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致命的錯誤 |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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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 雪莉
第十七章 致命的錯誤
劉少奇和鄧小平被批判的消息
讓全國都很震驚 但表面上 大家並沒有反抗
因為中國人已經被一種充滿侵害 懷疑 恐懼 責備 威脅
以及造反派最近的攻擊 嚇得不敢出聲
另外 他們被洗腦成相信並支持中共領導人傳遞的任何信息
所以 當這兩人被指控時 他們裝作沒看見
依然信任毛澤東的智慧 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然而 大學生們沒有表現出同樣的剋制
他們因政治理想而充滿激情
這兩位受歡迎的領導人被詆毀 讓他們感到震驚
他們以懷疑和憤怒回應 許多校園發生了騷亂
建新本性平和 通常不會捲入這種活動
然而 當劉少奇和鄧小平被公開批判的消息傳出後
他和許多同學一樣 開始懷疑中南海裡發生的真實情況
他參與了許多學生團體裡小心的討論
在文革前 建新曾是班機的學生領袖
在一次辯論中 老同學們找到他
問他是否能和校內的中共官員談一談 建立一個和平論壇
讓學生們提問有關劉鄧兩人被批判的事情
建新認為這樣的訴求無害 可以幫助解決日益動盪的局面
但 這個決定讓他自己成為中共當局打擊的目標
為了滿足揪出3-5%的社會主義敵人的配額
校園裡的激進造反派一直在進行獵巫行動
許多中共官員為了自保
必須遠離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人或事
所以 當建新向官員們提出這個政治問題時
他們只能做一件事——憤怒回應
建新最終被嚴厲批評 建議被駁回
還被指控犯下反政府罪行
這對建新來說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而我當時一無所知
幾天後 我被叫到了學校領導的辦公室
坐下 領導看到我後簡短地說了一句
他的頭上滿是汗水 沿著他寬大的鼻樑滑下來
他嚴肅的表情讓我心慌
我坐下後 眼神穿過他的布滿灰塵雜亂的辦公桌
緊張地盯著這位中年領導的臉
他靠在椅子上 點燃了一根煙
深吸了一口 然後慢慢地吐出煙圈
他直視著我 像是在思考該說什麼或做什麼
然後打開一個文件夾 慢慢地翻閱文件
我立刻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或者更糟
是不是最近寫的批評家人的大字報影響了他們
我驚慌地問道
是我的媽媽嗎?她出什麼事了?
沒有 她冷冷地回答 與你的家庭無關
那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結結巴巴地問
我無法忍受她這種明顯玩弄我的態度
是你男友 她笑著說
我男友?
我震驚地發現 她叫我來辦公室是為了談健心的事
她叫什麼名字 在哪所學校 學什麼的
她繼續問
舞蹈學校有一名員工 專門給每個人建立檔案
裡面有祖籍 家庭背景 說過的話 去過的地方
離開學校的時間 以及相關的人
我知道她已經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但我還是回答了她的提問 盡力保持平靜
因為我知道 她不是來友好談話的
我回答完後 她短暫地盯著我看了一下
然後 談了談煙灰 又吸了一口
她繼續問
你男朋友跟你談過他在大學裡的活動嗎?
什麼活動?
我困惑地問
反革命活動
她立聲說
你當然知道他一直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回答
我不能確定她是真的有話要說 還是在套信息
建新絕不會做任何背叛毛主席或黨的事情
別裝了 她對我的否認變得不耐煩
建新是毛主席的敵人 是共產主義的敵人
他現在已經定性為反革命分子
將被送去勞動改造
我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是個壞分子
領導繼續說
他想要摧毀共產主義
你必須譴責他並立即離開他
否則 你也會背叛有罪
我知道 這不是威脅 而是現實
如果我不照做
我會因為連坐而背叛有罪
要為建新的罪行承擔責任
那一刻 我擔心的不是自己 而是建新的安全
建新現在在哪裡 他怎麼樣了 他被捕了嗎
我問 我沒有這方面的信息
他回答 眼裡的嚴酷稍稍緩和了一些
我只知道他背叛有罪
你不離開他會有大麻煩的
我明白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回頭說了一句 但我永遠不會離開他
那一刻 我明確表示自己不會屈服於壓力
並試圖表現得不害怕
然而 當我走出門後
我開始領會到事情的嚴重性
建新處於極度危險中 我的安全也岌岌可危
我感到巨大的壓力襲來
