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16-走近陶淵明（14）

但是陶淵明他把當官送來的糧肉扔出去 和莊子拒絕出來當官只是表面上相似 而是在本質上是大意崎嶇 莊子出於對個體生命與自由的重視 陶淵明是出於對人格氣節的堅持 儘管陶淵明也十分看重個體的生命與自由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捨棄價值關懷 而犧牲道義原則 他並沒有像現代的學者所說的那樣 通過新糧來獲取快樂 莊子不同之處在哪個地方 他把好壞長膽高下 全部搞成怎麼樣啊 他的其無論中間 他將好壞長膽高下 全部怎麼樣啊 既然是其無論 他們有沒有區別啊 沒有 全部沒有了 既其無也其論 全部沒有了 這一點在後來的我們的禪宗受了他很大的影響 禪宗所謂的要破兩邊 破兩邊是什麼意思 一個人如果不破兩邊 執著於兩邊 你永遠就不瀟灑 為什麼 如果我總是執著於貧富 執著於窮大 如果不能夠做他其物 我永遠就不快樂 因為我不能夠保證我一直就富 一直就大 也不能夠保證我一直就長得高 也不能夠保證我一直就長得漂亮 還有美醜 莊子的其無論是人走向快樂的一個很重要的途徑 原因就是他把執著的區別全部磨殺了 你看禪宗也是要破兩邊 他怎麼破兩邊 你們看電視經常看到一個小和尚 剃個光頭 說了一段話 問他的師父 那個師父在敲那個 磅磅 他說完了 師父你看我對不對 師父一聽到以後氣得要死 馬上拿了個鋁棒 啪到頭上猛打一棒 懂了沒有 他突然說懂了 為什麼 他一問就錯了 他說對不對 聽懂了沒有 他在世界上還有對的 還有不對的 聽懂了沒有 如果要執著於對 又執著於不對 那就完蛋了 你永遠也不能成佛 聽懂了沒有 大家說對不對 任何一種事情 我和大家 任何 禪宗啊 大家你們可以看得到 禪宗中間 還有常常有 大家可以看得到 他還經常有空空上人 為什麼要空空上人 禪宗 佛教 一個本質就是 四蘊皆空 對吧 把所有東西都看成是空的 內心也空 就往前臨近了 你就成真如 你就成佛 但是問題在哪個地方 我和大家講吧 如果你一直執著於空 你就走向了空的反面 你就叫 那就叫 佛教就叫 就叫頑空或者直空 為什麼 我打個比方說 佛教認為什麼都是空的 這不成大問題對吧 如果 你看 你到孤陽寺去看到 總是有佛像坐在那裡 我原來以為他念什麼經 其實不是 他就是要反復重複那個東西 就像我們睡不著覺 叫人手手一樣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就把你大腦全部排空 好 我重要的事情 我自己在做的時候 空空空 你老把空放在心中間 你空了沒有 那就反而你真沒有空 大家說對不對 那打個比方說 佛教認為 四雲皆空 上下左右全部是空的 好 那我現在說 所有的都是空的 大家注意 空了沒有 那總還有一個不空 大家說什麼不空 所有的東西都是空的 這句話不空 聽懂了沒有 大家聽懂了沒有 所有都是空的 這不錯 但是你要一字直說 所有的東西都是空的 貧富高下沒醜 全是空的 所有的東西都是空的 好 那就是有一個真理不空 就是所有的東西都是空的 這句不空 聽懂了沒有 那就說明還是沒有走向空 那我們就要把空也要空掉 聽懂了沒有 把所有的東西都是空的也要空掉 就叫空空上人 對吧 那我和大家講 我和大家講 但是陶淵明不是把所有東西都空掉 他並不是要一是非 其善惡 同黑白 否定一切價值實在 讓自己走向一種非價值的本然狀態 他其無論 就是要一是非 是或非都是一樣的 其和白 和和白 和和白是怎麼樣 也是一樣的 同善惡 善惡也是一樣的 全部一樣的 生或死就是一樣的 你看 那個鬼莊子的太太死了 大家都知道 他不禁不哭 他跑到那個鬼墳墓上 就拿了個破盆子敲 砰砰砰的響 他的朋友惠子來了 說你莊子太狠心了 你這個傢伙 對吧 你的老婆給你生兒育女 你不哭也就罷了 你反而還要拿這個鬼破盆來敲 莊子把什麼東西都看明白了 好 我再和大家講 陶淵明不是這樣的 遭遇人一生 其死復何求 他完全是儒家的 那麼我們可以看得到 陶淵明道聖無奇言 遭遇人一生 其死復何求 苟得非所今 其真正峯谷 則謂當劫勢為逆 劫逆為勢雄之態 他的劫逆 在都市人中間堪稱一雄 他雖然把心靈的和諾 當作此生的己志和人格的完成 但獲得這種諾 不是捨棄價值關懷 而是需要 而且需要通過對道德憂情之論 