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 (第一集)：出川記

人們既能感受西方文化的浪漫 也能品味東方藝術的傳奇 塞努奇博物館正在舉辦中國繪畫史追溯展 有一件作品吸引了衆多遊客的關注 這就是張大千用細筆山水勾勒的畫作《赤壁圖》 畫作將近千年前的蘇氏寫有月下游赤壁的故事浸淺於紙上 令人嘆爲觀之 易凱博士在塞努奇博物館工作了十年 先後主辦了館藏中國古代繪畫展 中國藝術家在巴黎登展覽 他對於蘇東坡有關的作品始終念念不忘 同樣是在巴黎 法國主流報紙世界報曾與世紀之交評選上一個千年的英雄人物 最終十二位人物入選 蘇東坡是唯一入選的中國人 瓦烏山坐落於四川省圍山市弘亞縣 是中國最高最大的桌山 1908年英國著名的植物獵人威爾遜 曾在瓦烏山停留考察了十餘天 他把這座不可思議的山 讚譽爲雲海之上一座巨大的諾亞方舟 這座四四方方的山 方圓十平方千米 最高海拔兩千八百三十米 誰又有資格坐在這張桌山前 把一生寫成一部黃黃巨珠 1037年1月8日 北宋仁宗景佑三年臘月十九 蘇氏就出生在距離瓦烏山 峨眉山不足百里的四川眉中 相傳那一年眉洲山野草木凋零 天地靈秀全歸於他一身 門前萬杆竹 堂上四庫書 是眉山蘇家的生活寫照 眉山蘇氏本是書香門第 始祖是出堂文章寺友之一的蘇衛道 與師聖杜甫的祖父杜審嚴齊命 蘇衛道在唐武則天當政時官至宰相 後來被點爲眉洲刺史 他的一個兒子蘇奮從此定居眉山 成爲眉洲蘇家之始 1045年 慶曆五年 36歲的父親蘇勳乘船出川 船三峽入長江 壯遊天下 屢次科舉不遞 他早已厭倦了觀樣文章 索性去走渡大好山客 蘇勳出門遠行 養家教子的重任 都由妻子程夫人獨立承擔 程夫人出身眉山名門 哥哥程駿濟世極地 因蘇勳二哥蘇奐 與程駿同榜濟世極地 蘇程兩家聯姻 17歲時他嫁給了18歲的蘇勳 蘇東坡後來寫過 關於他自己母親的幾篇文章 其中有一篇文章叫 繼先夫人不發肅葬 說他小的時候在沙湖行的老家 那個時候挖出了一個罐子 然後那個罐子 也許是以前的人 埋在這裏面的寶貝 然後程夫人說 那是別人的東西 讓婢女重新再把它埋起來 程夫人立的規矩很多 還有一條就是嚴禁家人捕鳥取蛋 當年蘇氏生機勃勃 對一切美好事物都充滿好奇 讀書習字之餘 他最喜歡拉着性格沉靜的弟弟蘇哲 一起去院中觀鳥 許多鳥雀都來這裏住巢 有的甚至把窩就住在低矮的枝檐 小孩子都可以俯身餵食 鄰里都認爲 這是程夫人的仁愛帶來的祥瑞 家有祥瑞 採風來氣 少年蘇氏從小就頗有些與衆不同 有人從京師回到眉山 抄了一篇文章《慶曆聖德縱》 給天清觀道士張一簡老師看 文中誇讚范仲淹 韓起 傅闢 歐陽修這些士大夫 期盼大宋重振雄風 蘇氏問先生 文中讚頌的都是些什麼人 他們都做了什麼事 先生隨口回答道 你個小孩子家家的 知道這些幹什麼 蘇氏卻耿着脖子說 如果他們是神仙 那就不敢知 假如也是人 爲何不能問 向老先生很驚訝 一個小孩子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於是便給他詳細解說 告訴他 這些人都是當今天下的精英人傑 蘇氏聽罷 賑一向這篇文章行插手禮 向老先生不曾想到 日後這個少年 竟會與這些人傑起名 四川遠離中原 自古就是經濟發達 文化繁盛的天府之國 北宋時 眉山有孫氏書樓 藏有京城皇屋殿級 一些書商分支踏來刻板印書 雕板印刷的發展 大大改善了書籍依靠借閱或手抄的補譯 提振了社會的讀書風氣 有一次 程夫人知道蘇氏兄弟讀後漢書 範龐亂 範龐本是東漢時期名士 