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帝的拿破崙三世,為何沒能讓法蘭西再次偉大?

蓝桥星雨
182 位粉絲
54 觀看·2024年12月17日
1873年1月9號 在英國齊斯爾赫斯特的坎姆登宮的一張病牀上
一位彌留之際的老人望著身邊的醫生 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留下了他的遺言
您當時也在瑟當嗎?
瑟當?為什麼是瑟當?
那是因為在三年前 正是這位老人親自下令 親自投降
結束了歐洲歷史上著名的瑟當戰役
一戰就締造了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和德意志第二帝國兩個國家
不用我再多說了 您估計已經猜到了
這位老人就是法國歷史上的第一位總統 法國歷史上的最後一位帝王
被尊為三國國父的法蘭西共和的總翻盤師
意大利統一的總設計師 德意志統一的總加速師
路易·拿破崙 也就是法蘭西皇帝 拿破崙三世
1808年 路易·拿破崙出生在法國首都巴黎 全名是夏爾·路易·拿破崙·波那巴
他的父親是法皇拿破崙一世的弟弟 路易·波那巴 也就是荷蘭國王路德維克一世
而他的母親是拿破崙一世的皇后約瑟芬和前夫所生的女兒 奧坦斯·布阿爾奈
所以說 拿破崙一世既是拿破崙三世的親伯父 也是他的繼外祖父
很顯然 這場婚姻自然是出於約瑟芬皇后的一手操辦
目的就是為拿破崙一世生育一個和約瑟芬同樣具有血緣關系的繼承人
不過這個打算後來因為路易·拿破崙的堂弟拿破崙二世的出生就變得毫無必要了
1815年 隨著拿破崙一世兵敗華鐵盧
年僅7歲的路易·拿破崙不得不跟著父母家人一起流亡瑞士
然後他在瑞士和巴伐利亞完成了自己的基礎教育
1830年 毗鄰瑞士的意大利爆發革命
革命者希望建立一個囊括整個亞平寧半島在內的統一的意大利國家
從小受到自由主義教育的路易·拿破崙也和他哥一起前往意大利參加革命
雖然意大利的1830年革命最終被哈布斯堡帝國鎮壓
但是路易·拿破崙卻在這所意大利軍事學院刷到了經驗值 完成了他的舊學觀前
更重要的是 在革命失敗逃離意大利的路上 他哥路德維克二世病逝了
而拿破崙一世唯一的親兒子拿破崙二世也是在一年前剛剛英年早逝
因此路易·拿破崙就成為了同輩堂兄弟之中最年長的一位
再加上如今他的父親和幾位叔伯不是去世就是年邁
所以此時的路易·拿破崙就已經成為了波納巴家族當之無愧的代表人物
拿破崙一世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而此時的法國正處在平民國王路易菲利普的奧爾良王朝的統治之下
對於這位路易菲利普國王 君主主義者們嫌棄他是法國王室的旁系遠親 血統上不夠正統
而自由主義者們則是厭惡王國政府的專制和腐敗
至於民族主義者們 他們既不喜歡平庸無趣的國王
更不滿意於這個毫無軍事榮耀的國家
而芳心未艾的社會主義者們
他們則是對於政府的各種官商勾結 討好資本家的行徑無比憤怒
因此奧爾良王朝在之後的1848年全歐革命的浪潮中轟然垮臺
自然也就成為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奧爾良王朝被推翻之後 法蘭西第二共和國臨時政府成立
法國又一次進入到了一個勃勃生機萬物盡發的時代
正是在這樣的一個時代背景下 路易拿破侖回到了他闊別30多年的出生地
1848年12月10號 法國舉行了歷史上的第一次總統選舉
路易拿破侖一鳴驚人 以560萬票對150萬票的壓倒性絕對優勢
激發了第二共和國臨時政府的部長會議主席路易歐人卡芬雅克
成為了法國歷史上的第一位總統
不可否認 從後來的執政經歷來看 路易拿破侖統治期間 法國的工業迅速發展
今天我們看到的國際大都市巴黎
也正是經歷了路易拿破侖提出的改造計劃 纔有了今天這份光鮮亮麗的模樣
可以這樣說 從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 到1871年巴黎公社起義失敗
