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張打卡照片背後 藏著半個中國近代史｜RightClick右鍵

看這張照片你看到了什麼 武康路 武康大樓 上海 法租界 探店 拍照 打卡 週末去哪兒 都是與它密切相關的標籤 這張照片沒什麼特別的 每個在上海的年輕人 大概手機裏都有一兩張類似的照片 幾個月前拍下它 是覺得在離開上海前 還是應該去一次上海必看的打卡點 歐陸風格 百年洋房 氛圍 小資 復古 這裏幾乎集合了上海近代歷史中 最迷人的標籤 但是當一年後的我 對租界有更深入的瞭解後 再看這張照片 總覺得有一種歷史和時代的錯位感 我們對租界建築多年以來 一直抱有的浪漫濾鏡合適嗎 我們到底是在有意 還是無意地忽略 那個和浪漫的時代平行的屈辱歷史呢 1924年 武康大樓建成 那時的中國在歐洲殖民者眼裏 遍地都是機會 一無所有 也能來零援購 這些來掠奪搶佔的外國僑民 僅在上海的1843年到1949年之間 就從26人 增長至最多時的15萬人 這些人就算不帶着正經目標來 也能輕鬆獲得大量財富 在1935年 舊上海公共租界的僑民職業資料中 職業不明者和失業者 就佔了總人口38000中的2萬餘人 其餘人口中一半以上 全部從事於工商業 這些有正經工作的僑民 工作的地方叫洋行 他們大部分往國內輸入日用百貨 煤油 棉毛紡織品 還有鴉片等貨物 或從中國運走茶葉 絲綢 這一系列的活動 不但包括了商業本身 也提供了大量對應建築物的建造 例如 獲得原料所需要的倉庫 處理加工所需要的工廠 運輸出口所需要的鐵道 碼頭 船廠 辦公銷售所需要的辦公大樓 商鋪 百貨商店等等 而對僑民商戶和員工 又在東方土地上要輔助建設 符合西方生活的銀行 飯店 學校 醫院 教會等系列的生活設施 跑馬場 戲院 影院 總會 球場 甚至用來暴力統治中國人的 警察局 監獄 巡捕房 兵營 每一個環節內 參與動手幾乎就能賺到錢 除了大多數中國人 而武康大樓的建築師 就是當年來到上海的外國僑民之一 最初他來到這裏 只想賺一張回家的船票 並沒有想到會成爲中國近代史上 無法被忽略的著名建築師 烏達克從小在建築師附近的身邊耳濡目染 1910年的他順利考入 經布達佩斯大學建築系 我們看看這個時間點 1910年 凡是對世界歷史有點了解的朋友就知道 不出意外的話 大家的人生都快要開始出意外了 1914年 歐洲的火藥桶從薩拉熱窩被點燃 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了 在烏達克的第一個作品 和導師一起設計的小教堂 剛落地沒多久 他就作爲奧匈帝國的一名新兵 被應徵入伍 真槍實彈的和俄國人 進行了光榮的正面作戰 1917年 他作爲戰俘 一路從基輔被轉移到莫斯科 又被轉移到西伯利亞 有着紮實學歷的他 憑藉着建築師的一手硬功夫 一路混到了希洛克 隱瞞下戰俘的身份 得到了一份工程師的工作 最後靠着從一個俄國酒鬼 手上買下的俄羅斯護照 和存下的盧布 他死裏逃生 跨過烏蘇里江 來到了黑龍江的對岸 最後他用他身上所有的積蓄 搭乘日本郵輪 來到了上海 同年凡爾賽條約 在巴黎和會上被簽訂 烏達克失去了 奧匈帝國這個家鄉 但是烏達克腳下的新土地 同時代的上海 卻因爲列強們必須 着眼自己火燒眉毛的內憂外患 暫停了被無序掠奪的幾十年 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期 身處時代洪流中的烏達克 並不在意上海的發展和機會 他只希望能在這裏打工攢下錢 再買一張船票 回到已經不存在的家鄉 剛開始上班的烏達克 也和大多數設計院的建築師們一樣 賺着一份剛夠活口的薪水 但是和2023年的設計院不同的是 1923年左右的上海 是一片全方位的藍海 它第一個作品就是迅速落地 用作銀行的美豐大樓 這一個不起眼的設計 就讓烏達克成爲了 科力洋行的合夥人 並且連着設計建造了四個落地建築 100年前的上海 設計和建造效率 完全不輸現在的設計大院 開始工作5年後 烏達克就已經開始了第5個作品 諾曼底公寓的設計槽圖 次年 諾曼底公寓 也就是現在的武康大樓 便建成了 其實從1843年中國開埠 到約1949年間 近代在華活動的外國建築師 總數超過500多位 他們不僅在上海 武漢 天津 廈門等城市 建成了大量的項目 還參與了中國建築法規的制定 外國人影響了中國建築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以偏概全 但我們也爲弄清楚真相 正在還原1929年 沒有經過翻修和改造的武康大樓 探究外國人是如何影響中國建築的 對現在的中國建築是否還有影響 感興趣的小夥伴請一鍵三連支持一下 並且預約下一期視頻和我們一起看看吧 再回到我們的大咖點 武康大樓 就像剛纔提到的 它的原名叫諾曼底公寓 和許多在上海法租界的住宅一樣 它的名字來自於法國地名 只從名字就聽得到 