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宮樂圖》：一場奢靡綺麗的女子音樂會

大家好,我們看唐人宮樂圖 這是一幅表現唐朝宮人宴宴娶樂音樂表演的圖畫 我想當然的以爲是宮樂圖,宮中之樂的意思 後來發現臺北故宮的官方英文翻譯是A Palace Concert,宮廷音樂會 所以應該叫宮樂圖 這幅畫重48.7釐米,橫69.5釐米 絹本,重彩,是臺北故宮的國寶級藏品 它現在被裝裱成一幅掛軸 從尺寸判斷可能是一幅屏風畫 裝飾在小屏風上的 畫面色色濃重豔麗 以星紅暖黃石青爲主 儘管絹面受損 但線條和膚色依然清晰 只有衣服上的青色 大概是因爲礦物顏料的緣故活絡的比較厲害 石區寶集續編把這幅畫歸爲元人作品 稱元人宮樂圖 後來的研究者根據畫面風格 認爲這是一幅晚唐或武代作品 所以改稱唐人宮樂圖 就格調而言 這幅畫生米起粒,不夠端莊 比較符合晚唐的氣質 畫中的人物體態風雨,面相飽滿 不失華麗,妝容精緻 是很典型的周訪一路的唐朝胖閨婦形象 唐畫中的女性並非一開始就這麼胖的 像《眼淚本·布碾圖》中的女子身量相當纖細 中唐以後流行以胖爲美 畫中的婦女也就逐漸豐滿起來 甚至有一種越來越胖的趨勢 這幅《宮樂圖》中 宮人們明顯比周訪的侍女更加肥美 畫面中心是一個橫開三孔門的方柱案 案面用藤或桅編織而成 四周有漂亮的髒花包角 一共十二個人物 兩名侍女立於左側 其他人爲案而坐,各有姿態 帶着唐朝女性特有的自信以及酒後的放縱 這些宮人衣着樣式大體一致 都是流行款的短如長裙 搭配不同樣式的披帛 衣服線條爽勁,花紋反覆 嚴厲而不失成分 這種如裙衫衣領子開得比較低 凸顯豐滿的胸部曲線 下裙拉得比較高,處在腋下 既顯得修長又折遠腰身 是一種揚長逼短的服飾 缺點是搭工又耗料,比較迷廢 配合這樣的寬衣大裙 貴婦們的發擠自然也要高大一些 常常女性的發擠 既有從少數民族洗來的虎峯樣式 也有編線立意創造出來的新潮風格 堪稱海納百川不拘一格 是大唐自信開放的象徵 這些誇張的發擠並不全然是真發 所以諸位不必羨慕她們的髮量 她們也需要解假髮 有時甚至用鐸黑的紙、沙、木頭做成衣擠 與真發兩相結合 實現完美的效果 這幅工業圖中有五六款不同的發擠 最多的是這種舵馬擠 這是晚唐最時髦的髮型之一 把頭髮豎到一側後 任其自然下垂 另外還有這種比較端莊的高擠 和舵馬擠相近的拋家擠 以及年輕侍女的雙垂擠等等 當然最華麗的還是這種花冠 像是戴了一頂鮮花編織的帽子 中國人文化把畫臉稱爲開臉 開臉也指代於紫化妝 工業圖中 侍女們的開臉堪稱諸圓玉潤 非常雍容 在銀盆大臉的陰沉下 眉眼、鼻口都顯得小巧精緻 有幾位的額頭貼了花墊 花墊的樣式倒不算特別誇張 妝容是經典的三白髮 臉頰染紅 額頭、鼻樑、下巴三處塗白 來凸顯面部的立體感 這裏的三白有兩種塗法 右邊這種紅白過度自然 顯得雅緻秀潤 而左邊這位額頭處顏色分明 大開大合 明豔誇張 這幅畫的空間結構和位置經營別具匠心 視角處理是中國畫中常見的俯視和反透視 在30到45度的俯視視角下 視野的深度和廣度可以實現最大化 中國畫經常採用這個角度 讓觀衆能夠一覽全局 在這幅畫裏採用斜向的俯視視角 主景和畫布呈對角線關係 擴大了畫面的利用效率 不同於焦點透視的近大遠小 中間的大桌案是遠大近小 爲四名樂師提供足夠開闊的空間 方便擺置他們的樂器 這種反透視也把觀衆的視線往畫面上方拉 注意力集中在樂師的表演上 