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數百公里的孤獨海洋生靈，虎鯨露納的故事
428 觀看·2024年9月18日
這裏是加拿大的金河
它憑藉着豐富的森林資源
成爲了一個典型的伐木和造紙工業社區
而隨着世界市場的變化
金河在20世紀末
轉而開始利用周邊優渥的水域環境
發展起了旅遊、釣魚和戶外運動等產業
作爲其主要的經濟支柱
就是這麼一個普通的近海地區
在2001年開始的數年間
因爲一個黑白色小傢伙的闖入
成爲了當時全世界關注的焦點
作爲加拿大漁業及海洋部的一員
我想說的就是這頭小湖鯨的故事
而它的名字叫做Luna
Luna屬於南方居留湖鯨族羣
是北太平洋東北部的四個湖鯨羣落中最小的一個
由J、K、L三個氏族的大約83頭湖鯨組成
自從1970年代以來
一直在被跟蹤研究
並被認定爲瀕臨滅絕
因爲它們不僅要面對食物短缺
還得忍受污染的毒害
以及過往傳之的噪音轟擊
在1999年9月19號這天
一個觀察員在聖湖安島的西側
觀察到雌性湖鯨L67
帶着一頭新生幼鯨從附近海域遊過
並根據規則將它編碼爲L98
就這樣
L98跟着19歲的年輕母親
懵懂的來到了這個或許並不友好的世界
9月26號
L和K兩個氏族同行
由於L67在照顧孩子上還有點生疏
所以K氏族中51歲的K18介入其中
幫忙撫育L98
從秋季開始
L氏族穿越了湖安德福卡海峽
並在2000年的春季迴歸薩里西海
L98成功度過了他精神中的第一個冬季
在L98一週歲的時候
西雅圖的一家媒體公開爲他爭名
Luna這個名字以高票當選
在拉丁語中意爲月亮
來自華盛頓州的提名人
8歲的阿什利格林解釋說
虎雞們探索海洋就像是月球探索地球一樣
所以我給它取名叫Luna
只是當時所有人都沒想到
這頭小虎鯨會真的離開他的家人
獨自去探索陌生的海域
到了2001年的6月
當L氏族回到薩里西海時
我們發現Luna並不在其中
根據南居虎鯨的生活習性
這麼長時間消失不見
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們不得不將Luna登記爲氏族
並猜測其可能已經死亡
而與此同時
200多公里外的努特卡灣
出現了一頭獨自遊蕩的虎鯨的消息
被上報到了我們海洋部
通過接下來幾個月的觀察
在對比眼斑等特徵後
我們確認了努特卡灣的這頭4米左右的小虎鯨
正式失蹤的L98 Luna
此時我們才發現
早在今年年初就已經有人報告說
在努特卡灣發現了一頭獨行的虎鯨
但因爲隔三差五就會有過路的虎鯨在這裏溜達
所以當時誰也沒有在意
我們不知道Luna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
L氏族從沒涉足過的水域
她就彷彿一個在超市裏迷路的小孩
當她回頭在貨架間尋找的時候
才發現家人們都已經不見了
直到2002年1月30號
我們才把Luna在努特卡灣的消息對外公佈
幸運的是
在搬家獨居的這最初的一年
Luna會主動在船隻靠近時選擇避開
並且和我們人類保持距離
儘管她年紀還很小
但也完全有能力養活自己
平常就以我們這的沙丁魚和鮭魚爲食
身體狀況還算比較健康
但不知道是什麼奇蹟
又或者是因爲感到了孤獨
從2002年7月開始
Luna決定嘗試和人類接觸
一開始只是和划船的人互動
後來還會靠近岸邊找船隻或者居民玩耍
她會叼着水槍朝着碼頭的工人滋水
還會用身子去推動其他的小漁船
這些逐漸變成了她的日常娛樂項目
Luna偶爾還會找到木材拖船
把尾巴抵在前院上
仰躺着讓拖船推着自己走
她還很喜歡船隻噴水引擎噴出的水流
常常主動遊進裏面
然後讓水流把自己沖走
玩得不亦樂乎
不過以Luna現在的體型來說
先翻皮划艇什麼的簡直不要太輕鬆
所以我們建議皮划艇愛好者們遠離這片海域
並創立了Luna監護項目
在她出現的附近海域進行監管
對當地的居民和遊客進行教育
不僅是爲了防止船隻傷到Luna
也是爲了避免人類和Luna之間的不良接觸
幫助她繼續做一頭野生的湖景
和她更好地分享這片海洋
但Luna似乎並不領情
2002年的9月
Luna搬家搬到了金河碼頭
這給她帶來了更多和人類互動的機會
巧合的是
和上路之子第一民族原住民的老酋長
安布羅斯·馬奎納去世了
他留下一言說自己將以虎精的姿態迴歸
而就在他去世後的第四天
Luna就出現在了這裏
原住民們都認爲是老酋長的精神迴歸了
於是給Luna舉行了盛大的傳統命名儀式
