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歲,還未退休,卻患上阿爾茨海默症,該如何繼續餘下人生?給中年人的警醒日影 | 堤幸彥《明日的記憶》

是藤井树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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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堤幸彥《明日的記憶》
中年人也會患上阿爾策海默症嗎?
2010年深秋,55歲的佐伯已記不起昨日種種
療養院中,他與妻子並肩而坐
夕陽西沉,生命彷彿也在這日落中漸漸清零
而在6年前,49歲的佐伯還處在人生的黃金階段
那時,在大型廣告公司擔任部長的他
精明能幹,雷厲風行,經驗與智慧都達到了頂峯
人至中年,上色看重,下屬愛戴
他正享受著半生奮鬥所積累的地位與成就
然而,許多重大轉變的開端
總是隱藏在不起眼的小事之中
近來,佐伯似乎變得有些健忘
從同事姓名到常用詞彙
總是話在嘴邊,卻又恍惚著說不出口
最初,他並未將有關上了歲數記憶減退的調侃放在心上
但慢慢地,連日常行事也變得混亂
甚至在開車時,都會因突然忘記路線而錯過走了無數次的出口
這座生活了半生的城市,在佐伯眼中將變得愈發混沌模糊起來
近日,他與妻子之十子一起去見了女兒的未婚夫
兩個年輕人即將奉子成婚
不知不覺間,女兒也到了為人母的年紀
而佐伯卻依舊不願服老
四十九歲與五十歲,雖只有一年之隔
但中年人卻總想固執地將他區分
只是,時光變遷以人為主體
卻又從不為人的個體意志所改變
就像現在,飯還未喫完
一向將力旺盛的佐伯卻在如此場合昏沉睡去
大概是最近太過疲累了吧
匆忙向孩子們解釋狀況的妻子同樣對即將發生的事無知無覺
但接下來,古怪之事開始頻繁造訪生活
比如,一廂守時的佐伯竟錯過了與大客戶的重要會議
面對電話中傳來的質問,他大腦一片空白
即使對方反復提醒,也依舊未想起半分前前的約定
錯愕過後,佐伯匆匆奔向了客戶的公司
面對比自己小許多的合作夥伴何寸
他也唯有不顧臉面地公身道歉
混進職場多年,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忘記會議時間
難道上了歲數,真的就是這幅光景嗎?
50歲的佐伯正在嚮往的人羣中,茫然無措地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而這種無措感還在隨著日常繼續累積
某日公司食堂中,他突然記不起同事的臉
茫然四顧,不知身處何處,也不知要去往哪裡
周遭喧嚷如常,而他的世界卻只剩下了陌生與疏離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呢?
無法分辨狀況的佐伯,深夜獨自查閱起了資料
健忘,失眠,全身倦怠,無法專心,時常嘆氣且沒有食慾
書上將這些症狀歸為抑鬱範疇
但當看到佐伯新買的T恤衣服後
妻子芝十字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日常用品貴重已囤積了很多
顯然,佐伯已記不起買過它們,所以才會一次次補貨
有心的芝十字勸說丈夫去醫院做詳細檢查
而佐伯卻顯出想要逃避的恐懼於未所來
直到妻子提及女兒即將到來的婚禮,他才恍然醒悟
人生無常,許多事重過要去面對
醫院中,佐伯依舊固執地不願提及自己的症狀
而醫生的測試很快戳破了他的遮掩
從姓名、年齡,到日期、算數
佐伯都要思考良久反復修改,才能給出答案
一開始他還不以為意
覺得如此簡單的題目像是對自己的羞辱
但隨著測試深入,慌亂神色開始浮現
那些如幼稚園考覈般的問題就讓他亂了陣腳
一個在生活的泥淖中摸爬滾打了50年的中年人
