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古代神魔故事《小蓬萊仙島》（下）

小山此時雖然還是好端端的, 但見衆人這般光景, 明知寡不敵衆, 只好裝醉, 不多時進了一個大石洞, 只見廳堂正面坐着一個女妖, 極其美貌, 但臉上有條紙痕, 女妖旁邊坐着一個男妖, 年輕俊美, 卻也是女裝, 下手還有兩個男妖, 一個面如黑棗, 一個臉似黃橘, 赤發蓬頭, 極其兇惡, 女妖向少年男妖道, 今日這裸兒有薩多明, 不知賢妹能否別出心裁, 另有炮製, 少年男妖道, 妹子想將這裸兒釀成美酒, 其名就叫裸兒酒, 姐姐以爲如何, 女妖喜道, 如此奇妙, 黑麪男妖道, 以裸爲酒, 故事美品, 但據臣看來, 女裸未必輕, 男裸未必拙, 將來釀時, 必須預分兩出, 輕酌纔不致混淆, 黃面男妖道, 今日裸兒如此之多, 其中酒最大的量也不少, 莫若將好酒給他們儘量而飲, 教他喫得爛醉, 日後釀出酒來, 豈不更絕有利? 女妖道, 兩位愛卿所說極是, 女妖吩咐手下將衆人帶至後面, 多將好酒令其暢飲, 以便蒸熟釀酒, 衆妖帶走衆人, 七手八腳, 各取取酒, 小妖走後, 小善隨即望空下跪, 只求過往神明前來解救, 忽然有個道姑走來道, 女菩薩休要害怕, 小道特來相救, 說罷雜在衆人之中, 衆小妖把酒取道, 道姑道, 他們不會飲酒, 我醉大, 拿來我喝, 衆妖把酒送到道姑面前, 道姑飲完, 又叫去取, 小妖來往取酒, 就如穿梭一般, 當時把洞內美酒, 飲得一滴無存, 道姑只是催着取酒, 衆小妖只得告知女妖, 女妖哪裏肯信, 就從三個男妖來看, 道姑一見, 把口一張, 那酒就如湧泉一般, 一道白光, 直向四妖噴去, 道姑一面噴酒, 一面把手一張, 只聽呱啦啦, 雷聲震耳, 霹靂之中, 現出一朵彩雲, 託着桃, 李, 菊, 棗四樣國品, 直向四怪頂門打江下去, 四怪剛要逃走, 不防雲中四樣國品落下, 打得四妖滿地亂滾, 煞時便出本相, 原來是李河, 桃河, 棗河, 菊河, 各一例, 道姑上前拾在手中, 衆小妖都現出本相, 四散奔逃, 此時大家都已甦醒, 一起向道姑叩謝, 道姑說, 我是白果山人, 因與女菩薩有緣, 特來相救, 又道, 此河聚生於周潮, 至今千餘年, 久而久之, 受了日經月華, 所以成形爲患, 小山道, 請問仙姑, 此去小棚來還有多少路程? 道姑說, 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 女菩薩自去問心, 休來問我, 收了四河, 出洞去了, 多鄰兩人把人數查明, 一起上船前進, 一路談起仙姑相救之事, 鄰之洋笑道, 俺妹夫成了神仙, 俺生於遇難, 自然該有仙人相救, 俗語說, 官官相護, 自然也有仙仙相護, 兩人閒談之間, 忽聽衆水手喊道, 前面又要繞路了, 忙走到船頭, 只見迎面又有一座 大嶺欄柱去路, 將船停泊, 多鄰兩人上了山坡, 迎面有一石碑, 上課小棚來三個大字, 兩人隨即走回, 到知小山, 小山非常歡喜, 因天色已晚, 不能上山, 四日起個絕早, 喫過早飯, 鄰之洋帶了水手 一同登岸, 宛如若花也陪着小山同去, 小路彎彎曲曲, 雖然難走, 卻喜一片樹木, 可以攀藤覆木而行, 轉過小棚來石碑, 只見堂敖當日所提詩句, 仍是末季臨低, 小山一見淚落不止, 小山右相四處細細眺望, 暗暗點頭看了此山景緻, 宛如登了仙界, 如此洞天伏地, 難怪父親不肯回去, 不知不覺天已下午, 鄰之洋恐天晚難行, 即同小山姐妹下山回船, 當天晚飯後, 小山就向鄰之洋說, 細看此山, 道路甚遠, 非三五天可以走遍, 要一人深入山內, 三個數日細細搜尋, 或機緣湊巧, 也未可知, 鄰之洋夫婦如何肯放, 小山執意要去, 若花見他如此孝心, 就說女兒自幼在東宮, 也曾習過騎射, 隨帶兵器也曾練過, 阿嫵如不放心, 就讓女兒同阿妹騎去, 也好照應, 鄰之洋夫婦只好答應, 四日姐妹兩人覺早起來, 背上包袱, 告別衆人上山去了, 鄰之洋夫婦再三囑咐, 如沒有找到, 及早回來, 姐妹倆朝前急走, 每逢轉彎處, 都在樹木上用寶劍畫一圓圈, 或刻藏小山三字, 這一夜, 她們就在一棵空心松樹內睡覺, 四日又照樣前進, 一路看不盡的奇樹怪竹一草鮮花, 姐妹倆不敢多喫帶着的食品, 好在這裏果樹甚多, 儘可取來充飢, 到了第八天, 才見一個喬夫打扮的人走來, 小山忙向前打聽, 