因檢舉權貴反對宦官而被人陷害 殺身成仁 年僅三十二歲 訣別之時 範龐跪着向母親請安 勸慰她不要太過傷心 範母卻答 人故有一死 如今你有了好名聲 我還傷心什麼 小蘇氏讀到這裏 普通一聲向母親跪了下來 她說 兒子長大以後 也要做範龐這樣的人 您允許嗎 程夫人爽快地回答 你能做範龐 難道我就不能做範龐的母親嗎 直到父親蘇緒病逝 遠遊三年未歸的蘇巡 才倉促趕回家中 卻未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 父親死後 蘇巡面壁十年 誓不出穿 開始把重心 放在教育兒子蘇氏與蘇哲身上 唐宋八大家裏 蘇巡是唯一一個沒有考中進士 可是他依然在文化史上 留下這麼大的迴響 不光是因爲他兩個兒子 培養出兩個兒子來 他自己的文化迴響也非常深遠 歐陽修是天下文壇盟主 對蘇巡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說他的文章可比巡子 這個評價是太高了 以此作爲父子三人的人格要求 居高時需雄健魁衛 處下時則不卑不亢 與木甲山堂相對的來鳳軒 正是蘇巡當年克子讀書的地方 早年壯遊天下的經歷 讓蘇巡看到了大宋王朝的危機 他希望兩個兒子能成爲報學之士 長大後楚川入世 真正成爲報效國家的有用之才 當時他的父親一個藏書一千讀冊 而且他是親自編了一個選本 來給他們兩兄弟讀 後來在教他們除了讀書之外 還有寫作 就是包括這個 就做了這段歷史 大家發表看法 大家都寫同一個題目 然後寫完之後 大家來互相交流 知子莫若父 蘇巡早早就從性格中 看到了兒子的命運 鋒芒外露者 蘇巡爲他取名爲士 字子張 士的意思 士是乘坐馬車時的俯首 皇帝出巡 將軍指揮作戰 都要靠在士上 希望他成爲輔佐之才 但士過於外露 亦被外務所傷 希望他瞻前顧後 謹慎孝心 敦厚朴實者 蘇巡爲他取名爲哲 字字由 哲的意思 是馬車走過的輪印 他想說給兒子的 是始終不忘來路 如此才能更平穩地 到達前方 歷史上 梅山的絲織業極爲發達 青者爲紗 皺者爲胡 所謂紗胡行 便是經營綢緞布匹的地方 宋代是一個市民的社會 是一個工商業興起的社會 是一個東式的繁榮的社會 這些東西 促成了思想的變化 宋朝社會風氣開放 女性經商相當普遍 獨立經營意識很強 見過世面的成夫人 勸蘇巡不要爲生計發愁 只管放心讀書 以天下爲己任 蘇巡從前出川撞油時 成夫人就在梅山的紗胡行 租了一盤鋪面 專做絲織品生意 成夫人很懂經營之道 以一人之力 供養全家的生活 沒過幾年 她更是買下了幾間店鋪 被蘇氏後來記爲家有五畝園 沒有她的經濟支持的話 他們三父子 要靜下心來讀書 參加科舉考試 這個可能性就極小 這些錢從什麼地方來 都是從成夫人經商得來 最後她是蘇家的一個經濟支柱 相傳就在這個換魚池前 蘇氏換出了第一位妻子王福 那年夏天 十四歲的蘇氏 在父親好友王邦的中研書院遊學 臨泉觀景 這個頑皮少年擊掌三下 引得言學之中羣魚紛紛游出 彷彿與人心意相通 老師王邦建議 不如給此景取個美名 很多人提出的名字 不是故於文雅難懂 就是留於俗氣 蘇氏信手寫下換魚池三字 令衆人拍手叫絕 丫鬟送來王邦之女王福寫的字 展開紅紙也是換魚池三字 大家都爲這心靈感應而嘖嘖驚歎 王邦也有了 召蘇氏爲婿的意思 三年之後 良辰吉日 蘇氏迎娶了心儀已久的王福 那一年蘇氏十七歲 王福十五歲 最好的年紀得良人爲伴 讓他戲不自生 許多年後 蘇氏也用李商隱 杜牧 白居易 等諸多大家典故 寫了一首南鄉子集句 上半闕形容嬌妻王福的美麗 下半闕描繪洞房之夜的美好 