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導讀】《史記》樂毅列傳【張靜博士講讀】

各位書友大家好 這一講是《樂毅列傳》 樂毅也是戰國的名將 中國歷史上有很多名將 到唐朝的時候 為了紀念這些歷代武將 曾經立了五廟 也就是和文廟相對應 那文廟供奉的是孔子 那五廟供奉的主祀之神就是江太公 那文廟有孔門使者 也就是孔子的十大弟子 那五廟也有使者 而樂毅就是名列五廟的使者之一 這是非常高的評價 我們想唐代以前 那歷史上已經出過不少名將了 而樂毅能夠位列前十位 這說明後世對他的評價非常高 那和他並列的是哪些人呢 我們來看一下 所謂五廟使者 其中秦朝以前的有五位 包括白起、田壤居、孫武、吳起和樂毅 那基本上都是春秋戰國為主的人物 那史記中都有列傳 另外五位呢 是漢朝的張良、韓信、三國的諸葛亮 然後就是唐朝兩位李靖和李稷 那從這個名單來看 五廟使者確切的說 他不是我們一般以為的 那個戰場上英勇殺敵的武將 而主要是具有謀略的兵法家 所以戰國的四大名將 只有白起在其中 而連波、李牧、王儉都不能位列使者 可是樂毅卻在其中 那可見他和其他戰國名將相比 一定有他的過人之處 那我們通過這篇文章來瞭解一下 樂毅也是將門之後 他的祖先中出過一個叫嶽陽的人 曾經是魏文侯時期的將軍 魏文侯我們在《魏氏家》中介紹過 他是三家分敬之後 韓、趙、魏正式得到了諸侯地位的第一位魏國國君 那嶽陽作為魏國的將軍 曾經幫助魏國攻佔了中山國 中山國就在今天河北石家莊這一帶 他的都城叫靈壽 那今天應該還有這個縣名 屬於石家莊管轄 那嶽陽攻佔了中山國 那魏文侯就將靈壽這個地方封賞給了嶽陽 所以岳家後來就居住在這裡 那過了幾代之後 中山國又復國了 但是中山國這個位置 它正好是介於趙國和燕國之間 所以阻擋了趙國向北擴張的道路 那麼中山國一直是被趙國視作心腹大患 所以到趙武陵亡的時候 終於攻佔了這裡 那這一段在《趙氏家》中也提過 而這一時期 那岳家這個子孫中出了嶽邑這個人 那麼靈壽這個地方現在已經歸屬於趙國了 所以嶽邑這時算是趙國人 嶽邑因為很有才幹 他好兵 也就喜歡打仗 對用兵之道有所研究 所以也得到了趙國人的舉薦 那麼做了官 不過這裡並沒有記載他在趙國做官的情況 估計可能也沒得到什麼很大的任用 到趙武陵亡後期 由於他的長子趙章在沙丘謀反 後來大臣李對帶軍平定了這場叛亂 但李對順勢將趙武陵亡圍困在了沙丘的行宮中 將他活活餓死了 而嶽邑大概覺得趙國這個政局很不穩定 於是就離開了趙國 跑到了魏國去了 而在這個時候 北方的燕國 他的國君是燕昭王 燕昭王是一個很有志向的國君 關於這個燕昭王 我們簡單介紹一下 他的父親是燕王檜 燕王檜在位期間 這個相國子之弄權 那麼燕王檜上了當 將這個權力啊 禪讓給了這個子之 結果導致燕太子不滿 那麼國中發生了內亂 而齊國趁機入侵殺死了燕王檜 而這個燕昭王啊 他本來不是太子 他是在韓國做人質的公子 被這個趙武陵亡 護送回到了燕國繼位 成了燕昭王 那麼他繼位之後呢 對齊國非常的痛恨 一心想要報仇 但是燕國他地處北方比較偏遠 他的國力相對齊國來說是比較弱小的 所以燕昭王決定廣納人才 希望能夠這樣幫助齊國富國強兵 那這個我們歷史 我們在燕少公釋迦中講過 這位燕昭王禮賢下士 他有一位謀士叫郭偉 給他出主意 讓燕昭王你要先禮遇我 做給天下人看 說明你燕王想要昭賢納士 這樣人才才會來投奔你 而嶽毅當時正好被魏王派去出使到燕國 他到了燕國之後呢 就受到了燕昭王的熱情接待 那嶽毅呢 也經過了一番推辭謙讓之後 那他也感受到了燕王的誠意 最後決定留在燕國 這樣嶽毅呢 從趙國到魏國又來到了燕國 走了這一圈之後 終於得到了國君的重用 燕昭王尊他為亞卿 那麼古代他這個卿大夫分為上中下三卿嘛 那亞卿也就是中卿了 那地位算是比較高的 那嶽毅一來 他現在還沒什麼貢獻 