當時法國人在上海的權利 最初諾曼底公寓的居民 全部是在上海已經非常有成就的上等僑民 包括西門子上海公司的經理 美亞保險公司辦事處經理等等 隨後一部分華人也陸續住進了這棟大樓 包括在抗日時期堅持靠傳媒力量救國的 華媒晚報總經理朱作桐 1941年太平洋戰爭因珍珠港事件爆發 諾曼底公寓中大量僑民 都被日軍關押或遣送之後 諾曼底公寓被孔小西的女兒買下 最終在1953年被上海市政府接管 2010年和2019年武康大樓經歷了兩次大翻修 不僅還原了武康大樓百年前的美學價值 而且翻新了周邊的街區 整體提升了居民的生活舒適感和幸福感 也鋪墊了它的網紅之路 這些現在看來浪漫風情 讓人樂於拍照打卡的建築 在當時是大多數中國人 可望而不可及的住宅 而同時期的中國人在租界內外 大多都過着掙扎的日子 1853年中國開埠十年後 小島會起義和太平軍的野蠻武力行徑 讓大量難民湧入租界尋求庇護 十年之間租界中的華人 從最初不到500人一度達到50萬人 原本立法不允許華人在租界內租房的外國僑民 頓時籌準機會 取消華陽分居 趁火打劫 暴漲租金 絕大部分華人沒有辦法 負擔起洋行設計的洋樓 一種叫簡屋的居所 便開始在因租界內出現 七年後 專向華人出租的8740幢木板簡屋建成 這些暴利的房屋 也開啓了上海房屋的商業化時代 四年之後 太平天國起義被平息 逃難來的居民紛紛回到故鄉 租界中的人口驟減 加上木質一着火的特性 簡屋開始大量被拆除 數十年後 洋人在上海設廠 需要大量廉價的勞動力 租界中華人的數量再次增長 第一屆石庫門民居順應出現 最早的一批石庫門李弄 大約在開埠20年後誕生 一般有兩層高 平面中有中國江南傳統民居的成分 但也大大運用了西方聯立式住宅的佈局 這種簡易的房子 拉黃包車的中國人苦力也可以住上 開埠75年後 第三代石庫門出現 高達三層 清水紅磚 古典的立面裝飾 內部空間都裝備了抽水馬桶 石庫門住宅也成了華人中產階級的專屬 截至1949年 上海石庫門李弄已有超過9000條 建築總面積佔當時上海市民全部住宅面積的57.4% 這樣的侵略割裂與發展進步並存的城市 在百年前的中國遠不止上海一個 1843年至1945年 在中國開闢租界的 有英 法 美 德 俄 日 比 意 澳九個國家 根據中國租界史 共有25個專管租界 兩個公共租界 除了最早形成面積最大的上海租界 還有天津的九國租界 總面積達到了23000餘畝 90平方公里 是天津老城的八倍 武漢五國租界總面積有3000畝 廈門兩個租界 廣州兩個租界 鎮江 重慶 蘇州 杭州 九江各一個 除了這些正式成立的租界之外 列強的爪牙也伸向多個租界地 比如曾經主權喪失最嚴重的澳門 雖然沒有被算作租界 但是主權喪失的嚴重性比起租界 有過之而無不及 1945年起 這些租界被陸續收回之後 在華遺留的外國建築之多 覆蓋範圍之廣 讓我們必須直面這些建築的去留 除了租界這樣全部由外國人營造的國中國 大量的鐵路 教堂 洋行 延伸出來的工商建築 甚至深入內陸的邊疆地區 新中國成立前 不但國人已經從抗拒西方文化 到接受外來文化 大批中國本土的建築師 也已經開始了建造大量像中山林這樣 能結合中式傳統和西式技術的建築 1949年後我們廢除了不平等條約 取消了帝國主義國家在中國一切的特權 收回徵用了大批使領館 醫院 教堂 兵營等建築 也清查管制了建國前帝國主義政府 和企業在華的資產 一部分產權主人組織已經離開的建築 我們進行了直接利用 而對一些具有很強殖民色彩的建築 我們進行了改造和利用 雖然保持着接納不拆除的態度 整個語境卻都放在革命反帝鬥爭 和全球冷戰大背景下進行 直到1980年代後 這些建築才被視作文物來看待 並且在2000年後 上海 廈門 青島 武漢等城市 都開始着手把外來遺存建築 申請爲世界文化遺產 比起一些人對打卡拍照的不屑 我爲這樣一張照片感到更復雜的情緒 它代表了21世紀大家消費水平的提高 能有餘力去關心審美和生活的方式 但是整個話語的背景都是一段屈辱的歷史 如果拆掉重建 多少是一種對記憶和歷史的欲蓋彌彰 同樣作爲殖民建築 韓國600多年前的建築武達宮殿中 最大的景福宮 就在被日本進行了毀滅性 總督府大樓的重建之後 又進行了建築和文化的去殖民化 一部分人也曾經對它的拆除重建保持保留意見 認爲它屬於近代史的一部分 但這塊歷史的痕跡 就像通過挖掉自己的一塊肉去遮掉一個疤 只有真正痛的人知道值不值得 如果圍起來保護 更是一種對這種建築背景的宣判 它曾經是這個被殖民的身份 大家從此也只能以這個身份去看待它 但是讓人去打卡 每一張照片 每一次更新 每一個忘掉它歷史的人 都在重建這一個歷史和身份 我的想法是 走上前去拍幾張照吧 知道這張照片承載的歷史 有意識去更新它的身份 最好不過 不知道也無所謂 你去打一次卡 拍一張照並不丟人 反而是在溫柔地 主動地 建設地 和大家一起在寫一段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