讓他更加驚喜的是 王福眼口笑着 一一道出了那些用點的出處 韓玉戲寧夫 清歌一曲道金湖 爺爺唱條便相識 爭汝鬥寇花哨二月初 年少急須娛 方識偷得醉公府 羅帳戲錘銀竹被換魚 蘇氏讀詩 王福能夠聽懂不容易 還能說說典故 能夠加強理解 這種夫妻關係 既在生命層次 也在情至趣味層次能共鳴 應該是很難得的 第二年 蘇荀也爲次子蘇折 早早操辦了婚事 這樣安排他自有一番打算 兩個兒子婚事已畢 又有賢妻在家坐鎮 蘇荀做了一個重大決定 此時他已年近半百 決定帶兩個兒子出川 闖蕩天下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峨眉山月半輪秋 映入平腔江水流 夜發清晰像三峽 思君不見下漁舟 望着峨眉山上的月亮 本來不善飲酒的蘇荀 忽然間豪情頓生 蘇荀不自覺間 引出了三百年前 李白出川時寫下的詩句 他舉起酒杯祝禱天地 蘇荀對兩個兒子說 當年李白二十四歲出川 以一篇《蜀道難》鳴動長安 現在該輪到我們父子三人出川了 舉杯讓我們向天地感恩 這積澱了三百年的元氣薄發 1056年嘉佑元年三月 春節剛過 父子三人啓程出發 果然蘇氏與蘇哲 參加了初秋開封府的舉人考試 兄弟二人皆中 蘇氏名列第二 第二年春天 禮部省市 蘇氏洋洋灑灑寫了篇正論雄文 《刑上忠厚之治論》 那天的主考官 正是北宋文壇領袖歐陽修 試卷典簡官則有詩人梅瑤辰 梅瑤辰看到蘇氏此文 十分喜歡 認爲頗有孟科之分 於是馬上力薦給歐陽修 歐陽修也十分賞識這篇文章 當即拍板定爲丹科第一面 轉頭一想 歐陽修又覺得 能寫出這樣文章的 只有自己的弟子曾廣 爲了避嫌 又提筆將其改爲第二 當時歐陽修呢 是力主文風的改變 要高舉詩文革新的大旗 正好呢 蘇氏所寫的這個文章 它就符合了 歐陽修的詩文革新的要求 刑也好賞也好 要有一個合適的度 刑不能刑過往個頭 賞也不能賞得太氾濫 主題定下來之後 就是要提供各種各樣的證論集 論述這樣一個東西了 這個蘇氏想不出來了 那麼這個孩子就是比較淘氣了 他編了一個 打開封印 纔看到此文作者並非曾廣 而是蘇氏 歐陽修不由得擊掌讚歎 讀蘇氏文章直冒汗 真是暢快呀 老夫理當給他騰個地方 讓他出人頭地 集英殿上 衛士們齊聲呼喚齊名 新科進士們閃亮登場 那位濃眉插柄 神采飛揚的年輕人 就是蘇氏 不卑不亢 一點也不怯場 臉上還帶着些許稚氣 卻比哥哥蘇氏高一頭的 是蘇哲 息字如今 看起來心裏很有數 相貌端正華貴的曾廣 後來和蘇氏蘇哲 一起入列唐宋八大家 年紀略長 老成持中的那位 名叫張贊 長着一張倔強不服輸的臉 日後他成了橫曲先生 開創了官學 這位彬彬有禮的人是程浩 後來他創立了新學和理學 這些意氣風發的讀書人 此時如同殊途同歸的河流 註定要奔向大海 卻不知道自己正被列入一張 被譽爲千古第一龍湖榜的名單當中 這些彪炳史冊的名字 如同羣星閃耀 共同開啓了 北宋家佑二年的傳奇 每一個人都爲平定時代風波而生 卻又要面對川流不息的天命 整個唐代晉史科不過才一兩萬人 但宋代晉史科最好 兩宋大概是十二萬人 這個規模迅速放大 科舉制的發展 宋代的國策 還有一個印刷術的發展 技術條件和所有的時代的條件 都非常吻合 就刺激了 平民階層知識分子的大量湧現 不論是朝堂至上 還是社會話語權 都在平民階層知識分子的手中 正當蘇氏兄弟金榜提名時 一個噩耗傳來 程夫人撒手人寰了 一生勤儉持家的程夫人 於1057年 北宋嘉祐二年四月八日去世 享年四十七歲 接聞此噩耗已是五月 明洞京師的夫子三人 只能倉皇回鄉奔喪 這個母親真的特別偉大 她就像那個春蠶到死四方井 