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詞壇：周邦彥

我們都知道唐詩有自己的《聖唐》 《聖唐》詩壇的雙子星座 當之無愧是李渡、李白和杜甫 即便是放到整個唐朝 李白和杜甫也當之無愧 是詩壇的靈魂人物 李白可以說是天選詩人 被譽為詩仙 杜甫則是全能詩人 被譽為詩聖 如果將宋代詞壇和唐代詩壇 做一番比較的話 那麼蘇氏可以說是 唐代詩人中的李白 歐陽修秦關相當於唐代的王維 劉勇似白居易 賀祝雁跡道類似於大力詩才子 南宋的仙氣集可比韓愈 那麼詩聖杜甫 有誰堪與相比呢 答案是周邦彥 詞中老杜非先生不可 這段有關唐詩宋詞的比較 可不是我一拍腦袋的胡言亂語 這是國學大師王國維的結論 而他口中的先生 就是清真先生周邦彥 因為周邦彥自美成好清真居士 換句話說 在王國維心目當中 宋代詞壇的靈魂人物也有兩個 一個是潑仙蘇氏 他也是天選詞人 好像可以不受任何規則的束縛 任由才華和性情自意流淌 落筆皆成絕唱 另外一個就是集大成的詞人周邦彥 他在各個方面都可以成為詞壇的標杆 不僅與他同時代的詞人創作 都要以他為典範 就連他之後的所有詞人 在詞史當中的定位 都繞不開他這個最核心的參照性 比如說清代著名詞學家周濟 周濟就曾經這樣告誡過 所有想學填詞的人 你們想要成為優秀的詞人嗎 那我告訴你們一個步步登高的階梯吧 第一步是入門級別 先認真模仿南宋末年的詞人王宜孫 第二步是進階 學習南宋詞人吳文英 第三步就到了高階 可以考慮向《新氣集》學習了 那第四步是登頂的一步 達到填詞的最高境界 參照對象是誰呢 周邦彥 周濟的原話是 問徒避山立夢窗 駕軒以還清真之魂畫 用魂畫這個詞來形容周邦彥詞的渾然一體 真於畫境 我先說一個小故事 從這個故事我們或許可以看出來 周邦彥到底為什麼能夠成為宋代詞壇的杜甫 在宋神宗元峯二年 也就是1079年 24歲的周邦彥 從老家杭州 來到了京城汴京求學 成為了一名太學生 從此成為了北漂一族 北漂生活不容易 一個外地學生 在京城沒有任何背景 搶手如臨 要出人頭地 談何容易 周邦彥雖然好不容易擠進了太學 可是在接下來好幾年的時間當中 他就好像是石沉大海 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直到28歲那年 他才終於幹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大事 這是什麼事呢 獻賦 周邦彥寫了一篇文采飛揚的《遍都賦》 直接獻給宋神宗 洋洋灑灑萬語言 這是一篇以描寫汴京繁華 歌頌盛世太平為主題的大賦 當然了 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歌頌 宋神宗的蓋世功績 那大賦是一種什麼樣的文體呢 這是一種規模極為宏大 鋪陳 辭藻極盡華麗之能事 而且還擅長運用各種各樣生僻漢字的文體 也就是說它可以稱得上是中國古代文學當中 最為奢侈 最為盛大的一種文體 越是規模龐大的文體 在細節方面的處理就越是難以把握 因為大賦不是散文 它有特別嚴謹特別苛刻的格式規範 所以對於大賦的作者來說 他要求作者必須具備這樣的素質 首先它必須是一部活字典 不僅能認識更多別人都不認識的字 還能夠將這些生僻字用得活色生香 其次它必須才華橫溢 才能在這種看上去板質晦澀的文體當中 遊刃有餘地啟程轉合 氣韻流動 而不會讓人讀起來昏暉欲睡 