給她起名叫Sukit
接納她成爲了酋長馬奎納家族的一員
而在Luna搬家後
監護項目的人員都忙着在碼頭維持秩序
阻止居民和Luna互動
並監控着她的身體狀況
這些工作還是有點效果的
過去Luna周圍每天最多能有30艘船
現在成功減少到了10艘左右
船員們也被要求保持恆定的速度和航向
通過Luna所在的區域
敦促說即使靠近也不要停下來
但Luna很聰明
她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手段
學會了在船隻前方浮出水面
強迫他們放慢速度以求引起注意
但Luna的這種行爲很可能會讓她自己受傷
我們也只能儘量讓碼頭的船員們提高注意
同時設立了最高10萬美元罰款的相關規定
從長遠來看
過於熟悉人類船隻的精類生物
往往也更容易被螺旋槳所擊傷
而一旦對人類形成交互性依賴
那麼他們就可能會失去野生性
對於日後的返回族羣行爲
造成不可預估的影響
不過這些道理我們同樣也沒法說給Luna聽
現在的她作爲一個孤零零的迷路小孩
每天都會來到我們身邊
就爲了這份看上去溫暖的陪伴
隨着時間推移
Luna對我們和船隻的興趣與日俱增
從一開始的皮花艇小漁船
到現在開始跟隨像烏查克號這樣的大型船隻
作爲定區往返於金河碼頭
給漁村和伐木工人運送補給品的貨船
她成了Luna最喜歡的大朋友
每當聽到烏查克號靠近的聲音
Luna都會興奮地衝過去
游到這艘老船旁邊玩耍
等到烏查克號卸完貨離開
Luna還會跟着她一起出航
游出好幾公里遠
烏查克號的船長和水手們也都非常喜歡Luna
經常向監護項目的人員報告Luna的行蹤和活動
在2003年的5月20號
金河的一個女性居民在被發現觸摸了Luna之後
被州法院罰款了100美金
事實上這並不是個例
依然有很多人爲了接近Luna甚至不惜被罰款
儘管我們監護項目的人員持續進行着海面上的管理和教育
居民們也會在當時符合答應
但他們在碰上Luna之後的隱情故障卻越來越多了
許多的金河居民在觀察了Luna的行爲之後得出結論
作爲具有強烈社交需求的虎精
是人類和船隻給Luna提供了她本應該從虎精羣中獲得的陪伴
在她和家人團聚之前和人類的互動是必要且不可斷絕的
但從我們的立場來說依然是強烈反對和Luna進行任何互動
這種嚴肅的愛對她來說或許是太過沉重了
有一次當工作人員介入Luna和一艘帆船之間的互動時
她就像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把工作人員的船推開 然後游回到了帆船旁邊偷偷地看着船員
後來Luna還學會了隱身
她會偷偷游到管家船邊上 然後突然冒出來對着工作人員噴水
面對這麼一個未成年的同伴 我們在情感上的確很艱難
似乎我們纔是那個最壞的傢伙 想要強行帶走他唯一的朋友一樣
不過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如何和一頭虎精相處
有個年輕的居民就放話說 想知道往金魚的噴水孔裏塞一個汽水瓶會發生什麼
還有人試圖幫Luna擦去眼鏡周圍的保護性粘液
在去年夏天的時候 我們還發現有人往Luna的嘴裏倒啤酒
而就在最近 我們發現Luna的頭部出現了兩處大傷口 猜測可能是撞到了停在碼頭的船隻螺旋槳造成的
因此我們再次加強了監護項目的管理力度 甚至不允許和Luna產生眼神交流
同時開始制定Luna的迴歸計劃
我們海洋部在8月宣佈爲此計劃提供13.5萬加元的資金支持
另外還得到了包括美國海軍在內的10萬美元的多方資助
因爲考慮到如果此時迴歸族羣但不被接受的話 Luna就要獨自熬過一個艱難的冬季
甚至有可能因爲食物短缺而再次回到人類狙擊機
那麼之後的狀況只可能比現在更早 所以我們將回歸計劃安排到了明年春天后
2004年的6月10號 海洋部批准了運送Luna到碧達灣的海上圍網 等待L氏族經過的後備計劃
其中還包括在Luna的尾騎上穿入一根鋼釘來連接信號追蹤器等內容
迴歸計劃的最後甚至考慮瞭如果Luna無法迴歸族羣的話 可能就會送去海洋館
不過這一部分並沒有對大衆公開 以至於謠言四起
對於官方計劃中打算強硬捕獲的部分 原住民表示強烈反對 認爲順其自然纔是迴歸計劃中最基本的要求
6月16號 兩位研究員邁克帕菲特和蘇珊娜齊松姆抵達了金河
準備觀察和記錄Luna被捕獲並轉移的全過程
而就在海洋部和救援隊準備行動時 原住民划着獨木舟闖了進來
