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48第四十八回 濫情人情誤思遊藝 慕雅女雅集苦吟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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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觀看·2024年12月19日
第四十八回 濫情人情惡思猶豫 暮雅女雅極苦吟詩
話說薛盤聽見如此說了 氣方漸平
三五日後 疼痛雖愈 傷痕未平 只裝病在家 愧見親友
轉眼已到十月 因有各鋪面夥計內有算年賬要回家的 少不得家裡治酒健行
內有一個張德輝 自幼在薛盤當鋪內攬總 家內也有了二三千斤的過貨 今歲也要回家 明春方來
因說起 今年紙紮香料短少 明年必是貴的 明年先打發大小兒上來當鋪裡照管
趕端陽錢 我順路就販些紙紮香扇來賣 除去關稅花銷 燒益可以剩得幾倍利息
薛盤聽了心下寸多 如今我捱了打 正難見人 想著要躲避一年半載 又沒處去躲 天天裝病也不是常法
況且我長得這麼大 文不文武不武 雖說做買賣究竟等著算盤從沒拿過 地圖風俗遠近道路又不知道
不如也打點幾個本錢和張德輝逛一年來 賺錢也罷不賺錢也罷且躲躲羞去 二則逛逛山水也是好的
心內主意已定 至酒席散後便和氣平心與張德輝說知 命他等一二日一同前往
晚間薛盤告訴他母親 薛姨媽聽了雖是喜歡 但又恐他在外生事 花了本錢倒是沒事
因此不叫他去 只說你好歹跟著我 我還放心些 況且也不用這個買賣 等不著這幾百銀子十月
薛盤主意已定 哪裡肯一 只說 天天又說我不知事物 這個也不知 那個也不學 如今我發狠把那些沒要緊的都斷了 如今要成人立事 學習買賣 又不准我了 叫我怎麼樣呢
我又不是個丫頭 把我關在家裡 何日是個療傻 況且那張德輝又是個有年紀的 咱們和他是世家 我同他怎麼得有錯 我就有一時半刻不好的去處 他自然說我勸我 就是東西貴見行情 他是知道的
自然瑟瑟問他 何等順利 倒不叫我去 過兩日我不告訴家裡 私自打點了走 明年發了財回來才知道我呢 說必賭氣睡覺去了 薛姨媽聽他如此說 因和寶釵商議 寶釵笑道 哥哥 果然要經歷正事 倒也罷了
只是他在家裡說得好聽 到了外頭舊病復發 難拘束他了 但也愁不得許多 他若是真改了 是他一生的福 若不改 媽媽也不能又有別的法子 一半盡人力 一半聽天罷了
這麼大人了 若只管怕他不知是路 出不得門 幹不得事 今年關在家裡 明年還是這個樣 他既說得名正言順 媽媽就打量著 丟了一千八百銀子 竟交與他試一試 橫豎有夥計幫著他 也未必好意思哄騙他的
艾澤他出去了 左右沒了助興的人 又沒有倚仗的人 到了外頭 誰還怕誰 有了的喫 沒了的餓著 舉眼無靠 他見了這樣 只怕比在家裡省了事 也未可知
薛姨媽聽了 私存半賞 倒是 你說得是 花兩個錢 叫他學習乖來 也值 商議已定 一宿無話 至次日 薛姨媽命人請了張德輝來 在書房中 命薛盤款待酒販
自己在後廊下 隔著窗子 千言萬語 囑託張德輝 照管照管 張德輝滿口應承 喫過飯 告辭 又回說
