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的衣櫥：中國南北朝裝束甲冑簡史

木蘭詩是中國敘事詩歌的名篇 被譽為樂輔雙璧之一 現代學者多認為它最初是一首北朝敏歌 經文人修飾潤色後 成為經久傳頌的文本 歷代民間關於木蘭的傳說和文藝作品 也層出不窮 不少人認為木蘭在歷史上確有其人 我們不禁會想 如果木蘭是真實存在的北朝女子 應當是什麼樣的歷史形象呢 就讓我們從她的傳奇一生開始 回顧南北朝服飾的真實面貌 公元439年 拓拔顯碑建立的北魏政權 基本統一北方 結束了一百多年的十六國時代 當時顯碑族男女的服飾樣式為 寬腓的對襟長襖 下穿大口褲或長裙 頭戴顯碑帽 而漢族和其他民族的服飾 則各有不同 北魏孝文帝主政以來 強力推行漢化改革 召令顯碑貴族 禁胡服胡語 只能著漢服說漢語 施行漢家禮儀制度 從此 北朝和南朝 在服飾文化與裝束時尚方面 保持了相當大的一致性 從著我舊時常 當窗李雲病等描寫可以看出 詩歌中的木蘭 應當是穿著漢裝的女子 南北朝女裝 在漢靖羣儒的基礎上 發展出更加清靈風雅的藝術化式樣 總體上看 尚儒的領口開口更廣 內穿圓領中衣 正身收細 袖根收窄 有長口大袖 也有窄袖尖袖等 樣式多變 同時 裙子的裙腰較高 喜歡用紗 羅 綺等 輕薄的面料作為外裙 領詩以豐富的間折 在行動之時 攏在手中 形成充滿流動感的線條 搭配雲朵裝的翹頭旅 如御風乘雲而行 木蘭的舊時常 大約就是指這種裙裝 當時無論勞動婦女 還是貴婦的裙儒 基本構式都是一致的 勞動婦女的裙儒比較便捷 貴族婦女的禮服裙儒 則十分華麗寬薄 往往需要多名侍女 捧持裙擺 才能緩步持行 在一些重要的禮儀場合 後妃命婦 往往還會穿上 傳承自漢代宮廷的 華閨飛簫之服 暹羅飄搖 恍若神仙 南北朝女性 還發明瞭許多 富有創意的裙儒樣式和配件 例如 齊胸背帶裙 將裙腰伸至胸口 左右肩膀處用背帶固定 這在北朝和南朝 都十分流行 另外還實行 劍色條紋裙 以及外搭的短圍裙等 有時在裙腰處 紮一條精美的寬腰帶 在身前打結 有時將上儒放在裙外 北朝女子還喜歡在領口 圍領巾 起到保暖和裝飾的 雙重作用 南北朝後期 長領高腰的設計 越發受到青睞 有許多領口開至肩部 裙腰齊胸的女性形象 直到隋代 初唐 仍十分流行 從當窗李雲碧 對鏡貼花黃 可以看出 木蘭原本是個愛美 又很會裝扮的少女 南北朝時期 少女和成年婦女的 髮型裝扮有所不同 少女往往投書雙髻 雙環髻 有時在雙髻上插帶花墊 成熟女性髮型有 十字髻 單環髻 扇形髻 單刀髻 飛天結等等 千姿百態 不勝美舉 重要場合 需要盛裝時 往往用假髻金箔 來塑造複雜的髮型 搭配各類首飾 有時 將兩鬢額頭處的頭髮 做出圓弧狀 可能是 木蘭詩中所謂的雲鬢 值得一提的是 漢文化系統 格外重視頭髮 一般男女都是束髮 而不披髮的 披髮的形象 一般屬於胡人 仙人 或者世外高人 女子一般要束髮髻 或戴假髻金箔 男子不僅要束髮 還要戴金澤官帽 正式場合 不能把髮髻裸露在外 露髻又叫磕頭 和赤足袒衣一樣 屬於衣冠不整的表現 南北朝時期的裝容 也十分豐富 流行在全國兩三處 比如是胭脂 在顴骨外掃斜紅 在酒窩處黏面葉 阿子聞媚來 當戶禮紅妝 就是指這類裝容 此外還發展了 豐富的面飾 所謂對鏡貼花黃 是指一種俄式 又叫俄黃 根據南北朝詩文的記錄 