她就吐盡所有的絲之後 支撐着這個丈夫 兩個兒子 這個家庭 把他們剛好送到 人生一個嶄新的起點上 程夫人的去世 讓蘇氏蘇則兄弟 說老實話 經歷了人生的第一次 情感上巨大的傷痛 在他們人生最風光之際 年輕人必須經歷這種沉痛 他才能涅槃昇華 1059年嘉祐四年秋天 蘇羣帶着二十二歲的蘇氏 和二十歲的蘇則再度出船 他們此行的目的 是赴京辦理鑄棺壽幸 程夫人已逝 蘇氏夫人亡福 蘇則夫人死逝 和幾個月大的蘇氏長子蘇邁 全都一同進京 誰也不知何時才能重返眉山 一路向東 父子三人互相唱和 共作了一百多篇詩賦 江上同舟詩滿怯 這是父子三人在一起 最難忘的時光 再入京師 失去了家中的經濟來源 父子三人開始節儉度日 每日三餐 飯桌上只有白飯 白蘿蔔和鹽三樣食物 蘇氏戲稱之爲三白飯 三月間蘇氏蘇則都被任命爲 辦理文書等事務的九品官 但兄弟二人決定辭不復任 他們早有打算 專心讀書 準備參加家幼六年 舉行的智科考試 立秋之日 蘇氏正讀到維英物詩中 安之風雨夜 父子對牀眠兩句 忽然 西風大作 冷雨穿窗入室 蘇氏不禁想到 兄弟倆一旦做官後 各自患有從此就要分離 難免傷感 蘇氏剛好讀到維英物的 《夜與對牀》這一句連詩 哎呀 說這詩太有意境了 剛好外頭一下子雨 就跟弟弟約定 所以仕途只是暫時的 我們兄弟一生的相伴 纔是重要的 他年夜雨 一定要夜與對牀 窮盡這段生命中的兄弟之樂 兄弟之情 兩人機長爲師 所以這個場景回去的話 這個對於兄弟來講 意義非凡 宋朝智科考試共五等 其中一等和二等都是虛設 蘇者入四等 蘇氏則位列三等 爲宋朝開國百餘年來最高等 這一次考試只錄取了三人 宋仁宗龍顏大悅 第一時間就向曹皇后報喜 那是嘉佑六年年底 蘇氏第一次出京 赴地方任職 弟弟蘇者一時得不到委任 所幸和妻子留在京師 專心侍奉老父親蘇羣 這是兄弟倆第一次宦徒別離 卻誰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氏本是背誦的人 卻又勒馬在野外築立良久 目送弟弟歸安上的背影 蘇氏現在就想給弟弟寫一封信 提醒他別忘了對牀夜語的約定 途經勉持的時候 天地間落下好大一場雪 生氣活潑的王福 拉着蘇氏去踩新雪 卻發現白茫茫的雪地上 早有飛虹踩下了一串串爪印 此時的蘇氏意氣風發 年紀輕輕就名滿天下 又有青春知己王福爲旅 初入仕途起點不低 只覺人生從此長風萬里 在這場大雪中 蘇氏還鬼使神差般的 寫下了自己一生的縮影 人生到處知何夙 應似飛虹大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虹飛那復既東西 帶着志科三德的光環 蘇氏開啓了 職業生涯的第一份工作 上任後不久 她卻因爲不被認可而暴怒 每次自己寫的公文 抬手都要修改到面目全非 她向王福發火說 這官差做不得了 咱們立刻就回眉山去 沒想到王福卻說 說出去的話收不回 摔碎的杯子也撿不回 這兩年若是你能走回頭路 我就跟你回眉山 王福一句話 讓蘇氏羞紅了臉 再也不提辭官回老家的事 每當家中來了客人 王福總會坐在屏風後做女工 以免側耳靜聽他們的對話 對於來者是怎樣的人 王福總能給出自己的判斷 其後驗證的結果基本不差 而無數次提醒 自己這位少年德智 又鋒芒畢露的丈夫 提防那些見面就誇你的人 這種交情多半靠不住 接受那些總是批評你的人 交這種朋友就像照鏡子 兩年後 太守陳希亮命蘇氏 爲剛剛落成的凌虛臺寫篇文章 年輕氣盛的蘇氏 直接在文中給太守潑了一盆冷水 萬事萬物都有興沸成敗 如果放到綿綿無窮的時間中 