第三它還必須博學多實 因為大賦這樣一種文體從漢代產生 發展到唐宋 已經成為了文人學識的最厲害的呈現 它要你能夠將各種各樣的歷史典故信手拈來 融化在這種對格式規範 有著極為苛刻要求的文體當中 總而言之 就是一般的文人對大賦這種文體都只能是近而遠之 因為怕露怯 寫好了或許可以一舉成名天下之 當年漢代的司馬相如不就是憑藉一篇《上陵賦》一鳴驚人嗎 而近代的左思也是憑藉一篇《三都賦》讓洛陽紙貴 那麼周邦彥能不能憑藉一篇《遍都賦》改變他北漂的命運呢 我們先來看一下他獻賦之後最直接的效果 宋神宗看到這篇壯觀的《遍都賦》之後非常詫異 他當即命令尚書右丞李清晨當眾朗讀這篇賦 可這位也以博學著稱的官員竟然好多字都不認識 因為裡面太多古文奇字了 這樣一來宋神宗就覺得這個太學生簡直是個奇才 年紀輕輕可是學問已經超過了很多名家素儒 於是就召見了他 並且將他從一個普通的太學生直接破格提拔為太學正 這就有點相當於什麼呢 相當於今天大學的教務長或者是學工部部長這一類的職務 更厲害的是別人寫一篇大賦可能要苦苦構思艱辛佈局 動輒耗費幾年甚至是十年的光陰 例如讓洛陽紙貴的左思《三都賦》就整整寫了十年 而不到三十歲的周邦彥僅僅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就寫成了這篇壯觀富麗的《遍都賦》 這份財力讓古往今來多少才子都望塵莫及 這篇大賦不僅震驚了宋神宗 也震驚了一個時代 並且神宗之後的兩代繼承人 宋哲宗 宋徽宗都對這篇賦嘆賞不已 以一賦而得三朝之眷 儒生之榮莫加焉 三朝指的就是神宗 哲宗 徽宗三朝 作為一個讀書人 才華能夠連續得到三代皇帝的欣賞 這份榮耀當然是無以復加的 有意思的是 唐朝的杜甫雖然後來以詩人之名獨步天下 可是他的早年也曾經想要靠獻賦來獲得皇帝的青睞 在天保時代杜甫獻三大禮賦 總算是引起了唐玄宗的注意 唐玄宗就命令李陵甫對杜甫進行了考覈 這件事讓杜甫得意了一輩子 一獻三賦蓬萊功 自怪一日聲喧嚇 可李陵甫我們知道是出了名的大奸臣 大權獨攬 極顯杜能 由他來擔任主考官 那些有才華有能力的人哪有什麼出頭之日 不出意外 在長安飄了多年的杜甫事盡無門 最終落到了連飯都喫不飽的地步 那相比之下被譽為是慈中杜甫的周邦彥 他學著杜甫獻賦的結果 可是比杜甫要幸運多了 在慈壇上他更是聲名鵲起 成為了獨領一時風騷的慈壇領袖 也成為了整個慈史上殿堂級的慈人典範 與洋洋灑灑濃墨重彩的大甫不同 周邦彥的詞呈現出了另一種極致的細膩 他的詞風堅收並蓄 縝密典麗 博彩眾佳之所長 後人稱其 長調悠善鋪序 復豔精工 以細枝墨節入手 抹寫物態趨近奇妙 在當時的婉約詞派中仿若一股清流 他的詞句究竟是怎樣獨闢新境的 一首廣為流傳的小令 又引出了多少茶餘飯後的風流談姿呢 我想先和大家分享一首我個人超級喜歡的詞 在這首小詞當中 周邦彥完全隱藏了他在大賦當中 炫技般炫耀出來的才華 學識 而是充分體現了情感細緻入微到 每一根毛細血管的能力 這首詞就是當年盛傳天下的《少年遊》 冰刀如水 無言勝雪 先手破新塵 緊握初溫 受煙不斷 相對作調升 笛聲問 向誰行宿 城上已三更 馬華霜濃 不如休去 只是少人行 老實說 我第一次讀到這首詞的時候 有一種如冷水澆背 陡然一驚的感覺 那麼這首詞到底好在哪裡呢 這首詞好就好在內容特別吸睛 描寫方式特別巧妙 你可能會不以為然 這不就是一首愛情詞嗎 寫的不就是熱戀當中的戀人約會嗎 這有什麼新奇的 愛情本來就是詞的專屬領地 