就已經獲得了非常高的職位 可見燕王對他的賞識 燕昭王昭賢納士的首要目的 他就是想要報復這個齊國 但這個時候齊國是在齊敏王統治時期 他的國力很強盛 當時連西面的秦國都要讓齊國幾分 那個秦昭襄王想要稱帝 都不得不考慮齊敏王的感受 邀請齊敏王我們一起並稱東西二帝 可見當時齊國的實力 齊敏王當時是四處征伐 中原各國都紛紛依附齊國 而齊敏王也是越來越驕傲自大 所以燕國這個時候想要去和齊國抗衡 那是很難的 那燕昭王這時的心裡就有點像當年 嶽王勾踐想要報復吳國一樣 所以他總是問嶽毅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攻打齊國呢 那嶽毅就對他講 齊霸國之餘業也 就齊國它是大國 它曾經是春秋五霸之一 所以齊國的根基很深厚 它地大物博人口眾多 位宜獨恭迎 也就是我們燕國想要單獨去攻打它 跟它單挑那是很難成功的 那嶽毅就建議 王必欲伐之莫如與趙及楚威 也就是我們必須要聯合趙國 魏國 楚國 我們這些諸侯國一起去圍攻齊國 那纔有勝利的可能 那燕王同意了 於是就派嶽毅出使到趙國 去遊說趙惠文王 然後又分別派人去聯合楚國和魏國 那這些諸侯國也都因為齊敏王太過於驕橫殘暴 那都想出兵教訓一下齊國 那大家可以分得一些利益 所以都願意參與這個合縱計劃 而這時西面的秦國 也非常希望將戰火都引向東面的齊國 所以趙國派人來遊說秦國 那秦國也很高興 那得到了秦國的默許 那其他諸侯國也就放心了 這樣燕國就作為這次伐齊戰爭的主要發起人 那嶽毅就作為上將軍 擔任了主帥 那趙國還授予了他相應 這場戰爭一共有五國共同出兵 就由燕國帶頭 加上韓、趙、魏三國 還有南方的楚國 那我們從地理上也可以看出來 齊國他東面是大海 那麼這五國出兵的話 那就等於將齊國全面包抄了 但是五國聯軍在祭水以西打敗齊國之後 其他各國就都停止攻擊 撤軍回去了 只有燕國的軍隊在嶽毅的帶領下 一路追擊 一直打到了齊國的都城林茲 這個齊敏王被打敗之後逃到了莒城 也就今天山東莒縣了 那嶽毅就佔領了林茲 將這裏洗劫一空 進取齊寶財物、祭器、書之、煙 就把林茲城中的這些奇珍異寶 還有祭祀的那種禮器 全部都送到了燕國去 那燕昭王非常高興 親自來到前線慰勞軍隊 而嶽毅也因此得到了分封 被封為昌國君 昌國就在今天山東茲博附近吧 那燕昭王就帶著從齊國搶來的這些財物回去了 那嶽毅呢繼續留下來 攻佔齊國其他還未投降的地區 嶽毅在齊國五年攻下了齊國七十多座城 最後齊國只剩下兩座城了 莒城和季末 其他地區就基本上被嶽毅給拿下了 那麼齊國就激進於滅亡 而這時燕昭王去世了 太子繼位 就是燕惠王 那燕惠王在做太子的時候呢 和這個嶽毅的關係不好 所以齊國這時覺得有機可乘了 齊國的大將田丹就派人到燕國來施行反奸計 就說齊國現在只剩下兩座城了 按理說嶽毅早就應該可以拿下了 可是嶽毅之所以遲遲拿不下來 其實他是故意的 因為他和這位新繼位的燕惠王關係不好 所以欲聯兵且留齊 難免而亡齊 也就是說嶽毅他其實是想留在齊國自己稱王 那燕惠王本來就對嶽毅不滿 那聽說之後呢 立刻派人召嶽毅回燕國 另外派了一個將軍叫齊傑去取代這個嶽毅 那嶽毅知道燕惠王對自己有疑心 擔心回到燕國會被誅殺 所以他乾脆跑到了趙國 那趙王很高興 他十分重視這個嶽毅 那麼立刻將一個關經這個地方封給了嶽毅 大概在今天河北衡水地區 而且給嶽毅一個封號叫望誅軍 那麼其實也就是讓嶽毅 鎮守在這個趙國北面 來威懾燕國和齊國 而齊國的田丹在嶽毅走後 就採用火牛陣打敗了燕國的軍隊 又乘勝追擊收復了齊國的大片濕地 然後將劉王再舉成了齊襄王 迎回了林茲 這樣齊國在差點滅亡的狀況下 居然奇蹟般的復活了 而燕國這場伐齊戰爭可謂虎頭蛇尾 本來形勢一片大好 已經佔據了齊國絕大部分的地區 最後竟然功敗垂成 這個形勢的翻轉也是令人非常瞠目 到這時燕會王後悔了 還不該讓人去取代嶽毅 另外他對嶽毅投靠趙國這個事 