十四日 是尚好出行日期 大師兄即刻打點行李 顧下鑼子 十四日一早 就長行了 薛盤喜之不盡 將此話告訴了薛姨媽
薛姨媽和寶釵相鄰 並兩個年老的嬤嬤 連日打點行裝 派下薛盤之奶公老倉頭一名 當年 安氏舊僕二人 外有薛盤隨身嘗食小廝二名 主僕一共六人 僱了三輛大車 單拉行李食物 又僱了四個長行鑼子
薛盤自其一匹家內養的鐵青大走鑼 外輩一匹坐馬 諸事完畢 薛姨媽 寶釵等連夜勸戒之言 自不必背說
至十三日 薛盤先去辭了他母舅 然後過來辭了賈宅諸人 賈珍等未免又有見形之說 也不必細數 至十四日一早 薛姨媽 寶釵等直同薛盤出了一門 母女兩個 四隻眼看他去了 方回來
薛姨媽上京帶來的家人 不過四五房 並兩三個老嬤嬤 小丫頭 今跟了薛盤一去 外面只剩了一兩個男子 因此薛姨媽即日到書房 將一應陳舍玩器 並簾帳等物 盡行搬進來收住 命兩個跟去的男子之妻 一併也進來睡覺
又命香菱將她屋裡也收拾嚴謹 將門鎖了 晚上 和我去睡 寶釵道 媽媽既有這些人作伴 不如叫菱姐姐和我作伴去 我們園裡又空 夜長了 我每夜做活 越多一個人 豈不越好 薛姨媽笑道
呵呵 正是 我忘了 原該叫她和你去纔是 我前日還和你哥哥說 文性又小 倒三不著兩的 嬰兒一個人 不夠服侍的 還要買一個丫頭來擬屎
寶釵道 買的 不知抵禮 看貨走了眼 花了錢是小 沒得淘氣 倒是慢慢打聽的 要知道來歷的 買個還罷了 一面說 一面命香菱收拾了親入莊廉 命一個老嬤嬤並貞兒送至恆吾院去 然後寶釵和香菱才同回園中來
香菱向寶釵道 我原要和太太說的 等大爺去了 我和姑娘作伴去 我又恐太太多心 說我貪著園裡來玩 誰知你竟說了
寶釵笑道 我知道你心裡羨慕這園子 不是一日兩日的了 只是沒有個空 每日來一趟 慌慌張張的 也沒趣 所以趁著機會 月發祝上一年 我也多個作伴的 你也碎了你的心
香菱笑道 好姑娘 趁著這個工夫 你教給我作詩吧 寶釵笑道 我說你得攏萬數呢 我勸你且緩一緩 今兒頭一日進來 先出園東角門 從老太太起 各處個人 你都瞧瞧 問候一聲 也不必特意告訴他們搬進園來
若有提起因由的 你只帶口說我帶了你進來作伴 就完了 回來進了園 再到各姑娘房裡走走 香菱硬著纔要走時 只見平兒茫茫地走 香菱茫問了好 平兒只得陪笑相問 寶釵因向平兒笑道 我今兒把她帶了來作伴 正要回你奶奶一聲
平兒笑道 姑娘說的是哪裡的話 我竟沒話答言了 寶釵道 這纔是正理 殿房有個主人 廟裡有個住持 雖不是大事 到底告訴一聲 就是園裡做耕上葉的人 知道添了他兩個 也好關門後戶的了 你回去就告訴一聲吧 我不打發人說去了
平兒答應著 因又向香菱道 你既來了 也不拜拜街坊去嗎 寶釵笑道 我正叫她去呢 平兒道 你且不必往我們家去 二爺病了 在家裡呢 香菱答應著去了 先從賈母出來 不再畫像
且說平兒見香菱去了 就拉寶釵悄悄說道 姑娘可聽見我們的新聞沒有 寶釵道 我沒聽見新聞 因連日打發我哥哥出門 所以你們這裡的事一概不知道 連姐妹們這兩天沒見
平兒笑道 老爺把二爺打得動不得 難道姑娘就沒聽見嗎 寶釵道 早起 恍惚聽見了一句 也信不真 我也正要瞧你奶奶去呢 不想你來 又是為了什麼打她
平兒咬牙罵道 都是那什麼賈雨村 半路途中哪裡來的餓不死的野雜種 認了不到十年 生了多少事出來 今年春天 老爺不知在哪個地方 看見幾把舊扇子 回家來 看家裡所有收著的這些好扇子 都不中用了 立刻叫人各處搜求
