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60-走近杜甫(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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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看看底下
這是國家一動蕩
他就痛哭流涕
那麼國家一統一
大家看看
我們看看國家統一
你看看他寫的詩
那是杜甫平生最快樂的一首詩
他再沒有比這首詩寫得更快樂的了
大家看看這首詩
你看
見外護船收記本
抽文記內滿衣長
卻看妻子求何在
慢卷詩書喜欲還
白日放歌須重酒
青春濁半好還鄉
幾重八響穿屋響
遍下鄉陽向洛陽
節奏快得沒辦法
大家看看這首詩
不如藝術水平高得沒辦法
這首詩為什麼走得這麼流暢
大家感覺到了沒有
有個什麼特點
大家看看這首詩
他用了很多虛詞
看到沒有
卻看妻子求何在
卻慢卷詩書喜欲還
看到沒有
底下又用了個須重酒好還鄉
看到沒有
幾重的重
看到沒有
他用了很多虛詞
用了很多虛詞
他就把它連繫得非常的流暢
他不像杜甫有些詩
比如細草微風暗
圍牆抖夜舟
大家對語言你看看
細草微風暗
圍牆抖夜舟
大家記得你看到沒有
有動詞沒有
什麼虛詞都沒有
連動詞都沒有
句段都沒有
全部是固定您的幾個意象
細草微風暗
圍牆抖夜舟
大家看看這首詩
卻看妻子求何在
慢卷詩書喜欲還
白日放過須重酒
鼻息的須
青春作伴好還鄉
底下的節奏更快
起雞重八響川無響
鞭響響揚響落揚
那像走火匠一樣的快
馬上就回到他家鄉去了
快樂得不得了
那是他平生最快樂的一首詩
原因是什麼
他聽說叛軍被打敗了
國家統一了
儒家思想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內容
就是儒家放愛重而親仁
仁慎愛仁的
原始的人道主義精神
使杜甫自均養順的抱負
又與舊式激凌的偉大情懷
總是連在一起
他總是把對人民生死和福的關切
無相關切
與對國家的絕對忠誠結合在一起
在對國家對社會的現身中間
他投出了對大眾苦難的深厚同情
也就是說杜甫
他把他的一生獻給國家的同時
他也把他的一生獻給了人民
大家注意看看
杜甫他不求像陶淵明那樣
他一輩子不求灑脫
對吧
他完全不想解脫自己
他也不像李達那樣
要追求個人的自由
他老人家
我們可以看得到
他老人家
他把他的一生
他不求超脫
也不求精神的自由
而是把自己的整個人生
沉浸在對人民苦難的同情和撫慰之中
並把這作為人生的真諦
和人的最高的境界
也把它作為自己創作的最高使命
有一首詩我們可以看得到
這首詩寫得很感人
好像現在不太傳頌
其實他寫得特別好
我們看看這首詩
又稱吾郎
我們看看他對人民的態度
我想說唐山人稱郎
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長輩對晚輩的稱呼
長輩對晚輩的稱呼
平輩之間偶爾也稱郎
平輩之間也稱郎
又稱吾郎
我把它念一遍
唐前蒲藻潤西嶺
吾士吾兒依夫人
吾為困窮寧有此
只緣恐懼轉西清
幾方遠客雖多事
遍闖蘇陵卻勝徵
已受徵求
貧道無政師戎馬
內佔精
我們看看這首詩
我想把這個大意說一下
是什麼東西
杜甫晚年
他居住在今天的三峽八街城這個地方
在奎州
他在奎州
離開了奎州的時候
沒有幾年
大地抽青
他一離開奎州
大概沒有兩個月就死了
那是大概在死之前一年寫的詩
是個什麼原因
我和大家講一下
他原來在鄉東
就是一個水溝的旁邊
在東邊這邊住
他後來把那個茅屋
給了一個姓吾的親戚
叫吾郎的這個親戚住
他後來搬到了鄉西這邊來了
他去搬了個家
他老實說都是茅屋
杜甫在成都住
也是住在茅屋
就是那個草屋
我八幾年了
我到四川去開會
我在四川還看到茅屋
我到農村去看到茅屋
四川的有些農村
真是
那個八十年代初
真的是很漂亮
現在我估計再沒那麼漂亮了