是否見有天朝人唐敖住在這裏, 這喬夫正巧和唐敖相識, 他說, 我們常在一處, 他前日託我一信, 待交天朝傳之寄到家鄉, 當小山接了信, 喬夫又說, 你看了家書, 再到前面看看戚洪亭景緻, 就知其中之意了, 說完飄然而去, 小山把信拆開, 同若花看了一遍, 若花說, 姑父叫你改名賢臣, 方可應事, 這大約是因太后改唐爲周, 其意將來阿妹雖在週中了才女, 其實乃唐朝國中之臣, 以名不忘本之意, 信中還說, 小山若不速回, 誤了考期, 不替父爭氣, 就算不肖等於, 小山道, 我們條條萬里到此, 哪有不見之理, 且到前面再作道理, 兩人越過陵區, 只見路邊有一墳墓, 那峭壁上 卷着淨花種三個大字, 轉過峭壁, 正面有一白玉樓, 上卷水月村三個大字, 穿過牌樓, 未見人煙, 迎面有一長膝攔住去路, 膝邊有株樹人 合抱布來的大松, 歪歪斜斜直撲到對面山坡, 倒是一座天然橋樑, 兩人攀着松枝渡了過去, 穿過鬆林, 再向四處一看, 只見水秀山清, 無窮美景, 遠遠山峯上, 都是窮財御動, 金殿瑤池, 一派清幽景象, 真是別有洞天, 正在觀望, 忽見迎面清光之中, 透出一座紅亭, 只覺金光萬道, 華彩奪目, 那參天的奇松怪白, 沖霄的野竹枯藤, 都在亭子四面盤轉, 猶如脆蓋一般, 那亭子面前 懸一個金字大匾, 上書泣紅亭三個大字, 亭邊有一對蓮, 桃花流水杏然去, 朗月清風到處遊, 兩人剛要舉步入亭, 呼亭亭內響了一聲, 紅光之內 竄出一位魁星, 兩人對空叩拜後 走進亭內, 只見當中設一碧玉座, 座旁安兩條石柱, 柱上有一副對聯, 紅顏末道人間少, 還命水顏坐上屋, 正面也有一點, 寫着淨花水月, 碧玉座上整玉碑, 上捐百人名姓, 小山把人名看過, 不覺暗暗想到, 父親命我改名, 這碑上第十一名 就是唐田臣, 並且落花結, 如同宛如蘭茵妹妹 也在上面, 莫非這就是天榜? 爲何又有絲花字樣? 落花卻道, 我看此碑都是專文, 一字不識, 落花茵看不懂, 叫小山念給她聽, 小山不覺詫異道, 明明都是楷書, 爲何到了姐姐眼裏 都變作古文? 恐是天機不可泄露, 妹子意欲事後再細細念沉, 落花點頭稱是, 人名之後還有一段總論, 小山看罷, 想到這總論中 有唐時玉唐, 留步霞荒八字, 如今正值唐時, 我又姓唐, 莫非叫我流傳海內嗎? 於是就到外面取了幾片膠頁, 用竹籤寫了起來, 落花被紅光耀的直覺發昏, 又一字不識, 就到外面玩去, 等小山抄好這才進來, 兩人收拾包袱 向前面的臺殿走去, 眼看臺殿將近, 忽聽水聲如雷, 越過山坡, 迎面卻是一個深潭, 乃是各處瀑布匯歸之處, 約寬十餘丈, 把去路攔住, 兩人走來走去, 無計可施, 落花到爲今之計, 還是早早回去, 不讀可以複試, 就是姑母接了此信, 見了阿妹也好放心, 小山正在遊移, 只見路旁石壁上有許多大字, 原來是七言絕句, 一陣旋風, 一股腥氣, 轉眼間, 竄來一隻斑毛大蟲, 兩人嚇得魂不附體, 戰戰兢兢, 各從身上拔出寶劍, 那大蟲連竄帶跳, 看看像離不遠, 大吼一聲, 江山一縱樹帳, 迎頭撲來, 兩人忙舉寶劍護住頭頂, 只聽得一陣風聲, 那大蟲直從頭上竄了過去, 兩人把頭摸了一摸, 洗得頭在井上, 原來身後有個山羊 在那裏喫草, 被大蟲吞進肚子裏去了, 那虎望着小山落花發威作勢, 又要迎面撲來, 正在危急, 忽聽一陣鼓聲如雷, 由高峯竄下一匹怪馬, 渾身白毛, 背上一角, 四個虎爪, 一條黑尾, 口中發出鼓聲, 飛奔而來, 大蟲逃竄去了, 此獸走到小山落花根前, 搖頭擺尾, 就在面前臥下, 口是青草, 很是迅熟, 小山道, 妹子文良馬最能通靈性, 我們何不騎上, 請她馱過領去,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坐上此獸, 駿馬放開四足, 竟朝山上走去, 越過高嶺, 來到嶺下, 落花把馬勒住, 兩人下的馬來, 那駿馬連竄帶跳, 越過山峯去了, 兩人略略歇息, 背上包袱, 又走了數里, 胡亭林內有人叫道, 好了, 他們回來了, 兩人將腳立住, 遠遠看見林之陽泣嘴, 噓噓跑來, 說好極了, 好極了, 幾乎盼殺俺了, 三人下山上船, 見過呂氏宛如, 喘息片刻, 小山才把上山經過說了, 並把父親的信給衆人看過, 林之陽只恐小山又要上山, 隨即吩咐開船, 後事如何? 請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