誰知就有個不知死的冤家 混號叫做石頭呆子 窮得連飯也沒得喫 偏偏他家就有二十把舊扇子 死也不肯拿出大門來 二爺好容易煩了多少情 見了這個人 說之再三
他把二爺請了到他家裡坐著 拿出這扇子來略瞧了一瞧 卻二爺說 原是不能再得的 全是香妃 宗主 麋鹿 玉竹的 皆是古人寫畫真跡 回來告訴了老爺 便叫買他的 要多少銀子給他多少
偏那石呆子說 我凍死餓死 一千兩銀子一把 我也不賣 老爺沒法了 天天罵二爺沒能為 已經許他五百銀子 先兌銀子 後拿扇子 他只是不賣 只說要扇子 先要我的命 姑娘想想這有什麼法子
誰知那雨村 沒天理地聽見了 便設了法子 訛他託欠官銀 拿他到了衙門裡去 說 所欠官銀 便賣家產賠補 把這扇子抄了來 做了官架 送了來 那石呆子 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老爺問著二爺說 人家怎麼弄了來了
二爺只說了一句 為這點子小事 弄得人家傾家敗產 也不算什麼能為 老爺聽了就生了氣 說二爺拿話堵老爺呢 這可是第一件大的 過了幾日 還有幾件小的 我也記不清 所以都湊在一處 就打起來了
也沒拉倒 用板子棍子 就站著 不知他拿什麼東西 打了一頓 臉上打破了兩處 我們聽見倪太太這裡有一種藥 上磅瘡的 姑娘 尋一碗給我呢
寶釵聽了 盲命嬰兒去找了兩碗來 與平兒 寶釵道 既這樣 你去替我問候吧 我就不去了 平兒向寶釵答應著去了 不在話下 且說香菱見了眾人之後 喫過晚飯 寶釵等都往賈母處去了 自己便往蕭香館中來
此時黛玉已好了大半了 見香菱也進園來住 自是喜歡 香菱尹笑道 我這一進來了 也得空 好歹教給我作詩 就是我的造化了
黛玉笑道 既要學作詩 你就拜我為師 我雖不通 大略也還教得起你 香菱笑道 果然這樣 我就拜你為師 你可不許逆反的
黛玉道 什麼難事也值得去學 不過是起承轉合 當中承轉是兩副對子 平生的對則生 虛的對實的 實的對虛的 若是果有了齊聚 連平則虛實不對 都使得的
香菱笑道 怪到我常弄本舊詩 偷空看一兩首 又有對的幾公的 又有不對的 又聽見說一三五不論 二四六分明 看古人的詩上亦有順的 亦有二四六上錯了的 所以天天疑惑
如今聽你一說 原來這些規矩 竟是沒事的 只要詞句興起為上 黛玉道 正是這個道理 詞句究竟還是末世 第一是立意要緊 若意去真了 連詞句不用修飾 自是好的 這叫作不以詞害意
香菱道 我只愛陸放翁的 重簾不捲 留香久 古艷微凹 句莫多 說得真切有趣 黛玉道 斷不可看這樣的詩 你們因不知詩 所以見了這淺近的 就愛 移入了這個格局 再學不出來的
你只聽我說 你若真心要學 我這裡有王摩羯全集 你且把它的五言律一百首細心揣摩透熟了 然後再讀一百二十首老渡的七言律 次之再學李清漣的七言絕句讀一二百首 肚子裡先有了這三個人做了底子
然後再把陶淵明 殷 劉 謝 阮 予 鮑等人的一看 你又是這樣一個極聰明伶俐的人 不用一年功夫 不愁不是失翁了
香菱聽了 笑道 既這樣好姑娘 你就把這書給我拿出來 我帶回去 夜裡念幾首也是好的
黛玉聽說 便命子涓將王佑成的五言律拿來 遞予香菱 道 你只看有紅圈的 都是我選的 有一首念一首 不明白的問你姑娘 或者遇見我 我講與你就是了