也很生氣 又擔心趙國現在會趁著燕國被齊國打敗 正在疲憊之時用嶽毅來攻打燕國 於是燕會王就派人去見嶽毅 目的是想要穩住嶽毅 給他敲敲警鐘 讓他不要幫趙國 那麼這個人見到嶽毅 他是帶這個燕會王來傳話的 就對他這樣講 先王舉國而為將軍 將軍為燕破旗報先王之仇 天下莫不震動 寡人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哉 那麼這個話講的很圓滑 表面上是誇讚嶽毅 你為我們燕國打敗了齊國 報了我們燕國的大仇 但同時這裡又強調了 當年我的父王燕昭王 對嶽將軍您的恩情 他是多麼信任你 舉全國之兵為你以重任 所以這個燕會王一方面是說 我非常的感激你 一日不敢忘記你的功勞 但又暗含了一層意思 你不應該忘記先王對你的賞識和信任 然後接著又說了 燕王去世之後 那我新繼位 左右誤寡人 就是在我繼位之後 我身邊有一些人誤導了我 換言之不是我不信任你 而是因為有小人挑撥 然後他又解釋到 我之所以讓人去替代將軍您 為將軍久暴露於外 故召將軍且休 記事 就我是考慮到 你長期在外徵戰 風吹日曬 太辛苦了 所以我是想召你回來 讓你休息一下 而且也順便和你討論一些事情 結果呢 你聽信謠言 還對我產生猜疑 背棄了我們燕國 投奔到了趙國去了 那麼這話其實就是在怪罪嶽毅了 那燕王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我呢一片好心想調你回來 讓你休息休息 可你卻不識好歹 背叛了我 將軍自為計則可以 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以欲將軍之意乎 那麼這個話就是明顯的譴責了 就你當然可以為自己謀劃出路 但是你這樣做 如何能報答先王對將軍你的知遇之恩呢 嶽毅聽了這個使者傳的話 那麼就寫了一封長信來回覆燕王 這封信的內容如下 首先嶽毅呢就表示 臣不寧不能奉承王命以順左右之心 不寧就類似於不才 它是一種自謙的表達 那一般是偏向於指口才 意思就我不是一個能說會道的人 那我不懂得如何接受大王的命令 來順從他人的心意 那麼這話回的也很巧妙 那麼因為燕王之前說 我身邊有人誤導了我 讓我把將軍您給替換下來了 但我本心是想讓你回來休息休息的 所以嶽毅這裏的意思就是說 我這個人呢 因為比較笨 我沒領會大王您的意思 我又不會迎合別人 討好別人 恐上先王之名有害足下之意 故遁逃走趙 那嶽毅這裏解釋了自己叛逃的原因 字面意思就是我恐怕會傷害了先王的英名 也有損大王您的高意 那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當時回到燕國 可以發生危險 那換言之大王如果你聽信了小人的話殺了我 那就有悖於先王對我的賞識 那麼先王本來很信任我重用我 可是您卻認為我是一個小人奸臣將我殺了 那這不就是表示先王看錯人了嗎 所以這是有損先王的英名 而大王你聽信傳言殺了我 對你的名聲也是損害 所以我當時就決定逃到趙國 那就是不讓你和先王背負惡名 這樣嶽毅這兩句話等於回應了燕會王對他的指責 那表面上很客氣 其實並沒有退讓 然後嶽毅就說了大王您現在派人來譴責我 來數落我的這個罪過 我呢擔心你派來的這個人啊 並不是真正的能夠瞭解體察我的心意 也不能夠明白先王當年啊 他為什麼會寵幸我 也不理解啊我對先王的一片忠心 所以啊我決定寫這封信來回應 那很明顯嶽毅現在他面對燕會王對他的一種指責 說他叛國嘛也就是不忠嘛 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他是不願意背負這個不忠的惡名的 所以接下來嶽毅展開了一個長篇大論 那司馬遷這裡花了很多筆墨來寫這封信 也是希望我們通過這封信對這個人物有深入的瞭解 那嶽毅就講了 