那周邦彥也不過是寫了一個 愛情當中的小場景而已 這首《少年遊》又憑什麼讓人驚豔呢 的確 周邦彥只是寫了一首愛情小歷 但是和別的詞人相比 他最別出心裁的地方 是他寫了兩情相悅時候的約會的場景 那為什麼說寫兩情相悅 寫約會就是別出心裁呢 我們不妨回想一下 在我們特別熟悉的那些愛情詞當中 是不是絕大多數都在寫愛情的失落 要麼是求而不得 要麼是得而復失 總之那些最為經典傳唱最廣的詞 幾乎都是在寫愛情當中的憂傷 大家不妨再想想看 我們現在耳熟能詳的那些流行歌曲 是不是也以唱憂傷的愛情佔據了最大比例呢 但周邦彥這樣的絕頂高手 是不會受這樣的羈絆的 他偏偏就要撒狗糧 而且一撒就是用一整首詞的篇幅 愛得這麼奢侈 愛得這麼任性的作品 在整個頌詞當中 不說絕無僅有吧 也是極為罕見的 這首詞的上篇其實只寫了兩個動作 而且這兩個動作都是由女主角來完成的 男主角雖然非常重要 但是他始終只出現了一個背影 第一個動作是女主角PO了一個橙子 就這樣一個我們日常經常能夠看到 甚至自己也經常會做的一個小動作 偏偏讓周邦彥寫出了極致的美 他就像是一個特別高明的攝影師 將特寫鏡頭聚焦在女主角那雙柔嫩纖細的手上 纖手 這雙纖細的手拿著一把精緻的水果刀 冰刀如水呀 古代的冰州以出產鋒利的刀而著名 如水的冰刀 應該就是形容這把用來切橙子的水果刀 是閃閃發亮 可以照出人影吧 無言勝雪 無地盛產細膩的白巖 古人認為少許的鹽可以用來調和酸味 當然了 如水的冰刀還有勝雪的無言都只是輔助的道具 它們的存在只是為了引導真正的主角閃亮登場 誰纔是真正的主角呢 是纖手與星辰 如果說冰刀和無言都是比較清冷的顏色 那麼它們正好用冷色調烘托出主角的暖色調 辰那當然是艷麗的黃燈燈的顏色 而纖手當然是類似於紅酥手的感覺 白皙細嫩當中透出少女特有的粉紅色的光澤 請閉上眼睛 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吧 一雙纖柔的紅酥手 小心地捏著一把如水一般晶亮的冰刀 細細地切開一支金黃艷麗的橙子 摘下一半輕輕地蘸上一點點雪一樣潔白的鹽 再慢慢地送到紅潤的櫻桃小嘴當中 然後又捏起一半也送到男主角的口中 你一口我一口 不慌不忙 一邊分享這個橙子 一邊還滴聲細語 這是不是我們熟悉的熱戀的場景 被周邦彥這麼一細膩的描繪 簡直是香豔到了極致 但是注意這還只是第一個動作 別人寫甜蜜的場景往往是稀莫如金 生怕讓人看膩胃了 可週邦彥是任性的揮霍 三句話 只寫了一個破橙子的動作 而後面緊接著又是三句 又只寫了一個動作 調聲 緊握初溫 受煙不斷 是悠然地蕩開一筆 寫寫室內的佈置 烘托一下溫暖的場景 緊緞的圍杖靜靜地垂下來 初溫 說明室內剛剛溫暖起來 沒有特別的燥熱 看看這樣的描寫 是不是很有分寸 不溫不火 不涉一點點煙酥 和靜靜垂下的圍杖相對應的 是獸型的香爐當中 鳥鳥升起的薰香 屢屢輕柔的沁人心庭 緊握初溫 受煙不斷 是非常考究的室內環境 精緻的細節流露出的 是主人對這次約會極為用心 極為細膩 但是又極為自然 不過分的安排 戀人相對而座 女孩低眉調聲 綿綿的情意全都蘊含在 令人沉醉的音樂聲當中 最妙的是 上片寫破城和調聲兩個動作 鏡頭始終聚焦在女子身上 男主人公自始至終 沒有給一個正面鏡頭 但是相對情字濃 調聲亦字真 此的下片寫得更妙 第一妙在於寫時間的流動 但是完全沒有任何時間的具體表徵 第二妙在寫戀人情意 但是不用一個情字或一個愛字 更沒有什麼山盟海誓啊 甜言蜜語啊 