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時代 04】女皇的糾結：立兒子還是立侄子？

從公元690年改唐維周到公元705年神農政變 武周政權走過了15個春秋 由於皇位由女人佔據且武則天年歲已高 所以武周政權從誕生的那一天起 就面臨著一個巨大問題 由誰接班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 武周政權是沒有太子的 只有皇室 也就是李誕 室 繼承 繼續 所以武則天雖然剝奪了李誕太子的稱號 卻依然保留了他繼承皇位的可能 可是當時的朝廷裏還有另一個寺 它被皇位也是垂涎已久 它就是武成寺 我們在天王大帝系列裏說過 武則天的父親武十曰早年娶了個老婆 生下武元慶和武元爽 後來這個元配夫人去世 李淵給武十曰介紹了個新夫人 也就是楊氏 楊氏為武十曰生下了武則天 武則天出生沒兩年 武十曰就去世了 武元慶 武元爽這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對武則天和他的母親很刻薄 武則天做了皇后以後給這兩個哥哥升官 可這兩個哥哥根本不領情 還說什麼 我們是功臣後代 公關是應該的 武則天大怒 就跟唐高宗建議說 把武元慶 武元爽發配邊疆做刺史 武元爽被貶到海南不久死去 而武成寺就是武元爽的兒子 高宗晚年 武則天篡權的野心逐漸膨脹 於是把武成寺從嶺南召回長安 任命其為尚衣奉玉 密書監 高宗駕崩後 升禮部尚書太常青 同宗叔門下三品 不難看出這是武則天在有意地培養武成寺 武成寺也不負所望 導演了一齣河洛瑞史的好戲 為武則天稱帝 大造輿論 武元690年武則天登基 封武成寺為衛王 武三司為梁王 而禮堂宗室除武則天親生的 李顯 李淡以外 大都已被武則天送去見了太宗 宗室諸王相繼諸司者 待將盡矣 其子孫年幼者 賢配留領外 諸其親黨者數百餘家 這樣懸殊的力量對比 讓武成寺產生了幻覺 認為太子之位非我莫屬 691年武成寺策劃了一場民間請願行動 他找來奉格舍人張家福 讓他發動洛陽老百姓 尚書請命自己為皇太子 張家福沒有親自出馬 而是把這個活兒外包給了一個叫王慶之的洛陽人 王慶之召集來數百人給武則天上表 武則天接到民間的請願以後 找來陳昌憲閣府員詢問他們的意見 陳昌憲是貞觀朝宰相曹文本的侄子 自小由曹文本撫養 視同己出 陳昌憲在武則天改藏維州的革命中非常活躍 他搜羅各地出現的詳瑞材料 來證明武則天君臨天下是天意 因此被武則天視為心腹 在武州建立時 陳昌憲提議將皇室禮單改姓為武 武則天龍顏大悅 不僅批准了這一提議 還賜陳昌憲十封五百戶的賦稅 並允許他也改姓為武 可見陳昌憲深受武則天的寵幸和重用 對此 洛陽人請立武成四為太子 武則天想聽一聽陳昌憲的意見 不料陳昌憲堅決反對武成四做太子 不僅他幾乎整個宰相團體都反對 武則天雖有不悅 卻也只好暫時擱置此事 武成四那邊惱羞成怒 發動武周時代的傳統異能 編制罪名 指使庫裏來俊臣把陳昌憲 閣府員歐陽通這三位宰相搞死了 武成四見狀又開始鼓動王慶之 王慶之雖進宮面見武則天 武則天說 皇室也就是禮單是我的兒子 你為什麼要廢掉它 勸我立武成四為太子呢 王慶之說 神不姓非類 名不似非族 當今天下是武家的 怎麼能讓李家人做太子呢 武則天認為他說的有理 但沒有當今決定 只是給了他一張通行令 對他說以後想見我拿這個來就行 之後王慶之屢屢求見 把武則天搞煩了 禮單怎麼說也是武則天親生的 王慶之顯然沒有搞明白這一點 最終招來殺身之禍 這一天 武則天對王慶之的忍耐到了極限 