晨聞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 其功多者賞之 其能當者處之 也就是說民主賢君他是賞罰分明的 不會任人唯親 而是根據人的能力和功勞 來進行任用和獎賞 故察能而受官者成功之君也 論行而結交者立名之士也 就是那些能夠考察對方的能力 然後授予他官職的國君 那是能夠真正成就功業的君王 而通過考察對方品行之後 才和對方結交為朋友的人 那也是非常看重名聲的世人 注意這裡嶽毅的話題發生了一個巧妙的轉向 之前燕王指責他 是說先王對你如何賞識 如何信任 如何重用 可你不知感恩 而嶽毅這番話講完 他的意思就是先王是一個明君 他賞罰嚴明 他是根據我的能力和功勞 來任用和獎賞的 那換言之 因為我有能力有貢獻 我值得 所以這不是單方面的恩情 其次我作為一個士 我是論行而結交的 也就我也是經過一番考察 覺得先王是一個有德行的君王 我才來投奔他的 接著嶽毅就講述自己當初 是怎樣來到燕國 那這個經歷如何 臣竊觀先王之舉也 見有高士祖之心 故假結於位 以身得察於燕 就我當初曾經是暗中 考察過先王的 我看出他和一般的國君不同 他有很高遠的志向 所以我才假藉著 為國做使者的身份 來到了燕國 這樣我才得以親自 來接受燕王對我的考察 而燕王也的確非常看重我 也就是燕王當年 將我安排在賓客的行列 而且還特別的提拔我 讓我位居羣臣之上 做了亞卿 臣切不自知 自以為奉令成教 可信無罪 故受令而不辭 就我呢 當時我也沒有謙讓 我沒什麼自知之明 接受了先王的任命 因為我相信 只要我能夠聽從 先王的命令 聽從他的教導 那就不會有什麼罪過 所以我才沒有推辭 那麼這段話 樂毅講得很高明 其實這裡也就是 做了一個君臣關係的討論 本來燕會王來派人指責他不忠 你對不起先王 而樂毅這番話 他要表達的是 我和先王是一個相互選擇 我看到了先王的賢明 我來投奔他 而先王看到了我的能力 他抬舉了我 所以他不是一個單方面的付出 而且我接受先王的任命 我是一心想著要盡心盡力的 來報效他的 然後樂毅講述了 攻伐齊國這場戰爭的策劃 和作戰的經過 就說當初先王對我這樣說 我有積怨深怒於齊不諒輕弱 而欲以齊為誓 意思就是我們燕國和齊國有著深仇大恨 所以我自不量力 想以我們弱小的燕國 去報復這個強大的齊國 而我當時聽了之後 就告訴先王 齊國因為他國力很強大 大王如果想要進攻齊國的話 必與天下圖之 就要和天下諸侯一起來共商大事 而與天下圖之莫若皆於趙 且又懷北宋帝楚衞之所豫也 趙若許而越四國攻之 齊可大破也 那樂毅這裡就是講的 自己為燕王策劃了這場 聯合五國共同伐齊的計劃 所以攻打齊國是先王的心願 而我呢一心為了完成先王這個夙願 幫他出謀劃策 而先王聽取了我的建議 又派我去聯合了趙國 那我很快就完成了這個任務 也就是說服了其他諸侯一起來進攻齊國 以天之道先王之名 河北之地隨先王而舉之既上 這話說的也非常漂亮 意思就是我們這場戰爭 那是非常正義的 是符合天道的 所以先王有神靈護佑 那纔有各路人馬 匯聚到了祭水河岸 大家共同出兵伐齊 雖然這樣說 但是樂毅剛才這段話 他強調的其實是自己如何策劃 如何行動 那麼這次五國聯合作戰的計劃 本來是他提出的 也是他出面去聯合的 而之後帶領聯軍 於祭水之上 受命擊齊以大敗齊人 那麼最後別的諸侯國都退兵了 而我呢還帶著精銳部隊長驅直入 直到齊國的國都林茲 齊王頓而走舉 金銀深冕 諸欲財寶車甲珍器 盡收入於燕 就是齊王最後逃走了 躲到了莒城 他呢逃得一命 但齊國都城中的這些 奇珍異寶金銀財物 還有那些祭祀的禮器 都被我送回到燕國 所以現在齊國的這些禮器 什麼鞭鐘寶鼎 都擺放在我們燕國的宮殿中 自武霸以來 功未有及先王者也 也就是燕昭王的功業 已經趕上了當年的春秋武霸了 這裡樂毅明顯是表面誇燕昭王 但實際上燕昭王的這個功業 是他樂毅幫助燕王取得的 先王以為欠餘志故劣地 而風之使得彼小國諸侯 