俄黃最初是用金箔 剪成月星花朵等形狀 貼在額角上的 在魏晉時期的陶俑 和著名的女史真圖上 能夠看到 人物的額角髮髻 都有一條紅色的星月形狀 在現實中 應當是金色的俄黃 所謂花黃 則是指花朵形的俄黃 花黃直到唐代依然盛行 不同的是 唐代往往是用金粉 或花蕊粉末等 畫出花朵形狀的 有時還與貼金花黃 胭脂和其他顏色的花子合用 我們可以藉助前後各類文物 想象木蘭對鏡貼花黃的美麗場景 然而南北朝女性 並不滿足於這些 她們還流行穿著 男裝或中性裝束 如褲襲 圓領袍等 褲襲是從先秦兩漢的衣褲裝 發展而來的一種服裝搭配 最早記載 是在漢末三國時 作為軍服使用 褲是指外穿的合襠褲 襲又稱錫 是指外穿的 正身通彩的上衣或短袍 魏晉時的褲襲 外形與漢代衣褲 仍然較為相似 南北朝時期 褲襲的樣式更具特色 大致分為 兵領式 衣杖式 官服式 時裝式等 普通士兵和平民所穿褲襲 較為合身 常用一根帶子綁住褲腿 稱腹褲 便於活動勞作 衣杖式褲襲 通常是一味穿著 襲衣和褲裝的不服更大 有時不複褲 一味一般還腰束葛帶 較穿翹頭綠 頭戴平襟澤 手持環繡當 褲襲作為戎裝 和中低階官吏的官服 對面料和顏色 有著相應的要求 有時高級貴族 也將褲襲作為戎裝 獵裝使用 作為時裝的褲襲 則較為隨意 有時不加束帶 男女皆可穿著 南北朝女性穿著褲襲的現象 不僅相當普遍 而且多為梳霜季的少女 還有一些少女牽著郡馬的形象 或許木蘭東市買郡馬時 也正是這樣相似的場景吧 值得注意的是 洛陽演詩的北魏陶勇 塑造了一位身穿戎裝式褲襲的少女 腰束葛帶 雙袖摞起 身姿健壯挺拔 神情驕傲 頗具木蘭當年的風采 其實早在西漢時期 壁畫上就有女性身穿褲裝 手持彎弓騎馬打獵的形象 在中古時代的社會氛圍下 女性的生活空間 可能遠比我們想像中的 要廣闊得多 除了褲襲 元領袍和褲裝 也是當時常見的搭配 有時將元領袍單個領子翻開 或者雙領翻開 北齊許顯秀墓壁畫 就表現了眾多 穿著元領袍的女性 水泉樑北齊墓壁畫上的女主人 也穿著元領袍 外披褐色裘衣 憑斑絲飲囊 持多曲長杯 儼然是北朝貴族公子的風範 洛陽北魏袁紹墓 還出圖了一個 疑似少女戰士的陶勇形象 他頭梳壓頸 身穿翻鈴短袍 複褲 腰束葛帶 左手挾持盾牌 嘴角露出刺性的微笑 可以想見 魏晉南北朝文獻記錄過的那些 女將軍 女戰士 如尋冠 張茂仙妻 潘將軍 李波小妹等金國豪傑 絕非個例 而是時代風氣下的代表 因此 木蘭也未必是完全虛構的人物 作為女中豪傑 她們的衣櫥中必然少不了 褲襲裝 元領袍等 帥氣便捷的套裝 南北朝還有一種特色服飾 叫做兩襠 兩襠最初是作為內衣穿著的 其主要構造是 胸前背後各一片 周圍有圓邊 肩上用繫帶連接前後並固定 晉書五行志記載 元康末年 婦人出兩襠 家呼嬌嶺之上 河南鄧縣南朝畫像磚中 就表現了女子外穿兩襠的形象 還有一種形似兩襠的鎧甲 稱為兩襠鎧 這種鎧甲編為前後兩片 肩部用扣帶連接 是重要的鎧甲樣式 由此還發展出一種用織物等材質 模仿兩襠鎧的服裝 兩襠甲 兩襠甲曾與褲襲搭配穿著 稱為衫甲或兩襠衫 搭配平襟擇 戈帶 還手刀 成為南北朝典型的儀仗裝束 美齊的宮衛制度 又將兩襠甲作為將軍的儀仗官服 實戰甲咒方面 除了兩襠鎧之外 南北朝時期也使用捅袖鎧 捅袖鎧的肩臂護甲 是臂合的捅狀 這種鎧甲始於漢武帝時期 南北朝時期也稱其為 諸葛亮捅袖鎧 從外觀來說 若將鐵甲甲片除袖並拋光 