他命鳳閣侍郎李昭德 給王慶之一點教訓 李昭德是禮堂老臣 他得了武則天的指示 所以當眾宣佈王慶之的罪行 此賊欲廢皇室立武成四 接著讓手下人不用客氣 使勁地打 竟然把王慶之打死了 武成四勸禁這一出鬧劇 才宣告收場 打死王慶之後 李昭德向武則天禁言 天皇是您的夫君 皇室禮單是您的愛子 您的江山應該傳給子孫才能千秋萬代 怎麼能立良家侄子為接班人呢 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 從來沒有聽說過侄子當皇帝 會把姑姑的牌位放進太廟裡 而且陛下 您的江山是從天皇手裡接過來的 如果您把江山交給武成四 那將來天皇還能在太廟裡享用恭賀嗎 李昭德的話有兩層的含義 一武則天能當上皇帝 靠的是天皇遺詔 以及皇帝母親這個身份 那些唐朝老臣之所以不反對武則天做皇帝 是因為他們將武則天視為一個暫時託管的過渡狀態 如果武則天執意立武成四為太子 天下徹底改姓為武 一定會激起巨大的反對聲浪 第二 如果武則天把皇位交給武成四 等他百年以後 武周太廟裡未必有他的位置 古人是很看重身後地位的 要是武成四到了皇帝以後 把武則天踢出太廟 把武元爽請了進來 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而在當時男性主導的宗法之下 武成四是很有可能這麼做的 692年 李昭德又密奏武則天 說魏王武成四權力太大 恐怕不好 武則天說 他是我侄子 我對他很放心 李昭德說 侄子和姑姑有兒子跟父親親嗎 兒子尚且有世數的 況且侄子姑姑 這話給武則天說得渾身一哆嗦 是啊 當年武則天對武成四的父親 武元爽趕盡殺絕 流放海南而死 這難保武成四內心深處 不會有為父報仇的想法 很快武則天對宰相隊伍進行了調整 罷免了武成四 增股了李昭德 李昭德在這一輪的太子保衛戰中取得完勝 但武成四不必灰心 因為政治的藝術在於平衡 皇室派和武家派鬥得越兇 武則天的皇位做得越穩 693年正月 武則天享萬象神功 以魏王武成四為亞縣 梁王武三思為中縣 亞縣之位原本應該是李澹 但武則天偏偏讓武成四頂上 用以不言自明 武則天在有意地挑起兩派爭鬥 同月 李澹的一個婢女團兒向武則天告發 李澹的妃子劉氏鬥氏行壓勝之術 武則天便把二人找來殺之於宮中 這位鬥氏此前為李澹生了一個兒子 就是日後的唐玄宗李隆基 李澹見兩個妃子進宮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彷彿神祕消失了一半 心裏大概也知道了怎麼回事 可李澹在武則天面前 還得表現得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至於那個婢女團兒 她還想接著加害李澹 被人告到武則天那裏 武則天就把團兒殺了 一個婢女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告發皇妃呢 也因此不少人認為 團兒就是受了武則天的指使 才誣陷兩位妃子的 而武則天一如既往的過河拆橋 達成目的以後 把團兒一併殺掉 以絕後患 這倒也很符合武則天一貫的做事風格 接著武則天對李澹的兒子們進行了懲罰 貶李成器為壽稱王 李成義為衡陽王 李隆基為林子王 李榮泛為巴林王 李榮業為彭城王 李隆基這個林子王 一直當道唐龍政變 誅殺韋氏 他並沒有真的去林子 相反在武則天活著的時候 李隆基基本處於軟禁狀態 再加上親生母親被武則天殺害 很難想像年少的李隆基 會對自己的奶奶有什麼好感 693年11月 又發生了一件對李澹來說生死攸關的事 