到處是舟嶺
舟嶺旁邊就有茅屋
舟嶺就是四川那個地方
那個水
那個石頭很大
到這個舟子上面
我去舟子上
那個舟椰子上還滴水
當時感覺真好
我覺得有的
我到那個地方去
那個時候我沒有錢來照相機
我感覺到有點像回到了唐朝
非常古樸
感覺真好
八十年代的成都
秋去的成都
我對那個成都的印象真好
好得沒辦法
那個小店裡
那些小巷子裡面
昌明寂靜
又很寧靜
我估計現在再也沒有
這麼好的成都了
到處都很喧囂
我前不久在博客上寫了一篇博客
我說武漢
要我說愛你不容易
我不知道有人看過沒有
我一輩子要死在武漢
那真是死不瞑目
我特別不喜歡這個地方
我覺得喧囂
又喧囂又髒亂
我們看看這首詩
又是它那個房子前面
它東邊那個房子前面
圓那個茅屋前面
有個很大的棗子樹
他在那住兩年
每年到了秋天
他東邊
他的房子旁邊
有個鄰居
是個孤老
他和他的兒子
在戰場上被打死了
你到了秋天
那個棗子熟了
那個老太太
就拿著棍子去敲那個棗子
杜甫就跟他家裡兒女都說了
老太太來打棗子
就當作沒看到的
就讓她打
後來杜甫搬家了
搬家了以後
來了姓吳的
那個老太太胡裡胡頭的
又拿著棍子去打棗子
聽懂了沒有
一打棗子
那個姓吳的就叫
別打我的棗子
好
別打我棗子
就算了嘛
不禁叫
而且馬上就用刺
那個刺條
把那個棗子一圍
那個老太太驚不去
她有一天看到了杜甫
她說杜先生
你棗子又熟了
我想打不成
就是為這麼個小事
她給他寫了兩首詩
你看她又成吳郎
看到沒有
那是第二首
你看她說
唐前蒲棗潤西林
潤就是什麼
潤平
大家可以看得到
唐前蒲棗潤西林
那個句法形式
是典型詩的句法形式
為什麼
她顛三倒四
看到沒有
她應該是怎麼樣
潤西林打理唐前的那個棗子樹
是不是這樣
唐前蒲棗潤西林
吳氏吳爾一婦人
大家以
我們考研究生的時候
我們中央同學們怎麼樣
搞評測
唐前蒲棗潤西林
吳氏吳爾一婦人
大家看看
這個評測是怎麼樣的
第一句
把第一句搞清楚就行了
那是叫評起首句押韻
看到沒有
唐前是平平
這這這平平
看到沒有
這這平平
這這平
看懂了沒有
唐前蒲棗潤西林
唯獨大家懂了
平平這這這平平
看到沒有
是不是這樣
看懂了沒有
我們再看這首詩
唐前蒲棗潤西林
你就讓他打吧
為什麼讓他打
他說吳氏吳爾一婦人
你們現在可能不能深刻的理解
這句話的沉重的分量
吳氏是說窮
聽懂了沒有
吳爾是說結了後
我們今天成年人
包括很多農村人
現在很多觀念都變了
成年人變得最厲害
受儒家思想影響的
影響韓國日本現在都變了
中國大陸的成年人很多人都變了
變的原因在哪個地方
你看這是韓國一個調查
韓國人也是最喜歡男孩子的
他要傳宗接代
他跟中國沒有任何兩樣
現在調查
居然韓國的大多數人
想生女兒
原因就是說女兒的回報率更高
聽懂了沒有
是不是這樣的我不知道
但是在古代情況就不這樣
古代人吳爾就結後
不孝有三
聽懂了沒有
吳後偉大
一個人又吳氏又吳爾
那就完全走向了絕陋
那個人就是
那完全走向了絕陋
因為我們現在的話來講
那只有跳樓了
聽懂了沒有
走向了
他說這個人完全走向了絕陋
他說他太可憐了
吳氏吳爾已婦人
不為困窮
寧有此子緣恐懼轉須輕
他寫的真是非常有感情
他說他如果不是困
不是窮
他怎麼可能去打那支棗子呢
窮是走投無路
聽懂了沒有
山窮水盡
聽懂了沒有
因為走都沒有路走了
他說如果不是困
潦倒
不是窮
他怎麼可能去打那支棗子呢
寧有此子緣恐懼轉須輕
正因為他老人害怕
你就更應該對他隨和
應該親近
你怎麼能不讓他打棗子呢
你看連續的四句批評他的姓吳的親戚
你看底下馬上來一句
急訪遠客
誰多事
遍查疏離
卻勝真
為什麼要講這兩句
大家想清楚了沒有
為什麼說急訪遠客誰多事
這句說哪個的
我和大家講
這句是批評
這句是說哪個
這是他姓吳的親戚
這四字寫著誰看的
是吳郎
那個老太太看不看得到
既看不到也看不懂
聽懂了沒有
他是說吳郎的
他為什麼要這一句
杜甫說話跟李大完全不一樣
他特別的體會人情
因為老說吳郎
老說吳郎他跟吳郎是親戚
聽懂了沒有
那就罵吳郎就怎麼樣
得罪了
而且他馬上跟吳郎