和對欲的戒慎克己來實現 每一個人你要想快樂 就不能為情所困 情往往就包含著欲 對吧 我在這點上我的確有 一個人如果你要放縱自己 你可能馬上就是個動物 甚至可能比動物還動物 因為動物想不了那麼多貪婪 你知道吧 人可以想得特別的貪婪 很恐怖 每個人有動物的面 這不成大問題 之所以我們你們還願意在這聽課 想讓你在這聽課 肯定沒有你在外面去談朋友快樂 對吧 但是你之所以還要來聽課 主要你就是有女性的一面 我們來看看 豈不知其極 非道固有 背後心自得 女空常艷如 大家在看五六先生傳 他也說 環鬥囂攘 不必風日 膽何穿截 淡飄女空 艷如也 艷如就是很快樂的樣子 這就是儒家所津津裸露的 孔陽羅處 孔陽的羅處在哪個地方 這個裡面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東西 能與庸也 子曰閒哉回也 一旦時一瓢飲在陋相 人不堪其憂 回也不改其弱 閒哉回也 這段話 把孔子對他的大弟子 炎炎的感情 都表達得淋漓盡致 能與庸間的每一個字 大家都要認真讀 你看 他說一開始就說 一旦時 旦就是軸童子 一個軸童子 張一碟冷飯 一瓢飲 拿個破瓢 喝冷水 在陋相 住在個破箱子裡面 他說要是別人 真的是受不了 這個窮巴撈的苦日子 但是我們的 我的弟子 你看底下他就有感情了 前面一個敘事都沒有 一旦時 一瓢飲 在陋相 人不堪其憂 他馬上就感情來了 回也不改其弱 那個也子實在是 他感嘆得太好了 聽懂了沒有 他太喜歡他這個弟子了 回也不改其弱 到現在節奏也好 閒哉降調 回也 連續用兩個也字 他寫得真是好得很 回也不改其弱 閒哉 回也 這是典型的恐言弱處 還有底下 恕爾 飯收時 飲水 鞠躬而整之 弱矣在其中也 不矣而富且貴 與我如浮雲 這是典型的 一個還是軸童子張飯 喝點冷水 連枕頭都沒有 想這樣睡覺 聽懂沒有 鞠躬而整之 弱矣在其中也 如果不是通過逆道理 得來的富而貴 與我如浮雲 還有上面所說的 物典也 宋明理學中間 他這所謂的恐言弱處 是宋明理學提出來的一個觀點 認為學是學生 後來的學是幹什麼 學著弱 一個人學習幹什麼 大家說 就是說使自身快樂 使精神完全超然 快樂 所以恐怖主義的物典也 他把弱作為人生的既至 作為生命的這個目的 我覺得恐怖主義太偉大了 我有時候 你們這個年代 可能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有時候想 天天寫這些鬼東西 抖了背這些英語單字 天天幹什麼 人生是幹什麼的 對吧 你要認真一問 還真的是麻煩了 我到底是幹什麼 人生 我的目的是什麼 我等一下還要講這個問題 人生是個很複雜的問題 你要總問 總是問不清楚的 陶淵明 他的快樂 老實說 他和儒家的道理 是緊緊的連在一起的 孤雄之節的生成 孤雄之節 由孤雄之節而生成的 就其本質而言 就是有諸己而不求諸外 使自己從對身外世界的欲學中間 超拔出來 所以 清朝人方忠誠 他有一段話講得特別好 他說冤冥非無心而是則也 他說他不是不想用事 只是受畏而行 無日而不自得而 那個受畏而行 我覺得大家很少得縱容 就來日縱容 縱容第十四章 君子受畏而行 不怨乎外 受富貴行乎富貴 受貧賤行乎貧賤 受夷狄行乎夷狄 受患難行乎患難 君子無日而不自得也 翻譯成白話 應該是什麼意思 他說君子受畏而行 不怨乎外 什麼意思 就是說你處在你現在這個位置 你就按你現在這個位置 這個條件上生活 不羨慕身外的很多東西 比如說我 我現在每個月有一萬塊錢 我就是每個月 就按我這一萬塊錢的生活 大家 我原來跟我的太太說 我有時候能夠掙點錢 比如別人提醒我講課 我拿了點稿費 編了點書 有的時候還真的賺了點錢 我自己很高興 因為我有的朋友 錢賺得太多了 有一次 我人家搞合計來了 寄了兩萬多塊 上海國際出版社 我以為我太太比較高興了 我拿回去了 我太太說 你這算什麼 你前天那個朋友 一下就搞了兩百多萬了 連署了幾次 我就搞煩了 我說你還活不活 你知道嗎 我賺一千 你說別人賺了一萬 我賺了一萬 你說別人賺了一百萬 那我這輩子就快樂不起來 聽懂了沒有 那我太太就沒有學到 受委而行 聽懂了沒有 就說你在你現在這個處的條件下 你是個什麼樣子 你就要怎麼樣快樂 變成你現在你媽媽 你爸爸每個月賺了三千塊錢 加起來 你也快樂 聽懂了沒有 你的爸爸現在當了個省長 受富貴 行乎富貴 你也快樂 如果你爸爸現在被說老七雙龜了 