前尚方劍裴非公 內常侍範雲仙 因為私自見了李澹 被武則天腰斬 此後李澹失去了接見旁人的權利 庫裏來俊臣趁熱打鐵 意圖誣陷李澹有謀逆之心 一時間人心惶惶 李澹身邊的人都覺得 李澹這回是在劫難逃 不然太常供人安精藏大聲疾呼道 你們如果不信我的話 我把心挖出來 證明皇室沒有謀反 於是拿出佩刀自剖其胸 腸子都流出來了 血流滿地 武則天聽聞 趕緊找來太醫 把安精藏的腸子濕透濕透塞回去 拿線把傷口縫上 敷上藥 過了一夜 安精藏居然沒死 武則天嘆息道 我有兒子 卻不能明辨是非 以至於讓你做出這種事 遂命來俊臣停止對李澹的調查 此事以後 李澹的人生性命算是保住了 武則天沒有進一步加害李澹 時間來到696年 這一年 東北的邊境爆發了一場叛亂 這場叛亂最終導致武則天放棄五家侄子 改立李顯為皇太子 我們在《貞觀之志》系列裡講過 太宗貞觀二年 契丹內賦 至貞觀二十二年 太宗設立的松漠都督府 範圍在今天的內蒙古 赤峯和通遼一帶 以枯歌為松漠都督 枯歌死後 阿不固繼任 阿不固一改對唐友好的政策 頻繁地襲擾唐朝邊疆 唐高宗遣薛仁貴將其平地 阿不固死後 契丹族推選枯歌之孫李敬忠為新任的首領 唐朝繼續冊封李敬忠為松漠都督 公元696年 李敬忠 宋萬榮兩人在東北舉世 公開反叛武周 關於契丹的反叛 史書上的說法是 營州都督趙文慧剛愎自用 當契丹族面臨饑荒時 不給予政績 反而多次侮辱李敬忠與宋萬榮 激起民族矛盾 導致二人發動叛亂 但一些學者認為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契丹叛亂的背後 其實是李敬忠想要將隸屬於營州的契丹人 盡收自己的麾下 進一步壯大自己的實力 總之契丹反了 武則天趕忙命令 梁王武三思為漁官道安撫大使 坐鎮河北 指揮諸將 平定叛亂 但是武三思根本不懂軍事 對契丹的戰士接連失利 武則天被迫啟用 父先已久的狄仁傑來河北救火 電視劇《神探狄仁傑》 就是基於這一段史事進行改編的 除了啟用狄仁傑 武則天還把目光放到了後突厥身上 希望後突厥能夠幫忙平亂 襲擊契丹的後方 後突厥的莫臭可汗答應了武則天的請求 契丹之亂 於是平定 而是緊接著 後突厥得寸進尺 向武則天索要唐朝北邊的 豐、盛、陵、夏 朔代六州突厥的人口 以及禪於都睦府之地 連同農契和種子 武則天屈服於突厥人的淫威 被迫答應了這些屈辱要求 698年 莫臭可汗提出了一個更加過分的要求 要求五州和興 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武則天的兒子 武則天不同意 轉頭把魏王武成司的兒子送了過去 莫臭可汗大怒 我女兒要嫁的是李家天子兒 你們送來的這個人是天子兒嗎 當年太宗在時 我們突厥歸鄉李家 聽聞李家天子還有餘滿 我將發兵助他們復位 莫臭可汗這番話多少有些黑色幽默 明明是叛軍 卻把自己塑造成正義的一方 從後面的行為看 所謂幫李顯復位 不過是在扯淡 突厥大軍南下圍困趙州 殺趙州次使高睿 俘虜男女九萬餘人 所過之處燒殺殆盡 哪有一點王者之師的樣子呢 不過突厥人的話 從側面證明 在當時李唐正然深得人性 造反都得拿李唐做旗號 李敬忠孫宛容在幽州作亂時 也打出過何不歸我如臨王的旗號 武則天對於這一切 看在眼裏 記在心裏 武則天一而再 再而三地給武家子弟立功的機會 可他們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 吳益宗武則天的堂侄 被派往駐守趙州 誰料吳益宗聽聞契丹人將至 就拋下自重 一個勁的向南逃跑 有人說 