他們和進出的人物體型一樣大 加上座位寬敞 反而更吸引眼球 這雖然不符合物理法則 卻符合我們的心理感受 吸引我們注意力的事物 往往會在主觀層面被放大 正在演樂的工人全部被安排在畫面上方 五個人一線排開 最右邊這位正在吹奏碧莉 碧莉在漢代就從秋辭傳入中原 聲音烏葉蒼涼 有悲怯之氣 所以又叫碑莉 李琦聽安萬善吹碧莉歌中說 南山傑竹爲碧莉 此樂本自秋辭初 流傳漢帝曲短琪 梁州胡人爲我吹 唐林聞者多嘆息 遠客思鄉歇垂淚 縱彈樂坊把碧莉作爲棋手的樂器 稱作頭管 俗稱管子 畫中這位吹手也是坐在棋手的位置 他眉毛皺成八字 嘴脣緊閉 靜不前傾 十分投入 他旁邊是琵琶手 琵琶早期就像畫面上這樣 橫尺 用撥片彈奏 演奏時撥片向前推稱爲批 向後挑稱爲把 所以稱琵琶 大概是從軟彈開始 逐漸演變成豎尺 以手指彈撥 這裏琵琶上裝飾有漂亮的波浪紋飾 實際上唐朝的琵琶裝飾比畫面裏還要漂亮 日本珍藏院收藏了幾把唐朝的琵琶 這一把封蘇芳染螺墊草琵琶 是封墓製作 蘇芳染色 背面用鮑魚背裝飾出漂亮的花鳥紋樣 這種技藝稱爲螺墊 而正面這幅奇象奏樂圖 背面的大山峽谷氣勢恢弘 可以讓我們看到不同於大小李同格的唐代山水畫 古代山水已發生於此 第三位樂師在彈針 針和琴是漢民族的傳統樂器 也是中國畫中經常表現的樂器 有時候畫面不清晰 不好區分畫中的人物是在彈針還是在彈琴 簡單的判斷就是看樂器上是否有馬 就是這一排 針有馬 琴無馬 針的音色亮麗 音域寬廣 在宮廷音樂中地位非常高 所以這位樂師頭戴花冠 處於五人樂隊的中心位置 他手指小巧 上下翻飛 從這個手型上 我們可以感受到音樂的精彩 第四位樂師在吹笙 笙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殷商時期 是世界上最早使用自由簧的樂器 算是簧管樂器的祖先 這位樂師表情刻畫同樣細膩 眉頭緊促 神清陶醉 我們可以看到吹笙和吹管子 完全不同的口型 後方站立的侍女在打彈板 彈板作爲節奏樂器 一般在唱歌時打節拍 所以我認爲畫面上應該還有位歌手 我們看這位頭戴花冠的女子 她面向樂隊 而非飲酒的其他工人 坐姿挺立 紅脣微張 手中團扇輕搖 想必是正在演繹我們聽不到的歌曲 其餘的人物位置安排要稠密許多 緊密的人物關係 顯得畫面更加熱鬧 符合工籌交錯的聚會景象 桌案上杯盤狼藉 盤底而隨意的擺放 紅色的十九杯 看樣子可能是耳杯或海棠杯 茶湯裝在一個大盆地 一名女子正在搖曲 分發給衆人 桌案右邊多了一個空位 說明有人離席 這位端着茶碗的工人看向畫面之外 不知道他是否正在和離席的女子進行互動 或者畫面之外發生了什麼吸引他的事情 觀衆們儘可以自由想象 對右邊這位已在案上伸出手指 與對面的工人猜拳 對面的女子手邊還擺着酒籌 在行酒令時用來祭宿 左側這名工人已經不勝酒力 坐立不穩 在侍女的扶持下飲茶 看來宴席已經進入末段 畫面底部一橫一縱 擺放着兩個精緻的月牙物字 桌案下我們還能看到一名工人的鞋子 是漂亮的花形綠 一條黑狗帶着調皮的表情看向觀衆 臺北故宮的研究員還認爲 這裏兩個黑點是兩隻蚊子 所以也過於精細了 畫面底部形成了一個開放的空間 彷彿在邀請觀衆進來一起飲酒賞月 這些工人表情沉醉而麻木 既像是酒酣心盡的茫然與寂寞 又有一種下班後工作聚餐的極致感 每個人都很歡暢 卻都有想早點回家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