那麼先王的那個報仇的心願實現了 他的志向滿足了 所以他對我也進行了封賞 讓我也有了土地 就好比做了一個小諸侯 臣妾不自知 自以為奉命成教 可信無罪 是以受命不辭 這裡樂毅又重復了一遍 他之前講過的這句話 他前面提到 他剛到燕國 燕王非常重視他 任命他為亞欽使 他也說了這句話 我這個人沒有自知之明 沒有推辭就接受了 那麼現在他講先王賞賜他 分封他 那麼他同樣也是沒有自知之明 就這樣理所當然的接受了 但這裡樂毅其實要講的是 我受之無愧 先王當初賞識我 看重的是我的才幹 而我也盡心輔佐他 那麼現在我立了功 先王封賞我 而我心裡面想的 只要我能夠遵奉先王的命令 聽從他的教導 那我就沒有罪過 所以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他的這個封賞 那麼到目前為止 樂毅其實都是在回應 燕會王的指責 因為燕會王說他對不起先王的恩德 而樂毅就是要以事實來表明 我沒有 我一直都盡心盡力的效忠先王 所以我兩次對於先王 我都是奉命成教 受命不辭 那麼這裡也就是為後來事態的發展 他離開燕國投奔趙國在做鋪墊的 前面樂毅講了 先王是如何看重我的 如何賞識我的 而我又是如何報答他的 如何為他建功立業的 那麼接下來他就要解釋 那我為什麼要叛逃呢 那麼其實這也就是暗指現在的燕王 你沒有像你的父王那樣對待我 但是他不能夠直接指責他 你不能知人善任 所以這個話一定要拐著彎來講 所以樂毅剛才講自己功伐齊國 立下大功 為燕國創下了 可以春秋五霸相提並論的功業 而接下來他馬上說 那有了功名之後 後人應該怎麼對待呢 成文賢聖之君 功力而不廢 故鑄於春秋 早知之事 名成而不悔 故稱於後世 也就是說賢明的君王 他是能夠守住功業的 不讓他衰落荒廢 所以才能青史留名 而那些具有深謀遠慮的志士 在獲得名聲之後 也會想方設法努力維持 不讓這個名聲敗壞 這樣纔能夠揚名於後世 所以先王當年為燕國報仇學恥 打敗了齊國 將齊國八百年所積蓄下來的財物 都洗劫一空了 積志氣羣臣之日 愚教未衰 執政任事之臣 修法令慎庶孽 師及乎蒙禮 皆可以教後世 那麼這話其實是一種非常委婉的表述 就說先王他是完成了自己的心願 報了國仇 建立了功勳 然後他去世了 但是他的教誨還在 現在燕王您繼續秉承先王的教誨 你的大臣們也繼續修明法令 對先王的庶子 你也很照顧 對百姓也很愛護 這些方面都做得非常好 這裏樂議其實是明包暗貶 因為燕國其實並沒有守住 之前打下的這個基業 之前已經攻佔了齊國七十多座城 可是現在被齊國反攻大敗 齊國把那個七十多座城又收回去了 而燕會王你呢 聽信了身邊人的話 還替換了樂議 但樂議現在不一口不提這個事 只是表面恭維燕會王 你能夠繼承先王 實際上恰恰是在暗指 你沒有守住先王的事業 你沒有遵循先王的教化 接著樂議就繼續在創業和守成這個問題上講下去 陳文之 善作者不必善成 善始者不必善終 就是善於開創事業的人 他不一定善於守成 而有好的開端 也不一定會有好的結果 那歷史上這樣的例子很多 樂議接下來舉了吳子緒的例子 當年吳子緒輔佐吳王合旅 他的主張被合旅採納 最後吳國大軍一直打到了楚國的郢都 可是到了吳王復差的時候呢 他不再聽吳子緒的話了 最後也是聽信傳言 迫使吳子緒自殺 吳子緒還被馬閣國師扔進了江中 那麼顯然樂議這裡就是戒骨欲金了 吳王不務先論之可以 立功故臣子緒而不悔 子緒不早見主之不同量 是以至於入江而不患 就吳王復差啊 他忘記了吳子緒當初的主張 曾經幫助吳國打下了一片江山 所以他直至殺了吳子緒都不知悔改 而吳子緒呢 他不能夠早點發現 這兩代君王啊 他們是不同的 這兩個君王的氣量根本不相同 所以最後導致自己啊 被沉入江中 還至死也沒想通 那樂議舉這個例子 其實就是說 燕會王你就好比當年的吳王復差 你和你的父王不同啊 可是我呢不願意像吳子緒一樣 死不瞑目 所以我才會離開燕國 