香菱拿了詩 回至恆吾院中 諸事不管 只向燈下 一首一首地讀起來 寶釵連催她數次睡覺 她也不睡 寶釵見她這般苦心 只得隨她去了
一日 黛玉方書洗完了 只見香菱笑茵茵地送了書來 又要換度律 黛玉笑道 共記得多少首 香菱笑道 三紅圈選的 我盡讀了 黛玉道 可領略了些沒有 香菱笑道 我倒領略了些 只不知是不是 說給你聽聽
黛玉笑道 正要講究討論 方能長進 你且說來我聽聽 香菱笑道 據我看來 詩的好處 有口裡說不出來的意思 想去卻是逼真的 又似乎無理地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
黛玉笑道 嗯 這話 有了些意思 但不知你 從何處見得 香菱笑道 我看她 塞上一首 內一簾雲 大暮孤煙直 長河落日圓 想來 煙如何直 日自然是圓的 這直字 似無理
圓字 似太俗 和尚書 一想 倒像是 見了這景兒的 要說再找兩個字 換這兩個 竟再找不出兩個字來 還有 日落江湖白 潮來 天地清 這白清兩個字 也似無理
想來 必得 這兩個字 才形容得進 念在嘴裡 倒像有幾千斤重的一個橄欖似的 還有 渡頭魚落日 須裡尚孤煙 這魚 和尚字 難為她怎麼想來
我們那年上京來 那日下晚便晚住船 岸上又沒有人 只有幾棵樹 遠遠的 幾家人家做晚飯 那個煙 竟是清碧連雲 誰知 我昨兒晚上看了這兩句 倒像我 又到了那個地方去了
正說著 寶玉和探春來了 都入座聽他講詩 寶玉笑道 既是這樣 也不用看詩 會心處不在遠 聽你說了這兩句 可知三昧 你得了
黛玉笑道 你說他這尚孤煙好 你還不知 他這一句 還是套了錢人的來 我給你這一句瞧瞧 更比這個淡而現成 說著 便把陶淵明的愛愛遠人村 一一須裡煙 翻了出來 遞給香菱
香菱瞧了 點頭探上 笑道 原來 上字 是從一一兩個字上畫出來的 寶玉大笑道 你已經得了 不用再講 要再講 到學離了 你就坐起來了 必是好的
探春笑道 明兒 我補一個繭來 請你入社 香菱道 姑娘何苦打趣我 我不過是心裡羨慕 才學這個玩兒罷了 探春黛玉都笑道 誰不是玩兒 難道我們是認真做詩呢 要說我們真成了詩 出了這園子 把人的牙還笑掉了呢
寶玉道 這也算自暴自棄了 前兒 我在外頭 和相公們 商量話 他們聽見咱們起詩社 求我把稿子給他們瞧瞧 我就寫了幾首給他們看看 誰不是真心嘆服 他們抄了課去了 探春黛玉忙問道 這是真話嗎
寶玉笑道 說謊的 是那架上鷹哥 黛玉探春聽說 都道 你真真胡鬧 且別說那不成詩 便成詩 我們的筆墨 也不該傳到外頭去
寶玉道 這怕什麼 古來規格中筆墨不要傳出去 如今 也沒人知道呢 說著 只見西春打發了入畫 來請寶玉 寶玉放棄了 相陵又逼著 換出杜綠 又央黛玉探春二人 出個題目 讓我搜去 搜了來 替我改正
黛玉道 昨夜的月最好 我正要搜一搜 未搜成 你就做一搜來 十四寒的韻 有你愛用哪幾個字去
相陵聽了 喜得拿著詩回來 又苦思一回 作兩句詩 又捨不得渡詩 又讀兩首 如此 茶飯無心 坐臥不定 寶釵道 何苦自尋煩惱 都是貧兒引的你 我和他算賬去 你本來呆頭呆腦的 在天上這個 越發弄成個呆子了
相陵笑道 好姑娘 別混我 一面說 一面作了一首 先給寶釵看了 笑道 這個不好 不是這個做法 你別害臊 只管拿了給他瞧瞧 看他是怎麼說