在這將近一個世紀的時間裏 路易拿破侖的統治時期
是其中法國社會最穩定 經濟增長最快的一段時間
只不過在1848年的時候 其實並沒有任何人相信或者說知道路易拿破侖有這份能力
這個幾乎沒怎麼在法國生活過 就連說法語都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的流亡者
他之所以能夠成為當時法國國內各個社會階層 各個政治派別
基本上都能夠接受的人物 只是因為他是拿破侖波那巴的侄子 僅此而已
法國的自由主義者們相信 路易拿破侖上臺可以阻止左派革命者們奪取國家權利
而那些左派革命者之中 卻有很多人被路易拿破侖那些平民視角的經濟主張所深深吸引
只說法國國內最廣大的 已經把民族主義當成是自己新信仰的法國外省普通農民來說
波那巴這個姓氏本身就是一種信仰 具有神奇的魔力
他們堅信 路易拿破侖一定可以跟他二大爺一樣 重振法國聲威 帶領法蘭西再次偉大
今天我們提起18世紀19世紀的法國 首先想到的恐怕都是那些激情澎湃的革命者們
但其實呢 在當時的法國 那些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外省農民
他們纔是法國人口中的絕大多數
他們這些人既沒有讀書的能力 更沒有接受法蘭西藝術薰陶的機會
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去過隔壁的省份
而越是精神貧乏的人 就越需要精神上的支柱
需要依靠外界的幫助才能擺脫對苦難和未知的恐懼
一直以來法國各地的天主教會都是法國農民們精神上的指導者
見證了他們一代又一代的出生結婚和死亡
可是如今發端於巴黎的革命一瞬間改變了這一切
農民們雖然在革命中獲得了土地
但是卻突然間失去了千百年來世代遵守的生活模式
失去了信仰上的依靠
而能夠填補這份信仰真空的正是拿破崙 波拿巴這個名字
自由 平等 博愛 這個理想固然美好
但是離農民們的生活實在是太過遙遙
然而拿破崙這位偉大的皇帝 他那些傳奇的徵戰故事
隨著退役回鄉的老兵們口耳相傳
成為了普通法國人貧乏生活中難得的一個窗口
讓他們感受到了一個他們從來都沒有機會去接觸到的
充滿了光輝傳奇的嶄新世界
所以說在1848年的總統選舉中
法官選擇的並不是路易納普倫 而是拿破崙 波拿巴的侄子
而對於當時實際控制著法國國民議會的君主主義者們來說
眼見餘國卡佩的各支子孫七二連三的復闢失敗
讓爆發戶波拿巴家族來給正統的波旁家族當個管理員
過度活動也不是不可以
讓他幹四年就滾蛋
只是這些波旁王朝的遺老遺少們沒有想到的是
最終滾蛋的是他們自己
路易納普倫上臺之後
一方面小心謹慎的避免和國民議會發生衝突
另一方面 他延續了拿破崙一世重建法國天主教會的政策
積極拉攏天主教會 擴大自己的支持者
不過到了150年 路易納普倫還是暴露了他政治上的野心
當時的法國憲法是禁止總統連任的
所以這時候任期即將過半的路易納普倫
就開始遊說國民議會的議員修改憲法
他聲稱四年的時間不足以讓他完成改革
使得法蘭西重新偉大 他需要更多的執政時間
而作為回應君主主義者們控制的國民議會
迅速的通過了新的選舉法
不僅再次強調了總統職務不得連任
而且還把總統的任期從四年改成了三年
並且以財產為藉口 剝奪了大多數下層民眾的投票資格
而這些人正是路易納普倫最重要的支持者
這份新選舉法的誕生成為了路易納普倫和議會徹底撕破臉的標準
最後路易納普倫藉助伯父餘威在軍中拉攏親信爭取支持
同時他在全國巡迴演講
譴責議會以普選權保護者的姿態去尋求中下層民眾的廣泛支持
然後儘管已經獲得了下層民眾強烈的支持
但是路易納普倫並不想玩什麼乞丐請願團 妓女請願團的把戲
他直接在1851年12月2號 納普倫一世加冕47週年的紀念日上
率領效忠他的軍隊 發動了一場代號盧比孔行動的政變
以武力強行解散了國民議會
這個盧比孔是意大利的一條河流的名字
在古羅馬共和時代 盧比孔河是羅馬本土和山南高盧行省之間的分界線
公元前49年1月10號 當時的羅馬高盧行省總督蓋烏斯尤利烏斯凱薩