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績 臣之上績也 也就是說能使自己免於一死 保著這條命來建功立業 這樣纔是對先王最好的報答嘛 這樣纔能夠彰顯先王的功業 那我認為這是上策 反之 離毀辱之誹謗 墮先王之名 臣之所大恐也 這裡所謂離就是通甲字 就罹難的那個離 它是遭遇的意思 就是如果讓我自己遭遇到別人的誹謗 這其實等於是敗壞先王的名譽 為什麼這樣說 那麼因為我是先王提拔的 如果我被人詆毀了 那不是說明先王沒眼光嗎 那這是我最擔心的事 臨不測之罪 以幸為利 亦之所不敢出矣 就如果我讓自己遭遇到無法預測的事情 也就是遭遇殺身之禍的意思 到那時以幸為利 也許僥倖我可能會免於一死 但這是說不準的事 那我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因為這樣一來 我死了是小 但會辱沒先王的名聲 所以我不敢出此下策 這裡樂毅其實是以一種委婉的方式 來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叛逃 我不是為了我個人 恰恰是考慮到先王的恩情 我如果回去被小人陷害致死 那就無法彰顯先王的智慧、眼光、見識 而反倒是敗壞了先王的名譽 這纔是對不起先王呢 這也是樂毅對燕會王的指責 所做出的一個比較正面的回應了 我並沒有忘記先王的知遇之恩 而恰恰是因為我牢記這一點 我為了報恩 我不能夠辱沒他的名聲 所以我才離開燕國 這樣做就不讓你來背負一個 違背先王的教誨 殘害忠良的惡名了 樂毅這番話 其實講得非常的高明 他沒有一句話是說燕會王不好的 但話裡話外 他都暗指燕會王和先王不同 最後樂毅講 沉穩古之君子 驕絕不出惡聲 忠臣去國 不結欺民 就是君子斷交 他是不會口出惡言的 不會互相說對方的壞話 而忠臣也一樣 他離開了自己的故國 他不會去洗刷自己的惡名 為什麼呢 忠臣如果離開這個國家 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嘛 但是在外人看來 你可能就是不忠的 你如果要為自己辯解的話 那就會去指責自己的這個故國 對自己可能有種種不好 那麼等於就是說自己的國家的壞話了 那麼真正的忠臣就不會為自己辯解 這就是一種君子之風 斷交了也不口出惡言 不說對方壞話 來樹立自己的名聲 臣雖不逆 恕奉教於君子 就儘管我這個人沒什麼才幹 但我願意遵循君子的教導 樂毅的意思就是 我雖然離開了燕國 但我從沒有說過燕國的不好 所以我們看他前面講的這些話 他沒有一句在直接指責批評燕會王的 但是 那麼樂毅最後這句話就是說 我雖然一片忠心 但我很擔心你身邊的人可能會對你說一些壞話 而導致你對我有些誤解 所以我才鬥膽寫這封信給你 希望燕王您能明察 那麼樂毅的這封信的確是寫的有理有節 他的分寸把握的非常好 既表明了自己的心計 又沒有出言不遜 而且態度是不卑不亢的 燕會王收到樂毅這封信 應該也被說服了 對樂毅就不再抱著一種仇視的態度 還讓樂毅的兒子樂堅 繼承了樂毅之前在燕國的那個封號昌國君 而樂毅之後呢 也擔任了趙國和燕國之間的一個使者 作為他們溝通的橋梁 幫助這兩國來維持一種友好關係 所以燕國和趙國都以他為克卿 那麼樂毅最後呢是死在趙國的 那麼樂毅和其他的武將比起來 他的這個為人處世是高明很多的 歷史上我們看到很多名將都會遇到什麼被嫉妒 被猜疑甚至被陷害的命運 比如這個戰國的四大名將 白起 王儉 連坡 李牧 他們都遭遇過這種厄運 像白起 連坡 李牧都無法招將 完全不能應付 而樂毅應該說他是化解的最好的 既維護了自己的尊嚴 也沒有出言得罪對方 所以他是非常高明很有智慧的 而歷史上很多武將只能在戰場上展示自己的謀略 但在政治舞臺上或者在日常生活中與人交往 往往是無所適從 所以後世把樂毅放在五廟十轍應該是有原因的 