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寫出《陳情表》的我，一生過的也不是很理想

公元224年 四川梅山 一個剛出月子的婦人成為了家裏主要的勞動力 既要照顧剛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又要伺候臥病在牀的丈夫 農田裏有個活姐 她有一個幫手 幫手是年過五旬的婆婆 婆媳兩人為了各自的兒子 用柔弱的肩膀撐起了李家的門戶 兒子非常健康 丈夫病死了 從那一刻開始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就非常的沉靜 婆婆劉氏開始有一些忐忑 她吃完晚飯之後早早地進屋去哄孫子了 她擔心兒媳婦張口說些什麼 劉氏知道自己擔心什麼 因為她丈夫死得也早 同為女人 都有著接近的想法 區別在於要不要邁出那一步 那一步的名字叫做改嫁 從丈夫病死的那一刻開始 慢慢地過了三年 感情最怕的不是挫折 而是被歲月沖刷出來的麻木 再加上生活艱難的事實 山盟海誓都會變成滄海桑田 有一天 劉氏看著兒媳哭著走來 心裏覺得莫名的踏實 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她對著這位兒媳婦說 你去吧 再嫁個良人 把孫子給我留下來吧 那老夫人慢慢地走進了年僅三歲 眨巴著大眼睛的孩子面前 她笑著對這個孩子說 黎密 咱倆相依為命嘍 我的名字就叫黎密 公元224年 我出生於你們如今的四川省 梅山市 我們家庭只有我 還有我的婆婆 我們那個時代是你們口中的三國 但是我們沒有力氣種田 所以我們只能拎著籃子去撿稻穗 因為我們家裏有整整一代人的短層 我們家連個壯勞動力都沒有 看病吃藥的錢也擠不出來 老的背小的 小的扶老的 小的時候我半夜發熱 奶奶下牀穿鞋都費勁 她背起我朝著隔壁村走去 在沙白的月光當中 惹得滿村狗叫 隔壁的郎中大夫 隨便給我們抓了點便宜的廉價藥 讓我就著沸水喝了 我喝藥的時候喊 太苦了太苦了 後來我就不說苦了 因為吃苦多了 彷彿就習慣了 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我讀的書本是別人捐贈的 我的祖母隨著我的成長而衰老 在門口一坐就是大半天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麼 但是她養育我長大 我就照顧她 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十里八鄉的人都誇我很孝順 指不定以後會出人頭地 但是我知道 祖母老了 我的路還很長 後來我外出求學了 我走到村口回頭一望 我看到只有我的祖母在送我 我們兩人相依為命 一直過了十幾年 在那一瞬間各番滋味 湧上我的心頭 我努力揮揮手 毅然決然地向著成都走去 我知道 這時的分別 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相聚 我走進了蜀漢的都城 那個時候 大丞相諸葛亮已經病逝 蔣婉在全力為這個弱國續命 差點忘記自己差點被劉備殺了 喬州作為蜀地大儒之一 帶頭反對江維的北伐戰略 她在寫論與註解的間隙 寫出仇國論 抨擊江維 聽說喬州還在搞代課講學 這兩天正好免費試講 我一大早就跑過去站座位 發現有人前兩天晚上就來了 他對我說 你好 我叫陳壽 我就跟他坐在第一排 我們陶醉在碰磨心子裡 我們的學識跨過圈子的門檻 這纔是真正成為文化人的第一步 喬州挺喜歡我們兩個蹭客的人 給我們發了一張終身免單卡 