只用女孩子的一句溫婉含蓄 但是又迫不及待的挽留 來表達無限的愛意 下片我們不妨直接翻譯成大白話吧 相聚的時間過得真快呀 還沒有好好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時光 就到了深夜了 男孩不得不念念不捨地起身道別 女孩呢也緩緩地站起身 垂下眼簾低聲問了一句 今晚你去哪住呢 已經三更天了 城裡恐怕已經宵禁了吧 況且天氣這麼冷 地面都結霜了吧 這種時候出門趕路 馬蹄會打滑的 很危險的 你看外面都沒有什麼人走了 要不今晚你就別走了吧 你看 連挽留的話都說得這麼情致已擬 又讓人不忍拒絕 而且特寫鏡頭依然是牢牢地對準那個女子 男子的反應在詞當中沒有任何直接的表現 但是他的反應卻又貫穿在整首詞的情意流轉之間 低聲問三個字已經蘊含了女孩的萬種風情 它為什麼會有低聲問呢 那當然是因為先有了男子的告別 才會引起女孩子向誰形塑的提問 問而低聲 依依不捨之情就婉轉道出來了 讀完這首詞 我們是不是對周邦彥內心情感的細膩 創作手法的巧妙 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呀 詞學家們幾乎眾口一詞地將這首詞評為了神體 詞體現的是文字和音樂的和諧相容 而周邦彥不僅有深厚的文學修養 還有著極高的音樂才華 他深愛音律之道 在填詞作曲上精雕細琢 能夠把旋律的轉換和節奏的遞進 跟詞句的長短字韻相結合 取調悠揚朗朗上口 獨特的音樂天賦為他的詞文創作提供了怎樣的靈感 他又是如何出神入化地運用格律之美 在平平嘖嘖之間將婉約詞推向新的藝術高峯呢 請繼續收看《大宋詞壇》第十一集 周邦彥被一致推許為詞中杜甫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詞標誌著詞這種文體 在他這兒被推向了成熟 規範 就像杜甫樹立了律師的典範一樣 所謂律師的典範 其實就是詩意和格律的完美結合 周邦彥樹立了詞體的典範 文學與音樂的完美結合 周邦彥年輕時候的獻赴之舉顯示了他非凡的文學才華 而他同時又是那個時代頂尖的音樂家 所以他就能夠比其他人更加遊刃有餘地駕馭詞 這樣一種音樂文學 周邦彥甚至將自講和三國時候的周瑜相比 因為周瑜我們知道也是一個曠世難遇的音樂家 據說在樂隊演奏的時候 只要其中某一個樂師演奏的樂曲當中 有任何一點點細微的瑕疵 周瑜都能非常敏銳地察覺到 察覺到以後他一定要找到那個樂工將瑕疵指出來 所以當時人都說曲有物周郎固 周邦彥也姓周 於是他就自號其唐為固曲唐 說明他對自己的音樂才能自視甚高 以周瑜自比還不夠自信嗎 當然在這個方面周邦彥的確是有足夠的資本自信的 在鄭和六年也就是1116年 周邦彥以傑出的音樂才能提舉大勝輔 大勝輔是徽宗年間朝廷的最高音樂機構 網羅了當時的一大批一流的音樂人 也多虧有他們的工作 像詞曲的收集整理創制包括傳播都被推向了極盛 詞發展到宋徽宗這個時期 以周邦彥為代表的專業詞人終於正式登上了歷史舞臺 以周邦彥為標誌 詞從業餘走向了專門化 職業化和文人化 周邦彥自創的詞調 也就是我們平時所說的自杜曲 在他的清真集當中多達55調 可見他駕馭音樂的超強實力 周邦彥之所以被譽為是詞中杜輔 主要就是因為他樹立了填詞的法度 作為最高標準 被當代和後代的詞人不斷地模仿 學習 甚至是判定 那我們不妨再來看一首 能夠充分體現周邦彥的創調之才與創意之才的作品 夜來風雨 葬楚宮清國 差店舵處宜相擇 亂點桃溪 青斑柳末 