那這篇文章後面還補充介紹了樂毅的後人 他的兒子樂堅就留在燕國 繼承了他的爵位和封地 經過三十多年後 到了燕國最後一位國君燕王喜 他聽信了這個相國立富的建議 想趁著趙國長平之戰後傷亡慘重 就趁人之危去攻打趙國 當時樂堅就反對這樣做 但是燕王沒聽他的建議 執意要去進犯趙國 那燕國派出的統帥是立富 還有一個將領是樂稱 他是樂堅的應該是同宗 那麼結果趙國派了老將連波來迎戰 大敗燕國軍隊 還俘虜了這個立富和樂稱 最後燕國不得不割讓土地來跟趙國講和 而樂堅因為之前勸燕王不聽 所以也就轉身投奔了趙國 而那個被俘虜的樂稱也投降了這個趙國 燕王喜被趙國打敗之後 非常後悔沒有聽從樂堅的建議 但樂堅這時已經跑了到了趙國去了 那燕王呢又悔恨又很擔心 也害怕樂堅到趙國之後出賣燕國的祕密 於是就寫了一封信給樂堅 所以這個燕國和樂氏家族的關係挺有意思的 兩代人都出現了類似的命運 那麼燕王喜這封信呢是這樣說的 他先講了一個故事 就是商紂王的時候啊 那麼紂王的叔叔姬子也是得不到紂王的信任 不被任用 但是姬子始終直言進諫 不怕冒犯紂王 一心只希望紂王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 另外一位大臣名叫商榮也是忠心耿耿 他呢遭到商紂王的貶責 也受了極大的侮辱 但他也是一直希望紂王能有所改變 那麼這兩個人直到最後 看到商朝的百姓都已經受不了這個紂王了 人民都在想方設法的逃跑 那這時姬子和商榮才心灰意冷 才退隱 不再幫助這個紂王 那燕王喜講這個故事啊 就是要說古代的忠臣他們是怎麼做的 你看像商紂王這麼昏庸 這麼殘暴的天子 可是姬子和商榮他們都是一直堅持進諫 不肯放棄 所以這兩個人能夠享有忠貞的名聲 這是為什麼呢 其憂患之境 也就是說他們為國家為君王那是丹心竭慮的 那麼這是忠心耿耿的表示了 然後燕王喜就把這個話題轉到自己這裡了 今寡人雖愚不若晝之暴也 燕民雖亂不若殷民之盛也 就我燕王我再愚昧 那我也不如晝王那麼殘暴啊 我們燕國的百姓儘管作亂 但也沒像商朝那麼嚴重 那換言之燕王其實這裡就是在譴責樂奸 你呢沒有盡全力 你就放棄了 接著燕王打了一個比方 恃有與不相近以告林林 恃就是自己家裡面 就我們內部之間我們講了一些話 大家有一些不同意見 可能吵架了鬧矛盾了 但彼此都言之未盡 也就是還沒把話說透 這個交流呢還不充分 雙方也還沒到翻臉的地步 可是如果這個時候你就跑出去 把家中不和的這個事 一些意見告訴了鄰居 二者寡人不為君取也 也就是剛才我說的這兩種情況啊 你這樣做我認為你不對 哪兩種情況呢 第一就是我並沒有像商晝王那麼糟糕 我們燕國也沒有當年的商朝那麼亂 而你呢沒有盡忠職守 你就跑到他國去了 這是不對的 第二我們之前呢是有一些意見不同意 我沒聽你的意見 但那是內部矛盾呀 我們可以化解的 可你現在呢一氣之下就跑到鄰國去了 把我們燕國的事告訴趙國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所以燕王這封信其實就是來譴責月堅的 因為他擔心月堅到了趙國會出賣燕國 月堅收到燕王這封譴責信 他有沒有像父親願意那樣寫封回信去辯解 這裡沒有提 大概也沒有 因為他和月稱兩個人都繼續留在燕國 他們對燕王應該是很不滿的 而月稱呢就是之前被俘虜的那個將軍 那麼趙國不僅留下他還對他加以重用 第二年這個月稱就和廉頗一起率領趙軍去圍攻了燕國 燕國這時已經沒有招架之力了 只能求和 在五年之後趙孝成王去世 那新繼位的趙道湘王呢 他不信任廉頗 又派月稱取代了廉頗的軍權 這是廉頗第二次被剝奪軍權了 那上一次就是長平之戰 他被趙闊取代 那麼這一次廉頗大怒不聽號令 攻擊了這個月稱 廉頗因為抗命最後逃到了魏國 那麼趙國也因為這個內部不和自相殘殺 最終被秦國給滅亡了 司馬遷在這裡特別交代了廉頗這個事 我想他應該是和月異做一個呼應 