把吳郎的面子保住
說當然了
我知道你吳老兄
你這麼大方的人
你怎麼可能不讓他打棗子呢
這個老太太
因為那個吳郎也是外地人
他讓那個老太太訪你
那實在是老人多事
我知道你怎麼可能不讓他打棗子吃呢
言下之意是什麼
跟吳郎怎麼樣
顧個面子
聽懂了沒有
而且表面上說
你肯定讓他打棗子吃的
是那個老太太太多事了
聽懂了沒有
馬上第六句又說到了吳郎
辯察疏離卻甚真
說你老兄你搞得太認真了
本來你是想讓他打棗子吃的
你把疏離一步
那不就弄假成真的嗎
聽懂了沒有
大家注意到了沒有
這是人情世故
大家注意到了沒有
他特別注意
而且大家注意看看這詞
這詞也是用了很多虛詞
急防辯察
看到沒有
只緣不畏
很多虛詞
急防掩克誰多事
辯察疏離卻甚真
你搞得太認真了
以受徵求平道如
天下的老百姓
以貧如洗
可捐雜稅多如牛毛
以稅徵求平道如
政事戎馬內佔盡
一想到天下的兵荒馬亂
我的眼淚就不斷現
我告訴你
他這不是要寫到人民日報上去發表
去得了了的
他純粹是寫給朋友的
而且一手兩手一手兩手
大家想像這個是非常感人
非常感人
他把自己對人民苦難的同情
撫慰
作為他人生的
作為他創作的一個最高的使命
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一個東西
而且他是非常自覺的
他像這樣幹了也沒有什麼好處
又不可能從科長提到處長
什麼都沒有
他嘀嘀咕咕
他就是把自己和國家和人民
緊緊地連在一起
我在這裡和大家講吧
一個人尾巴很渺小
主要表現在胸肌和頸肌
別人讓我比起杜甫
我就渺小得沒辦法
渺小在哪個地方
我和大家講吧
我大概我美行之分
我對我的評價
大概三十個正常的
道德水平很一般的
我既不壞又不好的一個人
實事求是是這樣
你要像他這樣的
我大概比方說
年輕的時候我受毛主席的教育
我還真正精神
還把自己和國家的命運
連在一起
聽懂了沒有
捧著生日棒以後
我就沒有了
我就發現
我就是我
我要把我搞好
首先讀好書
教好書
過上快樂的生活
要讓我過得快樂
也要讓我的老婆過得快樂
也要讓我孩子過得快樂
如果當了我的學生
我有盡可能就讓學生過得快樂
那杜甫就不是這樣
杜甫他太偉大了
他有一種崇高的現實精神
但是我沒有
他有
他很偉大
一個人要偉大怎麼樣
你要是心裡博大
就要把你和人類
和國家和民族緊急地連在一起
那就胸懷博大
我們香港大部分人
歸屬到了自我
在這點上
我不知道要怎樣地向杜甫學習
說很容易
實際上不行
我講課的時候覺得很了不起
或者教學
我還是我
杜甫很了不起
可是杜甫對國家的忠誠
對人民的恩愛
他就是和對皇帝的忠誠連在一起
封建專家總是表揚杜甫哪些東西呢
遠本忠孝
根底六經
美範不亡君
美範不亡君在哪個地方
大家看過沒有
在求饒的
求饒的
都市享住的序中間
我不知道大家好看了沒有
說他美範不亡君的一面
那我們新時代的
我們的專家
我們解放以後的專家
又總是強調杜甫窮年憂愉園
嘆息長內熱的一面
為什麼我們解放以後
推崇杜甫的這一面呢
我們有個很重要的一個價值標準
叫人民性
聽懂了沒有
人民性從哪來的呢
從我們十九世紀
像塞爾尼西夫斯基
多伯羅留波夫他們從哪來的
更重要的是從四九年以後
從當時的蘇聯來的
它是一個對詩人
對作家一個評價的很重要的價值標準
大概上十年以前
我們國家開了一個重慶
就是這個二十一世紀的早期
三個世紀結束的時候
大概上十年以前
我們國家是哪個地方我不記得
開了一個會
就是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研究的反思
我去參加會議
我提交了一篇論文
我寫了一篇很長的
叫人民性
在中國古代文學研究中的命運
我把人民性這個詞狠狠地折磨了一頓
原因就是我不是說人民性不好
不是所有的作家都能夠用人民性的
比如說
要用人民性作為唯一的價值標準
陶淵明沒有接受同性勞動人民的詩
聽懂了沒有
李達少得可憐
他當然是喝酒
那他就不偉大了
那很多山流的詩人
很多同性勞動人民的詩
他仍然還是山流的
這裡邊說杜甫是個