通過唱歌和敲擊船槳的聲音吸引到了Luna的注意 把她帶到了30公里以外的海域 上演了一場最溫柔的綁架
之後的幾天裏 Luna數次躲過了救援隊的捕捉
她甚至把這當成了一種新遊戲 會趁着海上維網關閉前靈敏的從水面劃出去
在22號這天 Luna在救援隊和原住民的船之間不停的往返
她靠着自己的決定 把整整12個小時的時間花在了我們人類身上
對於救援隊和原住民來說 這或許是一場關乎監護權的戰鬥 所有人關注的只有追逐本身
但對於渴望陪伴和友誼的Luna來說 這一週的時間裏 海面上充滿了歌聲和陪她玩耍的人
這或許是Luna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如果這場戰鬥非要決出一個勝者的話 那麼毫無疑問Luna就是最後的贏家
最終 在6月24號 對Luna束手無策的海洋部對外宣佈 取消了捕捉Luna的計劃 讓她暫時繼續留在金河
在之後的時間裏 隨着身體不斷長大 愛玩的Luna也惹了不少麻煩 弄壞了好幾艘小型船隻
在和當地的一位居民基斯貝爾的帆船發生幾次衝突後
他在11月6號向加拿大皇家騎警要求指控Luna謀殺未遂 當然 皇家騎警最後拒絕了他的要求
從2005年開始 我們海洋部和原住民合作的全新Luna看護計劃開始實施
並開放了科研項目Luna Live
在跟蹤研究的同時 保護Luna和居民的安全
讓他免於被海洋館圈養 同時能最終和族羣團聚
研究人員在水下設置了多處監聽裝置 24小時的傾聽Luna的聲音
此時的我們才發現Luna每天都在呼喚 但得到的回應只有水底石頭的回聲
2005年下半年 因爲Luna非常喜歡烏查克號
所以我們試着讓這艘老貨船和原住民一起引導Luna游到了努特卡灣的外海
當他開始在外海四處尋找時 我們翹首期盼着L氏族能夠出現 接受Luna的迴歸
但可惜什麼也沒有發生 Luna最後還是決定返回金河碼頭
不過原住民準備不定期帶着Luna去外海溜彎 如果恰好能碰上L氏族經過 那就將是Luna迴歸族羣的最好機會
在8月11號 麥克和蘇珊娜提出了一個嶄新的想法
既然所有限制人類和Luna互動的嘗試都失敗了 那麼很顯然他確實需要人類的陪伴
四年以來 我們總是今天愛着他 隔天又把他推開
沒人能證明這種殘酷是必要的 也沒人能保證這種痛苦是正義的
既然Luna需要陪伴 那就由人類來成爲她的寄養家庭 給予持續的互動來滿足她的需求
儘管大部分的研究機構和團體都對此表示反對 和Luna的任何互動依然會被認定爲違法
但麥克已經決定了 就算是被當做罪犯 他也要這麼做
因爲他知道在冰冷的海水下 有一個小傢伙正渴望着被愛
時間很快來到2006年的2月底 過來看望Luna的麥克發現他的背上有一排已經快要癒合的傷口
看着像是被一艘小型快艇高速碾過 好在基本上都只傷到了脂肪層
Luna依舊火繃亂跳 但這也讓麥克重新意識到了Luna追逐船隻可能受到的傷害
於是參與了我們海洋部和原住民一起舉行的會議 檢討在過去一年中Luna看護計劃的問題
並着手準備進行新的安排 似乎隨着春天的到來 一切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遺憾的是Luna再也等不到迴歸族羣的那一天了
3月10號Luna靠近了一艘她很熟悉的大型拖船
船上的船員們覺得就和往常一樣 能和Luna一起玩一會兒 但還是低估了大型拖船發動機的威力
一直以來被我們所擔心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Luna被捲進了兩米的螺旋槳中 甚至沒有留下完整的身體 就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之後原住民爲Luna舉行了追悼儀式 京河的居民們也自發的參加了進來
邁克和蘇珊娜駕駛着小船到海上鮮花 隱隱期待着還能在海面的花叢間看到Luna遊過的身影
數年相處的時間下來 我們從Luna身上懂得了生命並不會因爲她是人類才顯得偉大
大自然用數千萬年的時間讓我們有別於彼此 在我們之間造出了一堵建立在恐懼和尊重之上的圍牆
但Luna選擇打破了它 依靠着那份生命的共同之處 讓我們能夠在牆的對面用愛去擁抱彼此
對於Luna來說 友誼的意義或許比我們所想的要更加深沉
就像他親自表現出來的那樣 我不介意你是人類 我只是想和你成爲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