多情為誰追兮 但風眉蝶始 時寇瘡得 東園曾盡 見朦朧暗壁 靜繞貞叢底 成嘆兮 長條固惹行客 似千依待化 別情無疾 殘英曉 強簪金澤 終不似一朵拆頭顫鳥向人依側 漂流處莫趁潮汐 孔斷紅尚有相思字 何猶見得 這首詞的詞牌名為《六愁》 正是周邦彥的自讀曲 曲調是他自己創造譜寫的 那創調之才毋庸置疑 詞題是《薔薇謝後座》 說明這首詞的主要內容是 薔薇花凋零後的詞人的一種感懷 這個主題本來並沒有什麼新意 但是周邦彥的本事 就在於別人都在寫的題材 他偏偏能夠寫得別出心裁 比如說寫薔薇的花期 他沒有寫幾月幾月花開 而是說單一是九 什麼意思呢 宋代的慣例是在夏曆四月初開燭九 就稱為弒九 恨客理 光陰虛緻 又點名自己北漂的身份 周邦彥是杭州人 自從二十四歲離開家鄉到京城求學謀生之後 長期的北漂讓他嘗盡了生活的酸甜苦辣 可能正是因為這樣的心境 讓他在引用落花的主題當中 融入了更多紳士飄零的感慨 三月末 四月初 也是春末夏初 薔薇花期將過 所以他才會有了怨春暫留的迫切願望 但願望越是迫切 現實就顯得越是冷漠 春天就像飛鳥掠過 不留一絲痕跡 此人的多情和春歸的無情 反差竟然如此之大 怎麼會不讓人又恨又悲呢 惟問花何在 又是一層轉折 從人的西春轉到了西花 一夜風雨的摧殘過後 落花飄零 就好像楚宮裡輕薄清澄的美人 被埋葬一般 令人痛惜 花雖零落成泥 但是花香依然在悠悠地飄散 就好像美人的釵墊 掉落到地上 香氣四溢 無數薔薇的花瓣 片片隨風輕飛 飄過桃溪 飄過柳末 好像還在多情地追逐著什麼 挽留著什麼 多情為誰追兮 詞寫到這裡 西花和西人幾乎已經完全融為一體 讓人分不清此人到底是在西花 還是在蓮人呢 只有那些蜜蜂蝴蝶 彷彿懂得落花最後的癡纏 他們在花瓣雨當中穿梭飛舞 好像在送落花最後一程 下片換頭 又是一次轉折 這裡又是一番暮春的傷感景象了 花兒已落盡了 沒有人來欣賞 所以東原裡面才會一片沉靜 只有綠葉朦朧暗蔽 靜繞針從底成嘆息 這兩句感慨至深 如此久久地徘徊嘆息悠悠 又何嘗不是此人對落花最深的憐惜呢 既然徘徊良久 此人又切身感受到了 長條固惹行客 似千依待化別情無極 這幾句真的是反覆纏綿 寂靜沉鬱頓挫之妖 花都已經謝盡了 空空的枝頭卻還伸著長長的枝條 彷彿是要牽住此人的衣袖 用滿腹的離情別怨要向他 這樣的表達多純情啊 多纏綿啊 長條這麼戀人 人也對薔薇戀戀不捨 即便枝頭只有殘餘的枯萎的花朵 此人也要踩下來 沾在鬢邊 深深地寄託自己的西春蓮花之意 此的結尾又是一層轉折 落花隨流水 本來也是常見的現象 可是此人偏偏還在癡心妄想 哎 落花不要隨著潮汐漂流遠去 因為他還生怕那落花的花瓣上 會不會題寫著訴說相似的文字 自己一不小心就沒看到啊 這樣長的一首詞 圍繞著一個西字 真的是千回百轉 玉土還吞 反覆纏綿 並沒有糾纏續到 但是又滿指的癡情和純情 而且看上去娓娓道來的詞 還包含了很多的典故 化用了不少前人的詩句 只不過周邦燕特別善於多胎換骨 即便是化用典故 化用前人的詞句 也能夠在她的筆下 天衣無縫地呈現出渾然一體的境界 順帶說一下 這麼美的一首詞 為什麼取了個六醜 有這樣一個說法 據說上古的時候 高陽氏有六個兒子 都有絕世才華 但是又都長得很醜 所以就用這個典故來為這個曲調命名 周邦燕當時創制的這個詞調 據說是泛六調 也就是這首詞調在演唱的過程當中 要進行六次轉調 演唱難度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