剎那間慌張如孩童
無論承認與否,佐伯都深感挫敗與不安
他以工作之名逃夜似的離開了醫院
此刻的迴避大概是應屆般的本能反應
但人生事,一旦觸及生老病死,終歸是無可迴避
公司中,難以平靜的佐伯將翻湧的心血全部發洩在了下屬身上
但這不過是一種虛張聲勢
眼前景象不斷扭曲虛化,色彩失真
最後在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腦海中重複出現的異象,終歸讓他再度走進了醫院
這一次,醫生給出了初步判斷
大概率是早發現阿爾茨海默症
佐伯不願相信,在他人之中,阿爾茨海默症是老人病
自己還遠未到年齡
而醫生卻告訴他,三四十歲的患者並不罕見
二十幾歲發病的極端案例也出現過
如此的話語,令佐伯徹底失去了反駁的心力
回家後,他伸籤亭中的翻閱起有關阿爾茨海默症的書籍
思想從中找到未患病的證據,然而終是徒勞一場
轉頭,這十字出現在身後
夫婦倆沉默對望,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片刻後,他交代妻子暫時不要將此事告訴女兒
但於至親而言,隱瞞大概也無多意義
深夜的商店中,他不顧醫生祝福,想要借酒消愁
卻因忘記付款,而收到了店員的鄙夷目光
這大概會成為今後生活的常態吧
一生勤勉奮進之人,在中年時突遭變故
預想中的生命軌跡被打破
接下來,一切都將變得懸而未決,似是而非
再次來到醫院時,醫生給出了最終判斷
的確是阿爾茨海默症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夫婦倆還是無比的惡染
這種病尚無遏止的藥物
現在能做的只是盡力拖延行進的速度
醫生餘調平靜地介紹道
而無法接受的佐伯從境外中緩緩抬起頭
開始質疑起醫生的經驗與履歷
人在遭遇到不願面對的重大變故時
總會本能扳倒顧左右而言他
這是下意識的逃避,也是對自我感受的被動消解
但如此時刻裡,所有對外的所問
都會直向那脆弱的內心
最終,刻地崩潰的佐伯一路急奔逃離了診室
過往種種閃閃於腦海
眼前清醒如同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49歲,他即將慢慢忘記自己的人生
這是一件太過殘酷之事
天台上,妻子與醫生追來
專業問詢並不能平復佐伯此刻翻騰的心緒
直到年輕的醫生說出了自己的經歷
他的父親也患有如此病症
這也是他下定決心鑽研這一領域的原因
這些年,在問診的過程中
他也領悟到了自己的答案
生而為人,生病、老邁與死亡皆是宿命
人體除了最初的十幾年,之後都是漫長的下坡路
但這也並非自暴自棄,自我放任的理由
若此時的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那便去為之努力就好了
我會在剛剛的診室等你的
醫生低聲說道,平靜轉身離去
而此番話語,似也成為了佐伯餘下人生的襯語
以死為重,向死而生
亮牆之下樓,他藏起詢問其妻子的態度
如果我不再是我了,你會在意嗎?
而此刻的之世子也是驚惶的
相守半生的丈夫竟連自己也要慢慢遺忘
這實在讓人無法輕易接受
但夫妻一場,無論苦痛安樂,終要努力風雨共度
這麼多年,夫婦倆相互扶持走過了許多監測與會安
而這些,最終都成為了此刻攜手走下去的理由
我會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著你
回去後,佐伯開始嘗試寫日記
若今日的自己註定會消失
那這一行行文字就當是對當下自我的一種紀唸吧
某日,之世子在書中看到多動雙手可以養緩病情
於是,她的丈夫去了陶藝教室
許多年前,夫婦倆便是因陶藝而結識的
青春的情愫縱是不知所起
深山中短暫的研修便讓佐伯對之世子心生愛慕
當初,青澀的詩詞令兩人走到了一起
而轉眼,夫婦倆便攜手走過了半生
接下來的人生大概會充滿崎嶇
不過好在,此刻還有你相伴左右