那麼這座凌虛臺 也會重新變成爲荒草野田 太守看後哈哈大笑 讓人原封不動地刻在石碑上 後來蘇氏說了他自己 當年年少氣盛 不知道跟上司的這種相處之道 他們知道這個是陳希亮是有意 要打壓一下他 要磨練一下他 從後來長遠看 這可能是對他的成長是有好處的 假有八年 初入仕途不久的蘇氏 已經深刻感知了財之不豐 兵之不強 利之不擇 是北宋王朝三患 他寫下了一篇《思智論》 其中有泛其智難 而圖其智遠的千古名句 意爲向最難之處攻堅 追求最遠大的目標 奉相三年 蘇氏終於任職期滿 攜劍重回京師 家人團聚 官職提升 又得宋英宗召見 正是人生得意虛境寬時 不料命運之神 卻奪去了他最珍愛的妻子 王府突發疾病身亡 年僅二十六歲 蘇氏悲痛至極 她與王府年少而婚 感情至深 誰料卻不能白頭到老 如果沒有王府 也許就不一定會有 那首感天動地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兩茫茫》 其實王府陪伴蘇東坡的 那個時間並不長 他見證過蘇東坡的第一次巔峯 而王府走以後 蘇東坡其實人生開始了 顛簸流離的過程 他去了杭州 去了密州 從此之後 一個又一個城市的流轉 就變成了他生活的主題了 所以當他在密州 那個寒冷的冬夜裏面 想起他妻子的時候 內心的那種蒼涼感 其實不僅僅是 對他們曾經走過的 那一段歲月的懷念 也是對這一切不再來了 自己的青春 也不會再重來的 那種深深的遺憾 京城之中 自天子 府臣乃至平民百姓 聽聞此事都未知悲傷不已 上門弔唁者絡繹不絕 這一年 嚴謹而立的蘇氏蘇折兄弟倆 再度辭官 護送兩具領袖回眉山受葬 蘇氏將王福葬在父母墓 他在這個時候 你看他首先一個深情 我經常想這首詞的 大家都沒注意細節 最後要撂得黏黏 長短處 明月夜短松旁 這個短松有多少棵呢 三萬棵 王福和我陳夫人的墓 所在的這個山上 蘇氏曾經帶着家人 手執三萬棵雪松 可見深情到了什麼地步 受葬三年 蘇氏蘇折倒是有了 許多對牀諗語的事件 生老病死 是他們那時聊得最多的主題 受葬三年期滿 蘇氏續娶了王福的堂妹 王潤芝 潤芝原名叫二十七娘 因爲出生於潤徵月 蘇氏就爲她改名爲潤芝 王潤芝比蘇氏小十一歲 仰慕她的人品和才華 更將蘇氏與王福 所生之子蘇邁 視同己出 1068年西寧元年 蘇氏與蘇折第三次出川 這一次竟是了無牽掛 兄弟二人從此以天下爲己任 他們再未能回到故鄉 浣海沉浮 他們全都被父親早年預測命運的 明二子叔一一說中 蘇折爲人沉穩 一度官至傅宰相 蘇氏鋒芒畢露 人生坎坷但光耀前年 餘年之後 身在密州的蘇氏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又見到了愛妻王福 彷彿兩人正在那場漫天的大雪中 身一腳牽一腳的前行 唯有在夢中 她才能和王福踏雪回到梅山 與故人們溫暖相聚 她整整一生 都走在出川的那條樹道上 前方是天下 身後則是故鄉 我是蒙曼 我現在跟大家一起分享這首江城字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焚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時 塵滿面碧如霜 夜來幽夢呼還鄉 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唯有淚前行 料得年年長斷處 明月夜斷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