因為這兩個人都遭致了同樣的命運 但是兩個人最後的結果不同 月異通過他寫那封信化解了自己的這個危機 而廉頗呢作為一名武將 他沒有月異這樣的一種智慧 那麼這裡司馬遷最後還補充了一件後事 就當這個漢高祖劉邦平定天下之後 那麼有一次經過趙國 他想起了這個月異 就詢問身邊的人月異還有沒有後代 那有人就告訴他月家還有一個後人叫月舒 於是劉邦呢就封這個月舒為月清 就給他一個清大夫的身份 還給了他一個爵位為華成軍 這個華成軍月舒呢也就是月異的孫子 那麼看來劉邦呢應該是很欣賞月異的 所以也通過封賞他的子孫 來對他進行一種表彰和紀唸吧 那除此之外 月氏這個家族呢還有另外一個子嗣 他們是跑到齊國的 就是在趙國被秦滅亡之後 他們就跑到了山東高密這裡居住下來 那麼其中一個叫月成功 那麼他呢非常喜歡黃老之術 而且這個人學問很好 顯文於齊稱賢師 就他在齊國這個名氣應該非常大 很多人可能尊他為老師 被人們稱為賢師 那司馬遷對月異這個家族後來的這個發展介紹啊 我們可以對比一下春秋戰國的很多文臣武將 那應該說月家的後代是很幸運的 他們無論到哪裡似乎都可以顯明 看在月異之後 後面他的兒子月堅還有族人月澄 他們到了趙國也能夠繼續得到封號 在趙國滅了他們這一家族又跑到齊國 這個後代又憑著學問在齊國享有盛名 到漢高祖這個時候又再次表彰了這個家族 我們可以回顧一下《白起王儉》列傳中 司馬遷曾經借別人的口講過一句話 為將者三世必敗 就這個將軍之家呀到第三代的時候一定會敗落 為什麼呢 因為殺戮太多會殃及子孫 而月異曾經攻佔齊國七十多座城 將林茲城洗劫一空 但月異的後代似乎很不錯 這是為什麼呢 那我們注意這篇文章司馬遷花了很多筆墨 在月異回覆燕會王的那封信上 月異在這封信中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有禮有節不卑不亢的態度 應該是司馬遷非常欣賞的 而月異他能夠帶領一個弱小的燕國 打敗強大的齊國 甚至差點滅了齊國 這簡直是個奇蹟呀 那最後功敗垂成被迫逃離 還被燕王指責 背負了一個叛國的惡名 可是月異通過他寫的這封信 不僅反駁了燕王的指責 陳述了自己的冤枉委屈和一片赤誠之心 在這個文中他所流露出來的這種世人情懷 我想也是很多文臣武將他們所遭遇的人生困境 比如連坡 他也像月異一樣被奪去兵權 逃到了別的國家 那麼兩個人這個遭遇很相似 但連坡沒有月異的這個智慧 他不懂得化解 那麼由此來看月異他的確不是一般的武將 所以司馬遷最後的總結也是從這封信講起 使齊之款通及主婦衍 讀月異之報燕王書 未嘗不廢書而棄也 這裏提到兩個人 款通和主婦衍 款通是秦末時期的齊國人 他曾經勸這個韓信自立和劉邦相與三分天下 這個主婦衍是漢武帝時期的人 也是齊這個地方的人 他們倆都是屬於那種能言善辯的縱橫之士 司馬遷說這兩個人在讀到月異寫給燕王的這封信時 都曾經感動落淚 恐怕也就是因為士這個階層 他在現實社會中所面對的這個處境 會很容易讓這些世人感同身受 接著司馬遷又提到月異的後代嶽成功 也就是剛才說的那個號黃老之庶的那一位 他的學問也是有傳承的 他應該算是屬於道家的一支了 他的祖師爺號稱和尚丈人 不知是哪裡人了 那麼這個和尚丈人他有個弟子叫安齊生 安齊生將學問傳給了毛錫功 毛錫功又傳給了嶽霞功 嶽霞功又傳給了嶽成功 後來嶽成功又傳給了蓋功 那麼這時候就已經到了漢朝了 那麼這位蓋功就在山東高密和礁西地區講學授徒 司馬遷為什麼要講到這個蓋功呢 因為漢朝的第二任相國曹參就曾經向蓋功請教 拜他為師 由此可見 岳氏家族雖然之前是以嶽裔的功名而寫刻的 但他的後世卻以學問一代代傳承接續下來 我想這大概就是司馬遷想暗示讀者的 什麼纔是長久的功業 好那麼這篇《嶽裔列傳》我們就講讀到這裡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