學生們搶破頭想拜名師 名師卻對真正有才華的弟子更為期待 陳壽專攻史學 我呢辭懇左傳 我們的文章清新富麗 在那個日漸渾濁的蜀漢朝堂 彷彿也注入了一絲希望 後來我的工作越幹越好 我呢被派往出使吳國 那個時候我就站在船上一條大江 浩浩蕩蕩向東奔流 我就往前打量 這就是東吳啊 一堤一遊 不簡單啊 我說句話都得小心翼翼 因為在那裡我將見到一個 三國最長壽的王者 孫權 在我那個時代曹操、劉備相繼作古 謀士、武將盡數凋零 那些開創三國時代的梟雄 一個個也猶如我剛剛 劃過的浪花一般消散了 十八歲掌權的鸚鵡少年 年近七旬 照樣昏老遲鈍 他在繼承人的問題上舉棋不定 等我到了東吳之後 他第一句問我就是 蜀漢有多少兵馬 英雄遲暮魚尾猶在 這種問題我不能回答卻不得不答 我說官用有餘人間自足 現在想來也算是 比較完美的外交話語了 那個時候孫權又問我說 兄弟之間做哥哥好還是做弟弟好 我毫不猶豫 我說做哥哥 因為做哥哥 可以多陪伴父母幾年 孫權哈哈大笑 誇讚我說笑 公元263年 魏國公蜀 皇后請跳大神的算國運 向劉善匯報說 我們的國運大吉大利呀 姜維倒是把中惠攔在劍閣 鄧愛率領著騎兵打進了緬州 劉善開會商議 如何搶救這個國家 喬州力排眾議建議他唐平 所以劉善投降蜀國亡了 劉善拉著家黨去洛陽 被曹操的孫子奉為安樂宮 東吳在十三年後也滅亡了 孫權的孫子也搬進了洛陽城 我那個時候就想 三國的梟雄們 氣吞八荒 到了孫兒輩 皆是一群沒心沒肺的東西 晉朝就這麼來臨了 我那個時候找了輛馬車 我說我要回家了 鄧愛在那時還聽說過我的名聲 聘請我當主播協助改制 我裝作沒聽到消息 我立刻就跑了 我跑回了那個 我心心念唸的老家 以祖母年老心在色養 給別人發聘書的鄧愛 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這位少年喪父的草根猛將 最後呢 結結實實地倒在了工勞簿上 唉 跟我也沒關係了 我也沒有必要再為工作操心了 我回到了老家 過起了平凡的日子 祖母劉氏摟著兩個從孫子 大笑說 我的好日子來嘍 我呢 就在旁邊站著發笑 我想著 一家人終於能夠在一起了 我在家門口的石墩上 聽著屋裡的歡聲笑語 我想起這個差點絕戶的家庭 一絲一絲重新散發出活力 我的兩個兒子長得機靈可愛 唯獨缺失了爺爺跟奶奶 滿村的狗叫此起彼伏 我那個時候覺得溫暖又生動 我走進書房 再次打開了我看了半輩子的左傳 我突然想起了陳壽 我理解他為什麼 突然跟我說要修史 史書裡有智力 那些道理是無數生命凝聚出來的 公元265年 司馬炎創立了晉朝 那個時候我陸陸續續收到了聘書 全是讓我去京城做官的 洛陽比起成都遠多了 陌生的朝廷 陌生的人 我不想去 我只想在家裡陪著我的祖母 為她養老送終 我對這些東西打心底是拒絕的 但是我之前那些朋友們 蜀國舊臣們相繼進京 這司馬炎不僅是在安撫人心 同樣有搬石頭砸腳的無奈 但是怎麼辦呢 要不事事孝道吧 皇帝詔書封我為太子賢馬 有我的老朋友勸我說 不要錯過風口 等熱度退了就沒機會了 我望著顫顫巍巍的祖母 我望著陌生的朝廷 我不能答應 卻又不敢不回應 面子功成往往利益巨大 但是我還是心甘情願守著我的祖母 我想守在牀榻前養老送終 我想完成我一生中最後的一份孝心 我等到妻兒老小歲數之後 我攤開紙筆開始寫信 我要陳述拒絕做官的理由 我言辭謙卑 希望自己能夠被豁免 這封回信就是陳情表 陳無祖母無以至今日 祖母無陳無以終餘年 母孫二人更相為命 事已曲曲不能廢緣 東方的天際慢慢露出了餘篤白 我一字一句的拿捏拒絕 彷彿就在拒絕我的大半生 這封信最後落到了晉武帝的手裡 他讀吧當眾誇讚 李密呀是個好孫子 他沒有在牆裡徵找我去做官 還派了兩個奴婢來照顧我的祖母 