叛軍沒有自重 只能靠搶劫得到補給 我們以逸待勞 一定可以擊敗他們 但是吳益宗不聽 有個叫張元一的詩人寫了詩 諷刺他說 長弓短步箭 鼠馬臨街偏 巨賊七百裏 威強獨自戰 忽然逢著賊 騎豬正難竄 吳則天騎豬不解 問騎豬是何意 張元一解釋說 騎豬就是家屎 嫌疑家屎 吳則天哈哈大笑 他已清楚自己這個侄子是什麼貨子 契丹突厥打出的匡扶禮堂旗號 讓吳則天認識到禮堂人心猶在 侄子們的辣烤表現 也讓吳則天失望透頂 而在歷史問題上 古上靈魂一角 起著決定性作用的 則是以下三個人 狄仁傑 張昌宗 張以志 先來說狄仁傑 此前他被萊敬臣誣陷謀反 差一點死在獄裏 幸虧他懂得曲線救國 先承認一下謀反 等見了吳則天 再把實情相告 吳則天也不太相信狄仁傑會真的謀反 於是免除死罪 也為彭澤獻命 武成寺屢次請求吳則天殺掉狄仁傑 都被吳則天拒絕了 吳則天此處展現了一個政治家的素養 從後來的事情可以看出 吳則天是清楚狄仁傑的立場的 即忠於吳則天 但在繼承人的問題上站在李家這邊 契丹叛亂以後 吳則天便是朝野 無人可用 不得已重新啟用狄仁傑 任命他為衛州刺史 狄仁傑到任後 安撫百姓 對他們說 契丹人長途跋涉 他們打不進城裏的 大家不要慌張 有我在 一定保你們平安 契丹人聽聞以後 真的就不來攻擊衛州了 契丹的叛亂間接幫助狄仁傑重返政壇 吳則天對他也更加的信任 有一回 吳則天召見狄仁傑 對他說 朕昨夜夢到何人下霜露旗 總是輸 是為什麼 狄仁傑一語雙關地說 霜露旗不勝 是因為宮中無子 這是上天在警示陛下 處衛空虛啊 吳則天是一個迷信的人 狄仁傑搬出上天 鎮重吳則天的軟肋 張昌宗 是吳則天晚年時的兩個男寵 他們兄弟二人在吳則天的寵愛下 達到了榮華富貴的頂點 然而有人卻看出二張的潛在危機 他就是控鶴間控鳳 五週朝的另一位庫女吉須 吉須對二張兄弟說 你們的富貴並非通過德行和工業獲得 而是由於受到女皇的青睞 可是女皇已老 怎麼保你們一世富貴呢 你們這幾年得罪了不少人 要考慮考慮以後啊 二張兄弟大驚 哭著問吉須怎麼辦 吉須說 天下人心司堂 聖上的侄子們一個個都不堪大用 你們何不吹吹枕頭風 勸聖上接回廬陵王 立他為太子呢 這樣你們也算是對社稷有大功 以後論功尋賞少不了你們的 二張兄弟大喜 召著吉須的話對吳則天敬言 吳則天一看這兩個男寵 怎麼跟我討論起儲君的事了 肯定有人教他們 二張也不含糊就把吉須供出來了 吳則天遂召見吉須 吉須見了吳則天 還是那一套說辭 勸吳則天立李顯為太子 終於吳則天認清了事實 於公元698年3月接回了李顯 武成寺見李顯回京 自己徹底沒有了接班的可能 於698年8月御禮而終 9月吳則天正式冊封李顯為皇太子 消息一出人心振奮 此前五州墓兵討伐突厥 一個月都招不滿一千人 聽聞李顯當了皇太子 老百姓們都來踴躍參軍了 沒多久就招募了五萬人 吉須把這事報告了吳則天 吳則天驚訝地問 人心竟然是這樣的嗎 你把這事也跟群臣們說說 不過吉須撇過頭了 竟然有一次當著吳則天的面 和吳一宗爭吵起來 言語中滿是蔑視 吳則天大怒 朕還沒死呢 你就敢看不起我們吳家人了 朕死了以後還得了 所以把吉須貶出京城 不久吉須死在江都 總而言之 隨著李顯被冊封為皇太子 五州時代的古本之爭塵埃落定 想當初吳則天為了穩固權力 突進李唐宗室 可到頭來還是被迫立李家人為太子 說到底 吳則天還是無法抹除 古代宗法之下的思想剛毅 不然他完全可以把皇位傳給女兒 太平公主啊 然後太平公主再傳給自己的女兒 形成一種母系世襲制 但吳則天沒有這麼做 他雖與女兒之身獨得皇位 可他潛意識裡並不放心 把皇位交給另一個女人 這或許就是吳則天最大的悲哀吧