不久後,女兒打了電話
已進入雲晚期的她想讓父親幫孩子取一個名字
夜晚,獨坐餘燈下的佐伯記錄下了這份喜悅
女兒即將步入婚姻,而他也要擁有孫二輩了
一切都在朝著西季的方向行進著
如果自己未患上這奇怪病症的話
但世事無常纔是這人生的常態
佐伯的病情發展很快
公司中他不得不將同事的面部特徵畫於名片上
如此才能分辨出每個人的名字
但這不過是無用功
面對具體的業務也給不出有效建議的他
唯有在著著目光向落荒而逃
某日,趕去看護公司的路上
佐伯突然失去了對空間的感知力
這條人羣湧動的道路在過往人生中已走過了無數次
而這一次,他竟渾然不知身處何處
奔跑喘息,狼狽奪閃
被鳴笛催促,被奚落責罵
一瞬間,任勇敢襲來
他竟像一個獨自迷失於城市中的孩童
相機之下,佐伯唯有打電話向下屬求救
聽聞部長沒落的消息,眾人露出了詫異神色
而此時,就著電話奔跑於城市中的佐伯
宛如一隻被困在鋼筋水泥叢林中的野獸
最終,他用盡力氣才趕出了客戶公司
但還是遲到了五分鐘
徹頭雨淅落再度傳來
他只是呆站著一言不發
人生至此,已無多辯解的空間
很快,佐伯行為上的議程傳到了上司耳中
公司做了例行調查
發現了他正在服用治療阿爾策海默症的相關藥物
上司直截了當戳穿了他的隱瞞
聯想返程,缺席會議,迷路遲到
種種跡象表明,佐伯已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最終,上司已不將患病之事對外宣揚為最後體面
要求他主動申請離職
勤勉工作半生,卻要如此告別職業生涯
佐伯無法接受
他想繼續留在公司,繼續做一個當代秩序裡的正常人
但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也只剩卑微請求
另一邊,知識澤也正尋找著應對變故的方法
他想出門找一份工作,卻被老友潑來了冷水
在你向佛教子的這些年裡,我經歷了種種職場錘打
才能在這般年紀,還有一份可以繼續的事業
好友如此說道
做了半生主婦,突然想回歸職場,萬人難免覺得兒戲
但知識澤卻異常堅定
即便只是搬東西的夥計,我也可以去做
他低聲懇求道
最終,在瞭解了事情原委後
好友為他介紹了一份陶藝相關的工作
年近五十,在入職場
知識澤談他如一位剛進社會的畢業生
不久後的夜晚,佐伯喪氣歸家
女兒與女婿到訪
婚禮即將舉行,年輕人想讓他登臺致詞
在女兒的印象中,長篇大論的演講是父親的強項
而這一次,佐伯卻選擇了迴避
面對請求,他只是背身沉默坐著
人過中年,許多苦衷都會變得一蜜無聲
我可能做不到了
他想如此對女兒說
但最終,還是在殷勤目光中勉強陰雨了下來
另一邊,公司事務也被移交到了下屬手中
過往意氣風發的他
如今只能在角落裡露出苦笑
會議結束後,他追出辦公室
向老客戶何村告知了自己將推出項目的決定
作為多年的合作夥伴,何村很信任佐伯
這突然的人事調動令他深感不解
但面對如此狀況,佐伯能做的也只是公身表達歉意
職場是一個不講人情的地方
當自己策劃的最後一個項目大獲成功之際
佐伯已被調去了邊緣的資料管理科
一邊的聲勢覆滿了城市,另一邊則被冷清所淹沒
此時的佐伯,不得不接受這命運的落差
畢竟所謂職場,就是這樣一個充滿輕壓的鬥獸場
面對窺探自己腰帶,並將病情告發給公司的下屬
佐伯已記不起對方名字,但還是笑著做了囑託
一段時日後,佐伯向公司遞交了辭呈
做了多年營業部長,現在卻只落得個課長待遇
退職金也少了許多
上司不明白他為何要堅持留在公司
而佐伯卻笑著說
在女兒成婚前,他想維持作為父親的工作形象
如此,年輕人便能少些負擔,去奔赴屬於自己的人生
離開之際,上司突然為他多年來的貢獻表達了謝意
佐伯無言
26年來,他為這間公司當牛做馬
現在以如此方式收了場,也算是問心無愧了
但到最後一次踏上公司長長的走廊
種種責問突然襲來
這些年他忙於工作,對家人不管不顧
如今被踢出局,卻又理所應當地把家庭當作最後的棲身地
如此,真的會被接受嗎?
