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大家關漢卿的戲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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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次觀看·2024年8月26日
有人說戲如人生
但其實又有誰的人生
不是一齣戲呢
元朝初年的某個午後
行院裏排練着一出
名叫《陳母教子》的戲
這出戏講的是宋朝的
一段真實故事
陳家的三個兒子
在母親鞭策下
全都當了狀元
自從有了科舉
衆狀元就是所有讀書人的夢想
當然也是這部戲的作者
關漢清的夢想
漢清是他的字
但後世只能這麼稱呼他
他的名伴隨着他的人生細節
都淹沒在歷史中
真僞難辨
他很可能是一個
生在京朝末年的漢人
少年時
南下的蒙古鐵騎攻進他的國家
戰爭與殺戮
並沒有澆滅他作爲讀書人
所保有的期待
聖賢書
終是有用的
但是等他成年後
科舉卻停止了
金榜提名
進而治國平天下的夢想
徹底與他們這一代無緣了
不僅僅如此
整個國家秩序都在重建
而重建需要多久
並沒有人知道
只能重新選擇自己的人生了
於是
戲劇成爲關漢清新的人生
劇中人就是他的顛倒夢想
他心中的喜怒哀樂
忠孝仁義
他的恨
他的愛
都投射進了每一個即將登場的
粉墨人生裏
據說
關漢清出生在今天的山西運城
那裏曾經屬於金朝
年輕時
因爲家族傳承
他可能曾在金朝太醫院任職
但很快
或許因爲戰亂
或許因爲性格
他開始了四處漂泊
關漢清很有才
有人評價他風流倜儻
博學能文
滑稽多智
總之
他是一個看上去很好玩的人
但好玩
似乎並不是對一個文人的褒獎
他有屬於自己的獨特人生觀
一定程度上
有點像魏晉時期的竹林七賢
同樣身處朝代更迭之間的紛擾亂世
同樣對新朝政府缺乏認同
無可奈何之下
只能任性妄爲
張狂不馴
用一種與時代不合作的姿態
保持潔身自好
相比千年前的魏晉風度
關漢清似乎又多了幾分自嘲
幾分心血
他說自己是普天下郎君領袖
蓋世界浪子班頭
自比花花公子
這份帶着叛逆的無奈
又有誰人知曉呢
或許每一個狂放縱情
無所顧忌的外表下
都隱藏着一顆極度孤單和悲傷的心
雖然生於荊朝
但因爲荊朝崇儒
關漢清在父親教育下
系統學習了儒學
這是他身爲漢人的精神基礎
學而優則適
是一千多年來儒生們的人生道路
如孟子所說
這好比農夫耕田一般的天經地義
如今蒙古人滅了荊朝
這個崇尚長生天的民族
此時還沒有建立
對儒家思想的本質認知
更不知道如何利用儒學
形成自己的人才選拔體系
他們無限期地關閉了科舉考試的大門
科舉作爲儒家社會人才晉升渠道的功能
不復存在
儒生們的社會地位
也因此受到很大影響
這讓只會讀書的他們
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甚至是絕望感
突然之間
無路可尋
濃重的失落
沉鬱
和無處可說的憤怒
都壓抑在心裏
許多人頓入山林
就此隱世
也有人轉換行業
做了工匠與商販
喪失了歸屬感和目標感的人生
是空虛
而漫長的
而眼前的落差
又令人憤外感慨
同一時期
南方的土地上
正在大興儒學
南宋王朝的科舉制度日趨完善
並將此前稱爲周孔之教的儒學
改稱爲孔孟之道
在關漢清出生前不久
剛剛辭世的朱熹
以及他所完善和推行的理學思想
帶來了一次儒學的復興
而這些
似乎都與關漢清們毫無關係
僅僅相隔千里
一切竟是如此不同
關漢清嚮往那個
還沒有走遠的黃金年代
那個朱熹所處的年代
公元1127年
宋徽宗之子趙構稱帝
史稱南宋
與京朝議和後
以秦嶺淮河爲界
於南方偏安
在之後的一百五十多年中
南宋雖然外患深重
但經濟 文化的發展
卻成就了一個文明
而富庶的新高峯
商品經濟發達
官學 私學都得到有力扶持
寬鬆開放的環境
讓各種思潮
有了蓬勃生長的空間
南宋被後人稱爲
東方的文藝復興時期
一批學者
帶着各自的思想沉澱
走上歷史舞臺
他們在各地講學
互爭雄掌
一方面開發民智
培育人才
另一方面
更是爲了改進政治
創造理想社會
不同的是
先秦的百家爭鳴
基本都在上層社會進行
多爲國君或貴族服務
而南宋時期
學者們的思考和宣講
則更多是在民間
進行的自由交流
其中最著名的一次會講
發生在公元1167年
那一年
朱熹從福建
專程來到長沙
拜訪月路書院的山長張世
爲天地立心
爲生民立命
爲往勝計絕學
爲萬世開太平
理學思想的創始人
北宋思想家張再的這句話
用來評價朱熹和張世
都是恰當的
朱熹十九歲中進士
三十七歲來到月路山時
已是名滿天下的大學者
新儒學的代表人物
朱熹認爲
理先於自然和萬物
是行而上者
每樣事物都有理
這個理是該事物的本質
形式和規律
理也是道德倫理的基本準則
基於此
他將儒學通俗化
從言談舉止
衣食住行出發
構建了一套具體的行爲準則
上至皇帝
下至百姓
如果都能依理行事
自然就能建立良好的秩序
那是他心中的理想社會
張世把公開辯論
看作是一次很好的講學機會
辯論無關輸贏
重要的是能夠窮理以治之
思想可以針鋒相對
也可以和而不同
論道可以心平氣和
也可以慷慨激昂
月路山上的朱章會講
和支持歡迎這一切的
那個開明的時代
逐漸都隨着湘江水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