就成為所謂的明光鎧 朔氣傳金拓 寒光照鐵衣 木蘭的鐵甲也可能經過一定的拋光處理 因此能夠映射冷月的寒光 南北朝的頭盔叫做袖 也叫兜眸 最為主流的 是一種由長弧形縱向甲片圍成的袖 在前額 雙耳 及袖頂處做一定的裝飾 其次是一種由小型甲片 逐層邊連製成的袖 興於戰漢 南北朝時漸漸退出主流 兜眸之外 還有保護戰士面部的面甲 史書上稱為鐵面 還有頸甲 又稱蓬領 是與身甲相連 或置於肩部 用以保護頸部的鎧甲 也是中國本土的特色鎧甲 蓬領至少在春秋初期就已經出現 戰漢時期的蓬領一般呈方形 而南北朝的蓬領多呈上大下小 前低後高的喇叭狀 同時 用以保護戰士腿部的獨立護甲 也在南北朝時期得到了普及 護甲的下端有弧形和方形兩種 有時用織物做圓邊 由於重騎兵的發展 戰場上的戰馬也需要格外保護 因此馬鎧在南北朝時期得到了發展完善 防禦周到的馬鎧稱為馬鋸裝 在沙院之戰等重要戰役中 發揮了關鍵性作用 重騎兵的戰鬥需要耗費相當大的體力 身為女子的木蘭身穿寒光鐵甲 沐浴腥風血雨 必然鍛煉出非凡的勇武 此外當時的貴族和世人裝束也別有講究 南北朝時期 上下聯主的男士袍服已經式微 取而代之的是上衣下長式的裙褥 褥為上衣 領口的開口較大 露出內層衣物 腰欄一般頁入裙內 袖口鑲嵌一段矩形飾片 稱為表 無論是日常服飾還是禮服 世人服裝大都採用這一基本構式 高等級的男士禮服一般為 大袖乳 須領中丹 拖地紗裙 腰上佩戴垂身 袖帶 臂膝等 腳上穿著翹頭縷 頭上佩戴漆紗製的龍冠 露出內層的平金澤和金鐺 簪從後向前插入固定 中等官員的珠服 則相對簡約短小 以珠紅色大袖乳 搭配銅色裙裝 頭戴龍冠 世人裙乳有時採用上下銅色的設計 並應用多種裝飾工藝 如扇形接袖 裙擺的花形圓邊等 其精美程度不亞於女裝 而女性穿著男式裙乳 頭戴平金澤的形象 也在北魏楊基木紀月永等文物中出現過 南北朝時期 中國服飾文化的成就達到了高峯 無論男性還是女性服飾 都不拘泥於陰柔或陽剛的片面形象 而是用豐富的裝束形式 表達人體美的多樣性 在服飾制度方面 北朝在學習南朝的過程中 曾經暴露出一些問題 例如從蕭梁叛逃到北魏的士大夫楚衞 曾坐視譏諷 魏人的褲襲和朱衣 兩種官服搭配錯亂 另外 北朝服飾左右任不分的現象也比較明顯 北朝人曾經討論過 穿衣到底應該右任還是左任 有人認為 根據孔子的說法 應該是右任 也有人認為 國家本來興於北方草原 如今已經是中原之主 便是正統所在 衣服左右任的問題 根本不必在意 北朝文物也證實了這種情況 往往同一個墓葬中的陶俑 既有左任也有右任 但是從總體上看 北朝的服飾體系還是比較完備的 木蘭歸來見天子 天子坐明堂 北朝皇帝在犒賞和任命大臣時 一般按漢家制度 戴通天冠 著匠紗袍 這在北魏司馬金龍七屏風上 有直觀的再現 木蘭等匠士 則應當穿兩當甲 戴平荊澤朝見天子 如果木蘭真的接受任命 成為尚書郎 就會以羣儒龍關為官府 但在原故事中 木蘭選擇了功臣身退 隱於市井 恢復女兒裝扮 十二年來經歷九死一生 木蘭仍然保持著骨子裡的幽默豁達 懷抱對家人 對生活和對美的熱愛 千百年來 一直深深打動著所有的讀者 也許 歷史上木蘭是否真有其人 並不那麼重要 因為 中國無數的巾幗英雄 一直生活在我們身邊 他們從未離開 也永遠不應該被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