但沒有任何人可以與我分享痛苦 包括我的朋友們
回到課堂後 我盡力避開春和寶玉的目光
儘管我知道他們不會問我為什麼被叫去辦公室
也不會探聽我為什麼看起來焦慮
他們都是小心謹慎的人
他們知道 如果插手
會被要求在大字報上寫下每個細節 公之於眾
而政治領導和造反派們不會有這種顧慮
他們把刺探情報當作任務
通常會一直調查
直到他們認為已經撕開了被懷疑者的靈魂
那天下午下課後 我盡快地離開
晚上 我盡力表現正常
和同學們一起喫晚飯
然後回宿舍和春、寶玉打牌
這是自革命開始以來 我們消磨時間的方式
因為走廊裡巡邏的造反派們
讓我們幾乎無法做其它事
我一直很喜歡那些夜晚
和朋友們談論不涉及革命的事情
但那天晚上 我心中沒有一絲喜悅
我一直在想 建新是否安全 他在哪裡
他是否遭受了酷刑
我還擔心那位領導是否向舞蹈學院的造反派們
通報了建新的事 以及我拒絕離開他的消息
如果他們知道 我就麻煩大了
每次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時 我都感到恐慌
幸運的是 那天晚上沒有人來
第二天是星期天
因為建新通常會在這天來看我
所以我早早出門等他
那天早上 我在痛苦中度過了三個小時
我坐著等待 來回躲步 擔心地觀望著
與此同時 造反派們敲著鼓
靜敵刺耳地想著
運動場柱子上的揚聲器
播放著我已經非常習慣的口號 宣傳和革命歌曲
我們是紅色造反派
毛澤東是我們的紅色令
我們的鬥爭像碾碎乾草和爛木頭一樣容易
沒有什麼能阻擋我們
我們是泰山 我們是長城
我們令帝國主義 修正主義和反革命分子膽戰心驚
雖然我以前聽過這首歌
但直到意識到建新現在成了造反派要粉碎的人
纔有了真實的個人感受
我回想起自己曾多次在街頭目睹有人被毆打
聽到過無辜的受害者們求救的呼喊
我曾經天真地認為造反派的行為是有正當理由的
現在建新成了受害者
我才意識到自己錯了
我知道建新面臨著極大的危險
祈禱五島學院的革命領導搞錯了信息
我想即便是誤會
建新也會找到辦法證明自己不是反革命分子
錯誤的指控會被撤銷的
這些想法讓我稍微平靜了一些
直到我聽到生鏽的自行車車輪嘎吱作響
我轉頭看向街道
看到建新瘋狂地踩著自行車踏板朝我趕來
我很擔心你
我衝到建新身邊大聲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現在很危險
他邊喘氣邊停下自行車
把他銬在鐵門上
我會被送勞教所的
你做了什麼?
我焦急地問
你答應過我會小心的
我一直很小心鐵軍
我只是要求領導讓我們學生有機會
就劉少奇和鄧小平被批判的事情提問
沒想到他們認為這是對共產主義的威脅
現在我被貼上了反革命的標籤
我懇求建新再和他的領導談談
他們顯然犯了個錯誤
如果你再和他們談談
也許他們會重新考慮的
他們不會重新考慮的鐵軍
如果你不離開我
他們也會迫害你
我不會離開你的
眼淚從我臉上流下來
可他們會給你施加壓力
會羞辱你直到你放棄
我不在乎他們做什麼
你是好人
不論你去哪
我都會在你身邊
不行
他懇求道
你必須離開我
否則你的人生就會毀了
你就是我的人生
我堅持說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建新感到無比遺憾
他捲入了一場不僅會傷害我
也可能傷害我們雙方家庭
和他自己的政治事件
他感到羞愧和心碎
對不起
他說
當他轉過臉時
那一刻的沉默
證明瞭他從此必須承擔的重擔
幾分鐘後
我們來到學校對面的陶然亭公園
坐在草地上
等心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我用開玩笑的口吻對他說
我會光著腳跟你走
走遍天涯海角
如果你被送到勞教所
我會等你
我悄悄地低聲問
你什麼時候會離開
等我畢業後才會送我去
那是兩年後
我安慰他
也許到那個時候
革命就結束了
一切都會被遺忘了
嗯 有可能
他承認
但我不相信造反派
也不相信黨的官員
他們正在找受害者
但你是學生
他們可以批評你
羞辱你
但如果他們不迫害你
或者送你去勞教所
我們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們繼續生活
等待革命結束
建新覺得
事情可能不會那麼簡單
但他祈禱
針對他的記錄
會在混亂的派系鬥爭中遺失
我們必須堅守這個希望
當天下午
我們說再見時
我告訴他
然後我回到學校
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我希望
這一週發生的事情
不會對我們的生活
產生持久的影響
第二天早上
情況顯然並非如此
建新的照片
和許多其他所謂敵人的照片一樣
被刊登在報紙的封面上
他被標為反革命分子
在他的照片上
畫了一個大叉
大字報到處都是
宣稱建新是對共產主義的威脅
這些大字報遍佈整個校園
人們被警告
不要和他來往
包括他最好的朋友在內的任何人
都不敢和他說話
他遭到了批判
經歷了屈辱的批鬥會
變得徹底孤立無援
除了偶爾能來拜訪我
他沒有任何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