我知道無論我去不去做官 晉武帝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這樣的局面皆大歡喜 後來我的祖母死了 安靜祥和 我並沒有太傷心難過 因為在我那個時代 能活過一百歲的特別罕見 很幸運 我的祖母就是其中的一個 我端飯餵藥在牀前侍奉 我盡心盡力讓祖母一養天年 棺材板蓋上的那一刻 我終於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 我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就像我站在祖母的旁邊 看到我媽媽離我遠去的時候 我佛喪的日期剛結束 朝廷的聘書就送達了 我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我只能收拾行囊走進洛陽城 太子賢馬的位置依舊留著 但是封口期已經過了 晉武帝平穩消化了蜀國舊地 地盤人心 接受於晉朝 在晉朝我的職位慢慢往下跌 沒過多久就外派當縣令 我只好收拾行囊走出洛陽 我走的時候 也沒有幾個人給我送別 我發現我在晉朝好像沒朋友 陳壽算一個 他入職之後多遭貶折 非議的聲音從來沒斷過 前陣日子跟我說自己身體不好 寫好了草稿 草稿的名字叫做《三國志》 這是他最後的執念 我的執念又是什麼呢 當初請我做官的人 能夠踩斷我家的門檻 如今沒有人來在乎我了 我想幹點事情連個幫手都沒有 我死幹苦幹硬幹 最終升任漢中太守 姓方直不屈一世偉 史書中這麼說我的 勤勤懇懇的人值得敬重 但是在我們那個時代 會拍馬屁會來事的人 更容易冒險 等到年末了 我終於回到了洛陽 我看著皇帝 我多多少少有點情緒上的落差 晉武帝請大家吃飯 大家興致來了 紛紛給皇帝唱讚歌 我呢 復詩作文信手捻來 但是沒壓住我的情緒 我寫了 人亦有言 有因有緣 官無中人 不如歸田 明明在上 斯於其然 晉武帝看完之後龍顏大怒 當時的朝臣們都非常有眼力勁 明裡暗裡把矛頭都指向了我 我在工作上沒有漏洞 我的剛硬功職讓那些權貴們忌憚 再加上我蜀國舊臣的尷尬身份 於公於私 他們都不太待見我 皇帝當年拿我來做模範 如今滄海桑田 他也可以當眾把我罷免 但他不好說 大臣們懂 大臣們一起上書要求皇帝罷免我 皇帝點了點頭 於是 督官從事奏冕祕官 公元287年 四川 梅山 我在院子的角落裡面慢慢寫作 當我寫完《蜀理論》十篇的最後一個字時 陣陣清風吹拂著清脆的樹林 片片竹葉落在我的石桌上 我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從此 再也沒有醒來 未盡之際 天下多固 民事少有權者 李密絕不是其中最慘的一個 但是卻是頗有代表性的一個 文人讀書 往往有報國之志 可是當這個國不復存在 人命也就漂浮如浮萍 其中所謂的亡國之臣 每一步彷彿都走得驚心動魄 他們大多選擇了隱忍 但即便是沉默和謙虛 往往也只是為了躲避高懸的羅網 哪怕如陶淵明一般 看淡生死淡泊名利 也要寫下幾句師父來證明自己 人各有命 李密走錯了一招 終結了自己的仕途 在禁書當中也只留下一句 後足於家作為交代 但我們應該記得 他曾經向我們訴說 既無伯父終顯兄弟 他的一生是如此的孤獨 門可羅雀 棲下冷清 他也說窮窮竭力 形影相調 他的一生也如塵埃一般 四處飄零 之後有人曾說 李密被罷官之後 重鬥南山 西路戰役 也給了我們幾份美好的幻象 但是 真的是早晨的露水 打濕了衣服嗎 又或許 沾上的只不過是 亂世當中 幾滴讀書人的眼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