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三百首》之《秋夕》-有一種悲涼叫不動聲色

秋夕 杜暮 銀珠秋光冷畫屏 青羅小扇撲流盈 天階夜色涼如水 坐看牽牛織女星 在中國 秋天有兩個重要節日 都和女性相關 都和男女之情相關 那就是七夕和中秋 這並不是一件偶然的事 作爲農耕文明爲主體的中華民族 很自然就從農作物的生產和收穫 天象的變化 聯想到人的生滅聚散 中國古代文學作品和詩歌中 偏重春秋兩季 其中 古代愛情故事更是把春秋 變成了感情發展的主要背景 但凡戀人們一見鍾情 生離死別這些關鍵情節 都一定有春秋二季 七夕是織女盼牛郎 中秋是嫦娥等後裔 細讀這兩個故事 會發現其中有共同點 這都是一場愛情悲劇 兩個悲劇故事的核心問題 是愛能否跨越階級和偏見 牛郎織女的故事中 織女是仙 牛郎是人 女方是天地的孫女 男方是人間的農夫 織女下凡嫁給了一個普通的人 天地震怒 用天和將二人分開 只允許每年七月七日 由喜鵲搭橋相會一次 嫦娥和後裔的故事 是掉了個兒的身份 這次是國王和灰姑娘的結合 後裔是人王 嫦娥是凡人 後裔面對成仙的不死藥 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慾望 而凡人的嫦娥 卻拒絕不了這種誘惑 義無反顧背叛了後裔的信任 喫了不死藥 也從此成爲一個孤獨的神仙 永駐廣寒宮 瞭解了織女和嫦娥的故事 再來看這首詩會首先明白 這個宮女的淒涼 不是被拋棄被冷落 而是和織女嫦娥一樣 人與人之間的愛 能否跨越社會身份呢 皇帝和宮女的愛情 終究是孤獨的 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 不可能只屬於宮女 宮女卻只能等待着皇帝 只能屬於皇帝 這是一個註定的命運 銀燭秋光冷畫屏 青羅小扇撲流盈 有火燭 有月光 銀燭是白色 秋天的月光也是白色 畫屏本是皇宮的高級奢侈品 可見這位宮女養孫處憂 並不爲生計憂愁 這個屋子此時沒有一點溫度 一個冷字說明一切 青羅小扇撲流盈 青羅小扇是用輕薄紗制的團扇 在古代畫風和瓷器上 都是美麗侍女手中的裝飾品 可見宮女之美 撲流盈則可見宮女之年少 撲飛蟲是少女之樂 《紅樓夢》裏 寶釵在園子裏拿着團扇撲蝶 是他少有的青春年少模樣 把白天換成黑夜 撲蝶變成了撲螢火蟲 我們的心也從青春洋溢的春天 走到了冷風四起的深秋 第一句說畫屏 可見侍女在豪華的房間裏 第二句撲流盈 她則走到了夜晚的庭院中 煩悶心寒夜不能寐 深夜孤身少女 在庭院中和螢火蟲追來追去 這是一個如鬼魅般的場景 一切都引入夜色之中 只有零星的螢火蟲遊走 一個孤獨的身影閃現其中 天街夜色涼如水 天街是皇宮的臺階 這是王朝的每一個男性 終生趨之若鶩的地方 每一級臺階 都有無數的人想擠進去 只是對於宮女來說 這臺階此刻和夜色一樣 冰涼如水 她想要的不是這臺階 這畫屏 這銀燭 坐看牽牛織女星 撲着流盈 她終究成爲不了 可以四處飛走的流盈 天街很冰 但自己也和她一樣 可能要永遠留在這裏 於是她跑不動了 心也死了 坐在了臺階上 仰望星空 看着天上的牽牛星和織女星 一年哪怕只有一日相聚 剩下的364日的隔岸相思也抵得上 這是她嚮往的愛情 那20光年之外的微弱星光 成了她心中最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