恍惚間,妻子和女兒漸漸出現在眼前
他們質問那份缺失的情感要如何彌補
混沌的佐伯給不出答案
他感受到無數陌生目光投來
這座大樓如同黑洞般吸附著人生
他想要逃離,卻撞上了年幼時的女兒
我是人魚姊姊的角色
爸爸,你忘記了我的名字了嗎?
一瞬間,佐伯的人生被擊潰
接下來要何去何從,他徹底沒了方向
好在,老客戶何寸打來的電話
將他從意象中喚醒
前文佐伯患病之時,對方深感惋惜
並懷著體恤送上了鼓勵
畢竟生老病死皆是常情
人們能做的也唯有積極去面對了
職場雖然殘酷冰冷
但老夥計的寬慰還是為佐伯的職業生涯
留下了僅存的體面
不久後,女兒的婚禮到來
年輕人開心慶祝著
而佐伯卻在角落裡慌張背誦著發言稿
他怕搞砸了婚禮
更怕因自己的病情而為女兒的人生增加了負擔
但這一切或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沉重
因為所謂家人,總歸是能互相體恤彼此
登臺至此時,佐伯準備的演講稿突然丟失
慌張之際,氣死緊握的手瞬間令他感到了心安
或許許多詞彙都已記不起
但見證女兒成婚的父親也不需要什麼華麗說辭
以前的佐伯覺得
不到50歲就做了外公實在有些倉促
但現在的他卻想感謝兩個貌似鬼
為這個家庭增添了新的生命
因為美好的記憶就是這樣一點點累積的
而他會在日後支撐起長長的生活
人生多險圖,這一刻的眼淚彌足珍貴
婚禮結束後,佐伯前往公司辦理了離職手續
大樓中他竟忘了此行所謂何事
不過幸好有人還記得
走出大門,最後一次回望
曾經的下屬突然追了出來
共事多年,該在這一刻好好告別
名片上的畫像太過粗糙
這一次同事們將自己的名字一一寫在了照片紙上
萬事終有截止
大概人們只能把此刻當作永恆
卻活過這一遭吧
終於,剛過完50歲生日的佐伯正式做了外公
他如承諾的那般,為外孫女起了一個充滿希望的名字
牙炊
世間萬物,循環往復
新生,總能給人以力量
伴隨著新生命的降生
接下來的日子,憂愁與喜悅並行
這時子在外找了工作
而佐伯的病情卻日益嚴重
獨自在家時,他常常會忘記自己身處何地,要做些什麼
於是便只能重複刻板行為
一遍遍地餵魚,拖地
在窗戶旁著足凝望
去桃醫館是他難得的消遣與慰藉
只不過那時常出現的乖張行為,還是難以讓人接受
好在,牙炊正一天天長大
只有與外孫女相處時
他才能感受到真切的放鬆與喜悅
寒來暑往間,三年時光悄然過去
家中已填滿了這世子寫下的標識
佐伯慢慢喪失了基本的生活能力
連刷牙都需要經過妻子的重新教導
日子一天天行進,卻未能再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跡
有時,佐伯會突然記起過去的時光
於是便穿上正裝,身材飛揚地出門上班
如此時刻裡,妻子也唯有陪丈夫去完成這場扮演正常人的遊戲
但每當夢醒時,佐伯眼中的光彩便又退去了幾分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
獨自在家的佐伯也很難照顧自己的生活
空蕩的房間內,他呆滯地坐著,彷彿連時間也隨之凝固
而工作步入正軌的這世子,時常會忙碌到很晚
近日,好友詢問他是否有意擔任新店的店長
這世子眼中閃過了被信任的喜悅,而後卻化為了惶恐與猶豫
丈夫患病後,他只想求一份穩定的生計
如今,新的人生機會出現在眼前,他卻無法輕易選擇奔赴
車站分別時,好友猶豫著拿出了一份安養院的宣傳冊
這世子明白其中意味,但他從未有將丈夫送去安養院的打算
而好友狠心說出了現實,早樂這種病是一輩子的消磨
就算是妻子,也沒必要背負起全部的責任
你還有自己的人生要過,不能永遠被束縛著呀