他公然違背了羅馬共和國關於行省總督不能帶兵離開自己轄區的法律
率軍渡過盧比孔河南下羅馬 去攻打他的敵人龐培
從此以後 渡過盧比孔河在歐洲就成為了一個類似於中文中破釜沉舟的成語
解散了國民議會之後 路易納普倫推出了一部擴大總統權力
延長總統任期的新憲法 迅速在全民公投中獲得通過
不過這時候總統的權力 總統的任期
這些事情路易納普倫其實已經不關心了
在一年之後 納普倫一世加冕48週年的時候
路易納普倫在一片擁戴聲中正式加冕稱帝 成為了納普倫三世
納普倫三世稱帝之後曾經發表公開演講 聲稱帝國意味著和平
希望能夠以此消除其他列強對於納普倫帝國復闢的疑慮
但是事實上 納普倫三世所奉行的其實是咄咄逼人的暴力外交
他和英國聯合共同出兵 在歐洲進入了克里米亞戰爭
把俄國逐出了巴爾幹半島
而在亞洲則是發動了第二次鴉片戰爭 奪取了清帝國的首都北京
同時 納普倫三世還和西班牙合作出兵越南
強迫越南軟朝把南方的三個省份割讓給法國
這也成為了法屬印度支那的改革
只不過這些戰爭 不管是傷亡慘重的實際損失
還是侵略他國的道德蒙塵 至少法國最終還是打贏了
相比之下 納普倫三世在美洲留下的那一大攤子爛尾工程
那才真的是慘不忍睹
在美國內戰中 納普倫三世主動接見南方聯邦的代表
讓南方聯邦看到了獲得法國援助的希望
但是最終面對美國政府的斷交威脅
納普倫三世又不敢在沒有英國支持合作的情況下
單獨承認南方聯邦
與此同時 納普倫三世又挑頭介入了西班牙革命
出錢出槍出人 甚至還為墨西哥人忽悠來了一位奧地利皇帝
但是最終面對已經贏得內戰勝利的美國政府的宣戰威脅
納普倫三世再次認慫撤兵
留下了墨西哥國內的滿目瘡痍
以及維也納城中一座空蕩蕩的豪宅 還有一位發瘋了的王妃
所以後世就評價納普倫三世
說他很多的政策都是出自於自己一廂情願的理想主義執念
不僅一點都不符合法國的利益
甚至對於第二帝國的統治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這一點在納普倫三世的意大利政策上表現的最明顯
對於意大利統一的態度是納普倫三世所有政策之中最不能看覈定版的
我們在開頭提過
納普倫三世年輕的時候曾經和他哥一起參加過意大利的1830年革命
而且他那位偶像二大爺也是一直希望統一意大利 整合歐羅巴
但是與此同時 在意大利統一的過程中
無法繞過的一個關鍵問題就是教宗國的地位
而天主教徒卻又是納普倫三世最重要的政治基本盤據
於是我們就看到了一個在意大利問題上顧此失彼 自相矛盾的納普倫三世
他派出軍隊遠徵羅馬 推翻了1848年革命後建立起來的羅馬共和國
幫助羅馬教宗復闢
而與此同時 他又派出特使 去和建立了羅馬共和國的三巨頭之一
當時意大利統一運動的領袖人物 知名的共和派革命家
朱塞佩馬治尼進行談判
承諾會支持意大利的革命黨
他直接對之前克里米亞戰爭中的盟友奧地利開戰
為意大利贏得了倫巴底地區的統治權
但是與此同時 他又親自派出法軍駐守羅馬
充當羅馬教宗的保護點
主動成為了意大利徹底統一的最大絆腳石
所以拿破侖三世這種我打我自己的意大利政策
既不能讓民族主義革命者感激
更不能讓羅馬天主教會滿意
而隨著年紀的增長 日漸剛愎自用的拿破侖三世
仍然固執的堅持他這個自以為可以給法國帶來光榮
體現自己的偉大 在民族主義立場上看起來十分正確的意大利政策
就是在這樣一種剛愎自用的心態下
拿破侖三世迎來了他的1870年
1870年 被改革派軍官發動的政變所推翻的
西班牙女王伊莎貝蘭二世宣佈退位
西班牙的攝政團希望選擇一位外國王子來繼承西班牙王位
他們看中了末代霍亨索倫·西格馬林根親王卡爾安東的長子
利奧佈德王子
可是這霍亨索倫·西格馬林根家族是普魯士王室霍亨索倫家族的知己
當年卡爾安東退位就是為了把領土併入普魯士
因此伴隨著西班牙攝政團的這次邀請
又一個卡爾五世帝國呼之欲出
所以法國全國上下都對這種可能表現出了強烈的反對態度
因此儘管拿破侖三世已經得到消息
普王威廉一世並不希望看到霍亨索倫家族的子弟去繼承西班牙王位
已經派人去勸說卡爾安東和利奧佈德負責