相陵聽了 便拿了詩找黛玉 黛玉看時 只見寫道是 月桂中天 夜色寒 清光皎皎 影團團 詩人註信 長思晚 也克天愁 不忍觀
翡翠樓邊玄玉鏡 珍珠簾外 掛冰盤 良宵何用 燒銀燭 情彩輝煌 映畫欄 黛玉笑道 意思 卻有 只是措辭不雅 皆因你看得詩少 被他附著了 把這首詩丟開 再作一首
只管放開膽子去作 相陵聽了 默默地回來 月發連房也不進去 只在池邊樹下 或坐在山石上出神 或蹲在地下摳地 來往的人都詫異
李完 寶釵 探春 寶玉等 聽得此言 都遠遠地站在山坡上 瞧著他笑 只見他皺一回眉 又自己含笑一回 寶釵笑道 這個人定是瘋了 昨夜嘟嘟嚨嚨 直鬧到五更才睡下 沒一頓飯的工夫 天就亮了 我就聽見他起來了
茫茫碌碌 梳了頭 就找平兒去 一回來了 待了一天 作了一首又不好 自然這回再另作呢 寶玉笑道 這正是地靈人傑 老天生人 再不虛富情性的 我們成日探說 可惜他這麼個人靜俗了 誰知到底有今日 可見天地至公
寶釵聽了 笑道 你能夠像他這苦心就好了 學什麼 有個不成的嗎 寶玉不答 只見香鈴杏杏投投地 又往黛玉那邊來了 探春笑道 咱們跟了去 看她有些意思沒有 說著一騎都往蕭香館來
只見黛玉正拿著詩和他講求呢 眾人應問黛玉 作得如何 黛玉道 自然算難為他了 只是還不好 這一首過於穿鑿了 還得另作
眾人因要詩看事 只見作道是 非銀非水 應瘡寒 詩看晴空 護玉盤 淡淡梅花 香玉染 絲絲柳帶 露出肝 只疑殘粉 塗金器 恍若清霜 抹玉蘭
夢醒西樓人寄絕 愚戎有可 隔簾看 寶釵笑道 不像吟樂了 月底下添一個色字 倒還是得 你看句句倒像是月色 也罷了 原是詩從胡說來 再持幾天就好了
香菱自為這首詩妙絕 聽如此說 自己又掃了興 不肯丟開手 便要絲索起來 因見她姐妹們說笑 便自己走至街下逐錢 挖心搜膽的 耳不旁聽 目不別視 一時嘆春 隔窗笑說道
林姑娘 你閒閒吧 香菱正正答道 玄字 是十五山的 錯了運了 眾人聽了 不覺大笑起來 寶釵道 可真失魔了 倒是憑而引的她 黛玉笑道
聖人說 惠人不倦 她又來問我 我豈有不說的理 李完笑道 咱們拉了她 往四姑娘屋裡去 引她瞧瞧話 叫她醒一醒纔好
說著 真個出來 拉她過偶香榭 至暖香霧中 西春正乏倦 在牀上歪著睡午覺 畫慧立在壁間用紗罩著 眾人喚醒了西春 揭紗看時 十亭方有了三亭 見畫上有幾個美人
因此香菱道 凡會作詩的 都畫在上頭 你快學吧 說著 玩笑了一回 各自散去 香菱滿心中正是想詩 至晚間 對燈出了一回神 至三更以後 上牀躺下 兩眼睜睜直到五更 方纔朦朧睡著了
一時天亮 寶釵醒了 聽了一聽 見她安穩睡了 心下想 她翻騰了一夜 不知可作成了 這回子乏了 且別叫她 正想著 只見香菱從夢中笑道 可是有了 難道這一首還不好嗎
寶釵聽了 又是可嘆 又是可笑 連忙叫醒了她 問她 得了什麼 你這成心都通了仙了 學不成詩 弄出病來呢 一面說 一面梳洗了 和姐妹往賈母出來
原來香菱苦志學詩 精血成句 日間不能作出 忽於夢中得了八句 梳洗已畢 連忙寫出 來到慶芳亭 只見李婉與眾姐妹方從王夫人處回來 寶釵正告訴她們 說她夢中作詩 說夢話
眾人正笑 抬頭見她來了 就都爭著要詩看 要知端底 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