如此話語,真誠懇切,而這世子幾乎脫口給出了答案
我的心情你是不可能懂的
是啊,結法夫妻,半生牽絆,各種滋味也僅有自己能體會吧
但他還是接下了那份宣傳冊,這位數不多的體恤,不該被辜負
深夜歸家,電飯鍋裡的米飯已被喫光,而菜品仍在微波爐裡半翻未動
這世子將安養院的宣傳冊偷偷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上樓,左伯已緊握著手機睡去
他如孩子般期待著妻子回家,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
而這份心血,很快以一種幼稚且偏激的方式綻香了出來
往日,這世子因財賣食材耽誤了歸家
庫莊門前就當無果的左伯突然發難,他憤怒質問妻子是否在外有了情人
多疑,易怒,乖張,都是病症所致
這世子唯有耐心撫平丈夫的情緒
然而,當提及即將擔任店長之事時,左伯卻又生出愧疑一來
他覺得都因自己的拖累,妻子纔要如此辛苦地奔忙
每天只會給你添麻煩,這樣的男人還不如快點離婚算了
左伯滔滔痛哭的
這世子強壓心虛,努力安撫,但卻無濟於事
最終,他也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走出門,背身沉默怵氣,是此刻消解情緒的唯一方式
但生活尚遠,終歸要找到一種方式繼續向前
別哭,我不能哭
望著滿天星斗,他低難著擦乾了眼淚
風波看似過去,生活的暗流卻遠未停息
一個雷雨天,左伯無意間看到了那本安永院的宣傳冊
他似乎也覺得這是恰當的選擇,所以為所生長
但發生在陶藝館中的一件小事,徹底擊潰了他脆弱的神經
店主算錯了上個月的費用,左伯卻覺得這是對方有意欺辱自己
患病不僅慢慢抽離著記憶,也在強化著他那欲顯偏執的自尊
常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動作,於他卻會發生許多無邏輯的聯想
夜晚時,左伯待坐於黑暗中
匆匆進門的指使子一邊做飯,一邊解釋起今日晚歸的原因
而左伯卻心虛翻騰,悸動唸叨說
我好累,還是不要再繼續撐下去了,你在外面應該很開心吧,而我只是你的累贅
忙碌了一整天的指使子,眼下無心去探究分辨,他只是低聲做著安撫
但陷入崩潰的左伯,終是將惡毒且偏執的傷害言語說出了口
指使子的情緒似也達到了極限,她數落起丈夫年輕時對家庭的種種冷落
女兒高中落榜時在房間裡哭了一整夜
而那晚的你應該在銀座喝酒快活吧,父親真的在乎我們嗎?女兒曾如此問道
最終,激烈的爭執戛然而止,指使左額頭流出了一股鮮血,面容翠如常平靜
也許,這場爭執從未發生過,一切不過是左伯偏執的妄想
這些年對家庭的缺位,因生病回歸的她,心生出許多不安的愧疑
而隨著病情加重,這份愧疑又與脆弱的自尊相連,最終化為了深深的執念
一日清晨,平靜下來的左伯獨自去往了那家安養院
一路經歷了數次問路與換乘,他終於抵達目的地
這裡風景秀麗,平靜安寧,的確算是個好去處
若能在此度過餘生,與自己,與家人,都該是一件幸事吧
左伯似將難得的清醒都留在了今天,這人生最後的歸途,終歸要自己做出選擇呀
另一邊,如常趕去上班的這十字,似也有所感應般不安起來
工作間隙,她撥通了丈夫的電話,卻被匆匆掛斷
而此時的左伯正孤身站在家鄉的車站旁
恍惚間,時光彷彿倒轉,年輕的自己和妻子出現在眼前
兩人牽手走去了山間,左伯也一路追隨而去
棉林中,每當迷茫不知去路時,年輕的這十字便會笑著稱喚起他的名字
在一處吊橋上,左伯忽然停住了腳步,俯身望去,溪流湍急
一瞬間,他似被暗處的幽靈蠱惑,不停向邊緣移動著