你也快樂 聽懂了沒有 那就叫怎麼樣 你在什麼環境下 都很快樂 那麼就叫什麼 受患難 行乎患難 君子無辱而不知德 什麼意思 不管在什麼的處境下 你都很充實 都很快樂 陶淵明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是典型的儒家的東西 不是說他沒有道家的影響 那麼我們就看看陶淵明的 受委而行 無辱而不知德 這是典型的受委而行 無辱而不知德 就是他處在這個環境中間 他感到特別快樂 我們看看這首詩 我特別喜歡這首詩 獲國主物二手之意 這是典型的受委之樂 是生命的灑落 我們講他是怎樣的 從貧禍負中間操作出來的 我們看看這首詩 矮矮堂前寧 中下住清陰 開封陰時乃 回雕開我心 西郊有閒逆 臥起弄抒情 元壽有餘之 舊骨猶出驚 引起良友急 過走非我親 沖樹作美酒 酒熟物自珍 若子信我側 學與未成音 此事真乎若 遼用王華章 遙遙望百雲 懷骨亦何生 我每次讀這首詩 我感到很快樂 明朝的黃文煥 說這首詩是典型的貧人誇富 他本來窮得要死 他還覺得他很富著 你看他怎麼樣寫 矮矮堂前寧 大家都知道 他那個鬼房子前面怎麼樣 桃李羅堂前 玉柳蔭後巖 他還有很多房子 到了夏天 勢猛沖濃 矮矮堂前寧 中下住清陰 他那個句子用得太好了 在樹林裡面馳騁著 他說馳騁著有很多清涼的東西 其實用住 用得太形象了 因為在樹林裡面 夏天的很清涼 凱風陰死難 南風 夏天清涼的風 回彪開我襟 不斷吹得那個衣擺不斷動 夏天的那個涼風很快活 他寫得很快樂 回彪開我襟 西郊有閒夜 臥起夢抒情 午睡一起來 早睡一起來 就彈他那個鬼無絃琴 聽懂了沒有 要麼讀下書 要麼彈下琴 他愈寫愈快活 他說我的園收有魚子 夏天的菜都熟了 還可以到他園子裡面去摘菜 舊谷有雛菁 他那個那一年種的稻米 種得大概豐收了 他飲幾良友吉 過酒非所欽 大家注意 這兩句很重要 他一個人一輩子所需要的享樂 實在是很有限 多一點我都不想要 你看 沖樹酌美酒 酒愁物自珍 他寫的這種什麼東西 大家說 寫這種深深的滿足 快樂和自得 昨天我和我太太 去看了我們江鄉市一個退休的老師 他今年六十多歲了 他是副教授退休的 甚至也是我的老師 當我十幾歲 我從來沒見到過這麼快樂的人 我和我太太回來以後 我說你看他的樣子 看他的 他和他的太太都退休了 他前不久從四國回來 他完了什麼搜州 無錫 到處都完了 招了很多巷 老師說這些地方我都去完了 我去完了好多次 我就是沒有他那麼快樂 我去完了好多次 他們自己掏錢去完了 我都是去開會玩的 想讓開會玩 玩得更快樂 對吧 喫得也好 玩得也好 但我一直就沒有他們快樂 他以為我沒有去過 我又沒有說我去玩過好幾次 他一直要把照片拿給我看 我和我太太的菁菁 我就看了 我真是特別羨慕他們 他說他的 有個孫女在加拿大 他現在就很想他那個孫女 於是我想的時候 這個難得 難得是滿臉的幸福 我覺得 老師說 就客觀條件而言 我沒有哪一點比他差 但我總沒有他快樂 你看 他去的那些地方我去過好多次 當然我沒有說了 我說我怕他掃他的心 對吧 我說你這個照片照得真好 他還要拿很多照片給我看 我實在是 我想回來了 我第二天 我今天有課 我回來看看教 我說很抱歉 你這些東西我看得特別有味 我實在是太忙了 我改天再來看 我才發現一個人 不是說一定要有很多錢 他把人生裡很多東西都想通了 我記得他當年要憑自身的時候 他心裡很痛苦 我不知道他是怎樣 通過激烈的思想鬥爭 使他完全地超越了這些東西 他一直是個很有道德的人 我一直很喜歡這個老師 而且很敬重他 一點都沒有 由於他執政沒有上好 就有一點半點地不敬重 我一直非常敬重他 我覺得他是個非常道德高尚的人 總是滿臉的微笑 我真的要祝他終身幸福 你看唐元明 你看充實做美酒 酒熟物自珍 慢慢地活 一個人像這樣地活 還有更要人的命的時候 你看弱子信我側 學語未成音 你們認我做了父親我才知道 小孩子會說話 還不完全會說話的時候 最可愛聽懂了沒有 我總覺得我的小孩子 喊爸爸喊得不明白的時候 那實在是太幸福了你知道嗎 喊爸爸喊得不好的時候 你很幸福對吧 人家還問我鄰居老太太說 把你賣了行不行 她說行 聽懂了沒有 多少錢 那個都是奶奶教他說的 五八塊 我們就問他貴不貴 他說不貴 弱子信我側 學語未成音 他寫到人生的天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