杜甫是個比較典型的社會詩人
用人民性來評價杜甫
我覺得還是有道理的
他的確有同性勞動人民的一面
說成愛君也好
說成愛民也好
兩者都有道理
但兩者不能分離開來
只強調一面
只強調杜甫愛眾人皇帝
是不完整的
只強調杜甫重視人民
也是不完整的
因為他把對皇帝的忠誠
和對人民的愛
統一為他對國家的忠誠
和對歷史的責任
問題是他對國家的忠
對人民的愛
要通過皇帝來完成
這樣現實往往把杜甫置入
一種非常尷尬的境地
比方說
劉尤
劉尤到晚年就曾經嘆息過
他說
天下可有非一世
書生武帝孝孤中
那寫得非常沉痛
原因是什麼
大家說
他為什麼說書生武帝孝孤中
他離開了皇帝這個中間
皇帝不給他提供舞臺
你所謂的忠都表現不出來
是不是這樣
書生武帝孝孤中
他寫得很沉痛
這就是你們可能沒有讀宋朝
要讀宋朝
南宋後期那些文人
作家 詩人
詩人寫的那些詩
你讀得悔難得沒辦法
他們對國家絕望得沒辦法
眼看著民族國家全部完蛋了
蒙古人驚人的鐵蹄馬上就要踏過來
國家腐敗得一塌糊塗
他們感覺到非常悲涼
劉尤就是悲涼之一
他說天下可有非一世
不是哪一點事可有
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講
國家到處是危機
到處是危機
書生武帝孝孤中
大家講
一個人如何離開了皇帝
你要想幹一番事
你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這種情況下
在皇帝和人民之間
往往杜甫更加地傾向於皇帝
他往往更加地傾向於皇帝
當人民生活鳴不了聲的時候
杜甫就說
諸門久惹臭
漏有東石骨
衝進老多人民
但是當人民一造反的時候
他的態度馬上就變了
他就說這些人是暴民
他甚至在有個咒責中間說
要把他趕盡殺絕
當然他也意識到這一點
他其中有一句話是說
道者本王臣
聽懂了沒有
他說這些道者本來就是國王的臣子
皇帝的臣子
是沒辦法
但是他為了國家的統一
為了國家的強大
他很
就是說在這個問題上
他是非常的冷靜
非常的冷靜
我們要怎樣解釋這個問題
杜甫他常常不自覺地
把皇帝的統治置入人民的苦難之上
在很多情況下
你可以看到杜甫表現出極大的愚忠
經常是表現出愚忠
覺得很可笑
總是為皇帝的罪過來進行開圖
但偶爾也談到皇帝的錯誤
但是很多情況下為他開圖
原因在哪個地方
我和大家講一下
中國的古代文化中間
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
祖國 國家 皇帝
在中國古代的文化中間
君國總是一體的
祖國 國家和皇帝
從來都沒有分清醜惡
一直到現在的多數人
還有經常分不清醜惡
我打個比方說
我曾經看過一篇中篇小說
崇維西的《雪落黃河》
《靜無聲》
我不知道大家看過這個小說沒有
《雪落黃河》《靜無聲》
崇維西這個作家
《雪落黃河》《靜無聲》
他在這個小說中間
他有一個女孩子叫陶瑩瑩
她跟一個在四人幫統治的時候
在文化革命中間
她被抓到牢裡去了
那在牢裡跟另外一個男的
兩個人居然在鐵上下談情了戀愛
那個男的叫範漢儒
那一看就是典型的中國人
範漢儒
兩個人談朋友
談得愛得死去活來
後來那個範漢儒就問陶瑩瑩
他說小陶
你這麼好的姑娘
你怎麼被抓到牢裡來了呢
首先是那個女孩子問她
她說你怎麼抓到牢裡來了
那個男的就說她不堪
那個時候沒有四人幫了
就是言下之意跟四人幫做鬥爭
被抓著來了
後來接著他就問那個女的
他說你這麼好的姑娘
你怎麼也來了呢
他就說
他當時是想偷越國境
想逃跑
聽到沒有
大概是跑到香港那個地方去
那個鬼範漢儒
態度馬上就變了
他說你犯什麼錯誤
我都能夠原諒你
你判我我就不能原諒你
聽懂了沒有
就跟他拜拜了
聽懂了沒有
我看了以後
我覺得陳文西是個混蛋
聽懂了沒有
這裡面涉及到什麼問題
我們這個會討論
涉及到祖國
國家
民主
涉及到很嚴重的問題
他把這個問題
因為他沒有意識到
這個中間的差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