而此時,知十字的聲音再度響起,將他從夢魘中喚醒
就這樣,左伯追隨著妻子的步伐,一路穿過荊棘密林
來到了他們曾共同學習陶藝的深山中
一瞬間,年輕的記憶被喚醒,他想再次完成那支刻有妻子姓名的杯子
我出生在秋天,院中的栗子樹剛好掛滿了果實
所以祖父便給我取名為知十字
這是夫婦倆出世時妻子的自我介紹
想到這兒,左伯嘴角不覺泛起笑意來
而恰在此時,瞬間突然出現了一個古怪老頭
他是夫妻倆在此研修時的師父
老人家精神恍惚,一擊不起左伯
但看到手中陶藝,他還是忍不住上前指導燒炙起來
這裏年久失修,兩人便用石塊與稻草搭建起了簡易窯爐
火焰升起,煙幕降臨,兩人圍爐而坐,喝起酒來
老人家顯然已分不清世事
他稱自己也有家庭,兒子才七歲
街上人卻都說他老了,應是將他送進了安養院
但老不老這種事,應該由自己決定才對
老人氣憤蕩
而後他又一邊招呼左伯喝酒,一邊自顧自的說
人生呀,只要有酒,有食物,總能活下去
而人只要活著也就足夠了
動情初,老人突然唱起歌來
那是一首屬於過去的民謠
粗獷歌聲中有對已逝之物的暢忘
但也有生命光輝永駐的豪放
火堆旁的左伯笑中帶淚,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而那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糟
夜空反星閃耀,老人憨然入夢
而獨自凝望著火堆的左伯,彷彿釐清了來路與歸途
再醒來時,古怪老頭不見了蹤影
左伯扒開未燃盡的木炭
那刻著妻子姓名的杯子一燒就完成
也許此刻就算是人生的圓滿了吧
左伯起身向山下走去
深山重歸平靜,就像從未有人來過那般
行至山腳下,一路尋找而來的知識子出現在了路的盡頭
只是這一次,左伯已無法再將妻子認出
-你還好嗎?
-我正要去駱駝站,你還好嗎?
兩人在此如年輕時那般,互相做了自我介紹
去路雖遠,但結發夫妻,半生相伴
你我還是要帶著笑意,一道並肩走下去呀
明日的記憶,將一曲有關個體的晚歌
左伯的人生很普通,普通到讓人嗆一邊將自我映照其中
一個勤勉奮進的中年人,為公司立下過汗馬功勞
但當患病知識暴露,便瞬間被踢出了局
當代秩序,嚴密,審慎,講求效率,鼓吹競爭
身在其中的個體必須消耗掉許多精神能量
才能換得一杯羹,獲取一席之地
而在這樣的秩序中,一個能量衰退之人是必然要被拋棄的
哪怕這種衰退,只是因納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
這讓我想起了小金導演早春種的一句話
公司是冷酷無情的,還是快回到妻子身邊吧
如此樸素話語,似乎說出了當代秩序的真相
於個體而言,那禁止規則與指令的龐大生產體系是靠不住的
而那由時間構築的情感羈絆,纔是你我最後的歸處
就像影片中的左伯,努力活過一生
卻又輕易忘記一生,這實在太過殘酷沉重
而能與他共同分擔這份沉重的,也唯有不計利害
不問得失的妻子了
這不是情感綁架,也並非對人性的過分高估
面對人生變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有人會趨利避害,也一定會有人風雨共度
就像知識子對好友所說,我的心情你是不會懂的
是啊,許多事到頭,都只關乎切身生活期間的個體
最後的最後,我想說,生老病死世間常情
若哪天它抵達眼前,因為也不必惶恐害怕
因為無數人以無數方式度過了它
而我們也只是這芸芸眾生中的普通一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