但是為了彰顯法蘭西的大國權威
拿破侖三世還是讓他的主普魯士大使
立刻去位於科格倫茨東郊的埃姆斯溫泉
去求見正在當地療養的威廉一世
他們要威廉一世向法國做出保證
霍亨索倫家族的成員永遠都不會成為西班牙王位的候選人
對於這種過分的要求威廉一世當然予以拒絕
不過他並不想因為這點意外就和法國翻臉
所以在收到了卡爾安東寄來的確認
利奧佈德已經放棄西班牙王位提名的親筆信之後
威廉一世還是派他的副官把這封信送給了法國大使
並且發送了一份正式電報
告知法國政府 利奧佈德已經正式放棄了西班牙王位
普魯士政府從此之後與此事再無關系
只是威廉一世雖然不想和法國翻臉
可是他的首相大人並不這樣認為
因此普魯士著名的鐵血首相奧託封比斯曼
在電報正式發出之前做了一些技術上的修改
他大篇幅的刪除了國王電文中的解釋性語句
把原本中規中矩的外交照會
變成了對法國合理安全關切的輕蔑句語
而這篇電文傳回法國並且被媒體公開的時候
恰好是法國大革命的紀念日
在民眾們激昂的歡呼聲中
法國國民議會通過了戰爭決議
第二天拿破崙三世親自下令全國總動員
四天之後法國正式對普魯士宣戰
歐洲歷史上影響深遠的普法戰爭就此爆發
因為法國的率先宣戰
同樣是在民族主義情緒裹挾下的南德斯邦
也選擇了加入普魯士一方對法國開戰
甚至是一直堅持認為巴伐利亞人
本來就已經是一個完整獨立的民族
所謂的統一
只不過是普魯士侵略其他德語國家的藉口的
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夏二世
也不得不遵從大臣們的建議
以普魯士的盟友身份派兵參戰
最終拿破崙三世兵敗色當
法蘭西第二帝國就此垮臺
成為了拿破崙家族在法蘭西政壇上的覺醒
從小以來拿破崙三世就一直想模仿
他那位著名的伯父
再造波那巴家族和法蘭西帝國的榮光
只可惜他空有拿破崙一世之志
卻沒有拿破崙一世之才
拿破崙三世試圖通過
把國家強力推動的經濟發展
和軍事冒險式的外交相互結合的方式
提高法國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
讓法蘭西再次偉大
但最終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徒增笑額
其實並不是普法戰爭摧毀了第二帝國
戰敗只不過是加速了帝國的崩潰
甚至我們可以這樣說
普法戰爭的失敗在某種意義上
挽救了拿破崙三世的歷史形象
讓人們誤以為他是一個軍師賦分的內政高手
但其實在普法戰爭爆發之前
法國國內的階級矛盾
黨派矛盾早就已經非常嚴重
政府嚴重的貪腐
城市和農村之間由於貧富分化所造成的離心離德
其實帝國早就已經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而此時外交上法國也早就陷入了內外交困的狀態
克里米亞的勝利和俄國結下了仇怨
在羅馬的駐軍得罪了剛剛統一的意大利
對盧森堡的野心引發了英國的不滿
和南德斯邦的勾勾搭搭
又成為了即將統一德意志的普魯士的標靶
普法戰爭其實就是拿破崙三世的一次政治豪賭
因為戰爭是轉移矛盾和視線最好的方式
如果不是因為法蘭西第二帝國的政治局勢
真的已經嚴峻到了迫切的需要一場戰爭來轉移矛盾的程度
拿破崙三世也不至於因為一封電報就輕易的清洗戰鬥
而利用戰爭去轉移社會矛盾
這本身就是一種飲鴆止渴的做法
因為當短暫的戰爭熱情休退之後
難以估量和控制的戰爭損失以及龐大的戰爭開銷
就會引發新的更大的內部矛盾
所以無論普法戰爭的最終結局如何
事實上已經病入膏肓的法蘭西第二帝國
早就已經沒有了起死回生的可能
早在當年拿破崙三世剛剛加冕稱帝的時候
同時代的德國左翼思想家卡爾馬克斯就曾經撰寫文章
提前對這位拿破崙一世的笑貧者做出了改觀定論式的總結
黑格爾在那說過
可以說世界歷史上所有的重大事件和偉大人物都出現了兩次
不過他忘了說第一次是作為偉大的悲劇
而第二次則是作為下流的鬧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