世俗 也有人說他 筆領不堪入宋 即便在當時也有人當面批評他 對於這樣的批評 黃庭堅接不接受呢 我覺得他當時表面上是謙虛地接受了 但內心其實是持保留態度的 因為他覺得詞就是持久完事 是校對人生的一種工具 是拼命工作之餘 放鬆的加油站 為什麼人生在世 非得每分每秒都一本正經 講大道理 幹大事業呢 一張一尺纔是文武之道啊 幽默詼諧地化解生活的緊張壓力 又何嘗不是一種 更加積極的處事態度呢 的確 黃庭堅的這類愛情詞 在婉約柔美的基礎上 又增添了小兒女的人間煙火氣 還帶著點讓人哭笑不得的諧趣 詼諧 滑稽 有聲有色 完全突破了傳統文人詩詞 對愛情題材要含蓄 要有所顧忌 要若隱若現 欲露不露 反覆纏綿的要求 而是像竹筒倒豆子一樣 將熱戀中的所有情緒 全都展現出來了 這類作品 可以看作是黃庭堅上乘流勇 遠接敦煌民間曲子詞 又遙遙地開啟了 圓曲 潑辣 通俗的風格 從這個意義上說 黃庭堅的存在 還真是一道又亮麗又奇葩的風景 當然 黃庭堅的詞 在流行歌曲主賽道上頗受歡迎 但他和蘇軾一脈相承 以詩為詞的特色 也不能忽視 換句話說 黃庭堅是在詞壇主賽道 和蘇軾開闢的新賽道上 都跑得特別帥氣的那個人 他可以一會兒當行本色 將規定動作完成得完美無瑕 一會兒又突然來幾個出人意料的自選動作 讓人耳目一新 所以他在兩邊賽道上 都擁有自己的忠實粉絲 這一點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別看黃庭堅平時幽默風趣 還經常和蘇老師抬擡槓 但其實黃庭堅一生的坎坷不幸 並不比他的老師少 甚至因為他們這種互敬互愛的師生關係 導致他們在仕途上的命運被綁定 蘇軾的每一輪不幸 都會牽連到這些忠實追隨他的弟子們 黃庭堅更不例外 例如在紹聖初年 宋哲宗欽政 貶斥舊黨 蘇軾被貶廣東惠州 後來又被貶海南丹州 黃庭堅被貶福州別架 錢州安治 後來宋徽宗即位之後 他的仕途也沒有多大的改善 依然是輾轉各地 在崇寧二年 甚至還以幸災傍國的罪名 被除名流放機關宜州 在崇寧四年 也就是1105年 61歲的黃庭堅 足於宜州貶所 可能在黃庭堅最開始 決定追隨蘇軾的時候 並沒有料到 自己的命運會如此坎坷 但是無論命運如何折磨他們 他們始終無怨無悔 尤其是黃庭堅 無論生活怎樣抱之以痛 他都可以笑對一切苦難 他骨子裡那種幽默 是他對抗悲劇命運 最有力也最有效的武器 例如蘇軾被貶惠州之後 寫下了這樣豪邁灑脫的詩句 日誕荔枝三百棵 不辭長坐領男人 可是同樣是他的弟子 被貶浙江杭州通叛的秦關 卻承受不了這樣的挫折 他離開京城的時候 就已經隱湧著 變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 許多愁這樣的悲傷絕望了 相比起來 黃庭堅被貶的潛州 條件比秦關的杭州 楚州等地差太多了 他住的房子破破爛爛 煙雨連綿的時候 漏雨漏得屋子裡的積水 都可以成船了 可是黃庭堅還能寫出 這樣豪邁的幽默的句子來 莫笑老翁油氣暗 君看幾人黃菊上花顛 戲馬臺南追兩蟹 馳射風流猶拍古人間 你們不要笑話我這老頭子 還這麼氣概豪邁呀 你們看像我這樣的白髮老頭 還有幾個會把菊花插滿頭呢 那我就是要付詩填詞 我要騎馬射箭 我要縱橫馳騁 風流氣度直追古人啊 誰都別想看扁了我 風流猶拍古人間 這樣的灑脫豪邁 比起蘇軾毫不遜色吧 師徒兩人的苦損精神 苦中作樂 真的不是隻停留在詩詞唱和當中 而是他們共同的人生價值觀的真正實踐 要不然怎麼說 有一種師生關係 就叫做蘇軾和黃庭堅的關係呢 最後我再說一點 黃庭堅詞的奇葩之處 黃庭堅在以詩為詞的奔跑的路上 和蘇老師一樣 到了無事不可入詞的任性的境界 比如說黃庭堅寫了不少的詠物詞 這可是流行歌壇的一件新鮮事啊 黃庭堅不僅像傳統詞人一樣寫愛情 也像歐陽修蘇氏一樣寫個人的氣質抱負 他居然還發展了詠物詞 而他寫的最精彩的是 跟我們中國人日常生活關係最密切的茶 我們一起來讀一首他的詠茶詞 品令茶詞 鳳舞團團柄 恨分破叫孤令 驚取體靜 知輪漫年 欲乘光陰 湯想松崩 早減了二分酒病 為濃香湧 醉香露 成佳境 恰如燈下故人 萬裏歸來對迎 口不能言 心下快活自省 這真是隻有妙人 才能寫出來的絕妙好詞 這首詠茶詞 從第一句到最後一句 沒有出現一個茶字 是不是有點像猜謎語的味道 這正是詠物詞的一個基本要求 不能夠出現所有之物的本名 但又要句句不離該物的特點 黃庭堅這首詞就正是這樣 上篇先寫龍鳳團茶 印著鳳凰圖樣的圓圓的外形 然後寫到破茶 再寫到碾茶 金曲 支輪 應該就是碾茶工具的美稱 而禦塵 就是碾過之後 茶葉粉末的雅稱 煮茶的時候 湯水沸騰的聲音 彷彿是松林吹過的風聲 光是聽著這聲音啊 酒彷彿就醒了幾分 上篇寫了從打開茶餅 茶顏觀色 到煮茶 湯沸的全部過程 下篇就開始寫品茶 帶來的神仙般的悠然享受了 尤其是在酒後飲茶 那就像和萬裏歸來的故人 在燈下促膝談心一樣 身心愉悅 雖然茶不能和你說話 不能和蘇紫瞻老師一樣 面對面和你擡槓 心下快活自省 心裡那種幸福感 真的只有自己明白 卻未必能夠言傳呢 如果不是和老師一樣 可以笑對人生磨難 黃庭堅又怎麼可能 從日常生活裡喫苦筍 品團茶這樣的小事當中 發現生活的無數樂趣呢 不知道黃庭堅愛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